被舒棠扯著嗓子一喊, 不光是君凜聽見, 殿外的侍衛、太監們, 全給聽見了。

這消息, 如同一滴水落在滾燙的熱油裏, 給宮人們帶來的震撼不小，即便是在未央宮外，與天子只一墻之隔，也有不少侍衛不由得低頭竊竊私語。

連青陽都楞了好一會兒, 才把著消息消化完：“你……你說的可是真？”

“事關龍嗣, 尋太醫一診便知, 我怎敢謊報？皇上——”她一心把事情鬧大, 別過臉去繼續朝門前喊，剛一開口, 殿門就被冷冷推開。

君凜站在門口, 黑沈著臉, 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既然如此，你又是何處聽來的？”

“此事說來湊巧, 妾身……妾身昨兒不是睡得不好麽, 今天便睡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才出去轉轉, 活動活動筋骨, 這不正巧就撞見了珍妃娘娘宮裏的丫頭。見她慌慌張張的往太醫院跑，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些。”為了在君凜面前保持老實規矩的人設，她故意低著腦袋小聲說道, “她說珍妃娘娘出了事，長麗宮的人都被拒之門外，進不了未央宮，皇上也斷然不會聽她們的，妾身想著事態緊急，便親自來了一趟。”

不知為何，君凜盯了她好久。

舒棠縮著脖子，莫名其妙。

看這廝的表情，倒像是記上仇了似的，可她這個身份明明只是個安分守己的吃瓜群眾，沒惹到過他吧……

或許是被強制按上綠帽的不爽？

反正和她應該沒關系，她那些話是故意說給君凜聽的，為的就是完美甩鍋，置身事外。

……

珍妃懷孕的消息一傳出，就有不少後妃蠢蠢欲動，想去“看望”。不過，都被貴妃娘娘一手攔了下來，理由還挺冠冕堂皇，說珍妃戴罪之身，不宜與其他姐妹接觸。

即便如此，君凜看也沒看過珍妃一次，只是如她所願的免了珍妃的毒酒，命她生下孩子再賜死。

起初，她還沒弄明白君凜是什麽意思——

這男人明知道珍妃要麽沒懷，要麽是給他戴了綠帽，居然也能忍？以他的性子，難道不是第二天就按下毒手把人做掉？這麽和平？

直到後來聽見一些姐妹八卦前朝的消息，才知道君凜用珍妃腹中子嗣堵了多少人的口，就因為如此，今年的選秀也免了。

反正在君凜的角度上說，今後翻牌子是不可能翻牌子了，眾臣力爭的立後就更不可能了。為免踏上前朝九子奪嫡的覆轍，他的皇嗣只要一人就足夠，既然有人完成了這項任務，那他就可不去後宮。

要是放在別的朝代，大臣聽見估計要氣得吐血了，可在他這兒，就算下面的人有再多不滿，也只能把話往肚子裏吞。暴君嘛，向來任性。

這麽一來，也難怪後宮的女人一個個都著急了。

但她不急，她只要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就好。

“小主，那個珍妃不是什麽好東西，您為什麽要為她說話？”清兒給她打著扇子，憂心忡忡，“如今皇上完全不踏足後宮，不說其他人，光怡妃與敬嬪娘娘就很不高興，接連幾天臉色都不好看。還有其他宮的，見到我們去辦事，也都不給好臉色……”

“觸犯到她們利益了唄。”舒棠無聊剝著指甲，“又沒皇帝寵幸，又沒孩子倚靠，還沒位分的，最後下場最淒慘。因為她們沒能力掌控自己的命運。”

“……”清兒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舒棠擡頭，目光發直：“……”

她這才後知後覺想起，她好像也是其中之一，膝蓋中了三箭，好疼。

“但……但是，”清兒被她看得臉上發燙，低著腦袋結結巴巴的道，“貴妃娘娘就沒有，還特地關心珍妃娘娘的膳食，不容皇嗣出一點閃失……我看怡妃兩次上長麗宮，都不像是有什麽好事，可一一被貴妃娘娘擋了回去……以前怎麽也沒見得貴妃與珍妃交好？”

“交好才有鬼。”她撲哧一笑，拍了拍清兒腦袋，“珍妃在她眼裏已經是個死人了，現在關照她，無非是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順便在宮人面前維持親善的一面，說出去也好聽。你忘了，珍妃一旦被賜死，孩子就會放到貴妃手上養，到時候若是稱帝，她的地位更是誰也無法撼動。”

不過，貴妃的打算註定落空，後宮人人都知珍妃侍寢，大概沒人想到她是假懷孕吧。

“我見她們一個個都著急得很，小主為何還是每天在這兒曬太陽？多去禦花園走走也好呀，皇上聽說每晚在那兒練劍呢！”清兒為她操碎了心。

“有空再說。”舒棠又閉上了眼睛。

那天她故意在皇上面前一鬧，其實也是做給藏在暗處的另外兩位主播們看，一是穩定人設，二是讓她們以為她站隊跟了珍妃。

珍妃的動作最明顯，主播身份暴露無疑，站在她們的思路上來，如果她是主播，就絕對不會在珍妃快死的時候救她一把，沒必要以身犯險。這樣的話，她的嫌疑就又減輕一分，說不定還會被直接排除在主播嫌疑人外。

這幾天的逍遙日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播主真是個會玩兒戰術的啊】

【驚了。】

【我才反應過來，播主這局不僅送走一個珍妃，拿到銀子和藥劑，還成功轉移了其他人的懷疑目標？！！】

【貴妃的想法不可能成功，怡妃和敬嬪，就算扳倒了珍妃又能怎樣，一點好處沒撈到……這麽想來，棠棠才是最終贏家啊！！躺著賺了一個億好嗎！！】

【播主腦子是真的清楚，佩服！[禮物：火箭炮x1]】

【我之前還納悶兒怎麽什麽人都請來錄宮鬥節目，現在……媽媽問我為什麽跪著看直播orz】

【本以為是青銅，沒想到是個隱藏的王者】

【天知道一個月前我真信了播主的鬼話，以為她活不過十集，現在的我看上癮了】

【是以前看的宮鬥劇限制了我的思路，萬萬沒想到還能這麽玩兒。】

舒棠：……

不是，其實她剛開始幫珍妃的時候根本沒想那麽多，只是想要那瓶藥劑而已。後來去找皇上的路上才想到，珍妃活著幽禁在長麗宮，對她而言是多少好處。

那天晚上珍妃來了她這兒，就必然沒有去找其他主播的時間，所以可以肯定，珍妃的主播身份只有她能看到。想必其他兩位主播在夜晚刷新排名的時候，其他欄位也都是未解鎖的狀態，所以，就必然難以判斷她人氣的所處位置。

但是對她而言，要猜其他兩個主播就簡單多了，可以直接剔除掉珍妃的數據，不會受影響。

現在，可謂是天時地利。只要珍妃沒死，她就還能裝會兒老實人，繼續吃瓜。

……

掐了個陰雨天，她特地一早起來梳妝，特地準備了一只看起來最笨重的盒子，剛好兩只手能搬動——盒子裏卻只裝了寥寥幾樣便宜藥材。

明面上是去看望珍妃，但貴妃多疑得很，為了這個皇嗣，肯定會趕她走，她只是去走個過場而已，沒想真送。

快到長麗宮門口，果然有兩個侍衛請她回去。她搬著木盒子，有些笨拙的詢問珍妃的安危，低著腦袋，有點唯唯諾諾的樣子。侍衛們見她穿著，知她位分低微，態度自然比不得對那些娘娘們，生硬讓她走，推拽之間，手上還用了點力：“貴妃娘娘有令，我看誰敢抗令？”

“哎呀！”舒棠看準機會，直接往地上一摔，手裏的盒子也摔開，藥材散落一地。

【播主是足球隊的吧？？】

【次奧，驚了！】

【足球隊的你是要笑死我哈哈哈哈】

甚至有停在屏幕中央的彈幕，正好標在畫面中舒棠的頭頂。

【假·摔·冠·軍】

【專·業·碰·瓷】

【足·球·教·練】

她沒說話，只老實巴交的爬了起來，低著腦袋將藥材重新撿回盒子裏，看上去有些膽怯，不敢和侍衛們碰硬。

清兒想說什麽，她卻沖她搖搖頭：“他們都是貴妃娘娘派來的，我們得罪不起。不知珍妃娘娘胎象如何……那個孩子畢竟是我救過的，希望他安好吧。”

“別傻了，等孩子出世以後，自會有貴妃娘娘撫養，你不過是傳了個消息，還臉大的貼金？這麽急急過來提起，生怕孩子今後忘了你的恩情？”說話的是個沒見過的女人，看穿戴，起碼是個貴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舒常在也太急功近利了，這就開始算計起了未出世的孩子……”

她身邊還跟著柔答應，兩人雖只是路過，但見到她，就都停了下來。

“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我只是期望他能平安落地，並非是以我的名義求他報恩，姐姐說的這些也太遠了，我從未想過……”她低聲囁嚅著，將手裏的木盒雙手奉出，“誰去送都可以……姐姐若是想要這份功勞，只要姐姐能送進去，就拜托了。”

柔答應看著她，既憐憫又好笑：“原來是真傻……果然是剛入後宮不久。我還道她有幾分厲害，沒想到全憑運氣。”

女人麽，喜歡孩子的挺多，這麽喜歡的倒沒見得幾個，舒常在也太天真老實了點兒，果然宮女出身就是宮女出身，眼界只有這樣。

那貴人更是脾氣不好，對待位分低微的女人尤甚，直接一巴掌打掉她手裏的木盒，見她又紅著臉彎腰撿，輕哼一聲無趣：“好好兒撿，別臟了這兒的宮道。”

侍衛們和柔答應都裝作看不到，也是見怪不怪了。

這時，天已經開始下雨。

立刻有宮女為貴人打起傘，而她一身很快淋得濕漉漉的，抱著木盒子笨拙地站在墻角，有點不知所措，狼狽得像只落湯雞。

她猜對了，君凜果然在長麗宮暗處安置了人，她能感受到一絲氣息。對方絕對是個高手。

所以，要穩住人設。

柔答應小聲取笑著，與貴人附耳道：“舒常在宮裏只三個宮女，忙不開來事兒呢。”

“難怪她一人前來，還抱著這麽重的東西……”貴人掃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麽，“不過也難怪，畢竟是宮女出身……她本身就頂得上一個宮女了吧？”說著便咯咯笑了起來。

柔答應也笑得不行，直用帕子掩嘴：“快別這麽說，畢竟在人前呢……”

“我說錯了嗎？她本身就是……”貴人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濕漉漉站在宮道邊的她，大概是覺得無趣，轉身想帶柔答應走，話音未落，忽然一頓，連臉色都變白幾分。

只見君凜冷冷佇立在宮道那頭，不知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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