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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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府外, 剛從陳倉縣回來的夏簡戟翻身下馬, 將馬匹交予隨行的一個兵士,立刻大步往跨入夏府宅門。

一進院外院的倒座房內,有府中小廝聽到動靜趕緊上前迎接,夏簡戟腳下不停,一路經過影壁, 跨入垂花門,往二進院前院而去。

“老夫人和夫人昨日到府後, 可安置妥當了?”夏簡戟邊走邊問身後的小廝。

“因有薛小姐幫忙,院子房屋早已是收拾布置好了的, 到府後沒用兩個時辰, 就已經安置妥當了。”小廝腳下小碎步疾移, 跟在後面回道。

跨入垂花門進入二進院前院,夏簡戟腳下一轉就上了游廊,往東廂書房而去, 他打算先在外院將自個兒稍微拾掇一番後, 再清清爽爽的進去找秾妹。

忽然聽聞小廝提到了一個什麽人, 回頭疑惑問道:“薛小姐?來府上幫忙?”

“就是薛家薛小姐啊。自首領您出城去後, 最近幾天薛小姐都有來府上幫忙收拾布置院子, 以迎接老夫人和夫人到府……”

小廝見首領疑惑的樣子,他也有些疑惑了:難不成首領不知道這事?

夏簡戟一張正氣明朗的臉,霎時陰沈下來,“誰請她來的?誰準她入府,還插手布置夏府”

小廝陡然一個冷噤:難道首領真不知道?那是誰請來薛小姐幫忙收拾布置院子的......是張先生!?

不等小廝回答, 夏簡戟就怒道:“人還能是誰請來的!真是心大了,還才走到當下這一步呢,就開始插手謀劃起我的後院來了!”

夏簡戟自然知道,薛小姐大概是不請自來。

但張原卻允許她出入府中,固然有薛小姐用所謂世家大小姐的身份施壓,以及花言巧語的拉攏這方面的原因,卻也有張原半推半就想借薛家的勢,借力為張家謀劃的原因。

要不是看在張一和張二的面上扶持一下兩人的叔叔,張原依舊是個普通書吏。張原是想著他與張一張二稱兄論弟,便將自己當成他的叔叔長輩了?竟然插手起他的家事來了,果然是心大了!

小廝想到剛不久府內才起的一場喧嘩,薛小姐的婢女趾高氣昂的樣子,再想到這會兒偏廳裏的兩方人,只覺要糟!

但這事還是要稟告了才行啊,小心翼翼道:“啟稟、首領,夫人……夫人這會兒正在偏廳待客。”

“接待沈……張夫人嗎?”

對於‘管家’張原的逾越插手,夏簡戟心生怒意,但敲打他這事也不急在眼下這一時,等先去見過秾妹和阿娘了再說。沈甜那個甩不脫的秾妹小跟班,每天纏著秾妹他也見慣不怪了……

“是有張夫人在,但……但張夫人一大早就來了,夫人是在後院接待的……”

夏簡戟心想,以秾妹和沈甜的關系之近,秾妹自然不用那麽客氣到前院偏廳裏來待客,那這會兒是來了新客?

磕磕巴巴的小廝終於心下一橫,說了出來:“先前薛小姐到府裏來了,這會兒夫人和張夫人正在接待薛小姐。”

“那個鬼的薛小姐什麽時候來的?!夫人和薛小姐見面多久了?!”夏簡戟想到之前那薛家小姐無臉無皮貼上來的樣子,趁他不在時更是時常出入府中,那是個心機深沈的女子,這會兒卻和秾妹見上面了……

“到府裏來快有半個時辰了……”小廝一看首領一副像是要沖鋒殺敵的樣子,趕緊補充:“但、但夫人才入偏廳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見面還沒多久!”

福至心靈的,小廝突然就明白了首領為何神色陡然如此難看。以薛小姐那股子諂媚熱乎勁,定然是想和夫人說些什麽,好讓首領也收了她!但首領顯然是不願的,還生怕薛小姐挑

撥了夫妻兩的感情……

天爺呀!萬一夫人與首領起了齟齬,張先生怕是要糟!

夏簡戟也來不及將自己拾掇得幹凈一點再去見秾妹了,身上甲胄未脫、佩刀未解,只把頭盔隨手扔給小廝,一臉風塵的就大步往偏廳而去!

以他對秾妹的了解,見面寒暄什麽的,秾妹向來都沒那個閑心,都是直接的有事說事。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按秾妹不喜廢話的性子,恐怕已經足夠談出許多涉及關鍵的話來了!那個鬼的薛小姐,會說的所謂關鍵話,多半是朝他身上潑汙水、調撥他們感情的話!

本來闊別大半年後再重逢,中間就發生了許多大事,會容易讓兩人生疏了,被那薛小姐一頓挑撥,他什麽時候才能和秾妹成為心意相通的真正夫妻啊!

距正廳越近了,隱隱約約傳出聲音尖嫩的話語聲:

“……奴婢主家薛氏!曾據河以守、抵禦北方草原上的蠻族,王朝更疊無常,但薛家卻傳承千年不斷!豈是還沒洗掉身上泥點子、土腥氣滿身的鄉野泥腿子所能詆毀的!?”

夏簡戟握住手中佩刀,以防在走動間與甲胄碰撞出聲,放輕腳步悄然接近……

沈甜和姜秾來自各類職業百花齊放的後世,從來認為每個工作都是高貴的,並不以種田農人的身份而感到自卑,也並不以為這勞什子薛家有什麽高貴的!

姜秾不擅長吵架,但沈甜嘴皮子可溜了,與曾經的夏五斤吵架(爭寵)都沒有輸過的!

沈甜:“不管誰家,往上數八輩兒、多者數十八輩兒,誰還不是泥腿子出身,誰家又比誰家高貴呢?

況且我在你這個奴婢身上,可看不出丁點千年世家的底蘊,以為現在是什麽朝代呢,李唐都亡五百年了,世家人士早就在唐末戰亂中幾乎死絕了!

如今剩下像你主家這樣的人家,不過是濫竽充數的冒名頂替的謀利者罷了!有本事你將你主家薛家的貫冊祖譜拿出來看看?將記載了薛家千年時代傳承的貫冊祖譜拿出來,我們來看一看編造的怎樣,可是□□無縫?”

沈甜不講究那麽多,什麽主子和奴婢吵架有失身份的?她看過的、見過的套路太多了,像這個紅夏這樣的奴婢,根本就是她們主子的代言人,說著主子不好說出來的話,什麽‘丫鬟管教不嚴’之類的話都是托詞。

她看著是在和紅夏吵,實則是說給薛小姐聽的。俗話有‘打狗看主人’,她覺得也可以看主人打狗,她就要打這薛小姐的狗!

薛朧月她喜歡的就是‘炎軍’首領夏簡戟這樣的英雄,奈何她都放下身段屢屢以薛家小姐之身去表達愛意了,可夏簡戟就是冷漠不解風情!

她想著此法不通就另尋他法,不如先想法慢慢靠近夏簡戟身邊……

今天來這一趟本也不是為了奪取姜氏的正妻之位——這是她以後努力的目標,而是為了來混個眼熟,順便在夏簡戟沒在時來昭告一下她的存在。等來往多了,夏簡戟對她日久生情之後,最後一切便都順理成章了。

然而,這姜氏實在愚鈍,根本不能領會她話語中的機關,而且這張夫人實在牙尖嘴利,說的話著實氣人得很!

薛朧月:“如今為地主士紳的天下,世家大族確是衰落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夫人和張夫人難道能做‘炎軍’的主,認為得罪薛家也無所謂嗎?”

事關‘炎軍’,沈甜自然是不敢擅作主張的,而且她和大佬昨日才到府城,還未及摸清府城這邊的局勢。

她之所以敢這樣懟人,實在忍不了這薛小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覺得,她們都是‘無知’女眷,便是互相之間有爭執,也不會太影響兩方的合作大局。

何況,她

所說也是事實,如今是地主士紳階級的天下,世家大族說衰落都是輕的、簡直就是已經滅亡了,這薛家的世家大族身份根本就可能不是真的。

況且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炎軍’正在推翻舊朝、建立新朝,以前有威望的家族,以後的興衰都在皇帝夏簡戟(若是成功了的話)手掌之間,如今可是亂世,根本不必太過畏懼薛家這類家族。

但萬一夏簡戟的意思,是和這薛小姐一樣……

沈甜按照裏所寫,做出一副錯愕忽轉恍然的樣子:

“我不過是一土腥氣滿身的鄉野泥腿子罷了,見薛小姐的丫鬟與我爭執,便多說了兩句,我出身鄉野也是無知得很,只是不知薛家一女眷身邊的奴仆下人,竟能代表薛家來確定與‘炎軍’的關系了?至於得罪不得罪這些的,我一婦道人家如何能做主?”

沈甜前世也是信息時代大學生了,微博是手機中的常用軟件,她見過的罵戰不要太多,這會兒吵起架來那真是犀利得很,非常能氣人。

薛朧月以前這招‘放狗代主人吠’,都是無往不利,今日卻一朝慘敗。只因沈甜前世也是被嬌養著長大的,性格雖然好,卻也沒受過這樣被人找上門指著鼻子罵的氣——罵大佬與罵她也沒區別了,如何能忍!?

她可不會像這個時空的閨閣小姐們一樣含蓄,她喜歡當場直接就懟回去,怎麽氣人、怎麽懟!

“你!……”薛朧月何曾見過沈甜這樣的人,一時間竟然不知說什麽了!

覺醒愛民如子天性的姜秾,怎麽能在一旁看著沈甜受欺負?何況沈甜可不是一般的子民,而是她的手帕交密友。

姜秾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

“薛小姐,我這人不愛迂回,也不愛遮掩,說話講究一個利索。你今日來這一趟,不管是出於怕夏簡戟兩邊為難,還是出於其他什麽原因,無非就是在我這個原配正妻面前,宣示你愛慕著夏簡戟之事。

又特來告訴我,你的出身遠高於我這個鄉野農婦,並且在我入住夏府之前就已經能在夏府自由出入了,其最終目的無非就是嫁入夏府為妾、哦不,以薛小姐的眼界,怕是想要為平妻,或者直接嫁於夏簡戟做他唯一正妻。

但我這人向來不願委曲求全,等夏簡戟回來後,我會親自詢問於他,若他亦愛慕於你,我……”會與他合離,薛小姐屆時可風光嫁入夏府。

姜秾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道聲音打斷:

“秾妹這句不信任的話,可是傷了為夫的心!我們年少相識,除你之外,為夫此生再不會愛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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