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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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的話猶在耳邊:待你遇見心愛之人, 或覺得有所不便時, 盡可提出來,我可與你合離的。

在她毫不留情的揭穿薛小姐來此的意圖時,他心中竊喜,想著她既生氣了,大約還是有些微在意他的。

但一眨眼是天, 又一眨眼就落了地,他的竊喜瞬間便被澆熄, 她竟然想要把他讓出去。

他是決計不會如她意的!

話被打斷,姜秾循聲望向走進來的男子。

一身甲胄, 佩刀在腰, 身高體長, 比去年秋天離別時,要英武高壯了許多。

只身邁步進屋,卻猶如率領千軍萬馬, 渾身氣勢變得懾人了, 尤其是這會兒看著她的眼神, 簡直像是冒著火, 要縱火點燃些什麽似的……

冒火?他冒什麽火?

說不清什麽情緒作祟, 或許是酸楚,或許是委屈?

姜秾雖身體和腦袋都沒動,目光卻移開了,冷清清的目光並未落在來人的身上,因為他剛才的甜言蜜語而陡然失序的心跳, 也慢慢開始平覆。

低沈的腳步聲,伴著刀甲碰撞聲,夏簡戟攜一身仆仆風塵和隱怒懾人氣勢,坐在上首的主人位,坐在她身邊了,她才不冷不熱的招呼了一聲:

“回來了。”

唉,秾妹這一根筋的性子,和她置什麽氣?

不是早就知道的嘛,她對他有無男女之情都不一定。他又怎能拿他對她的心,來衡量她的心呢……

其他先不說,眼前這個誤會還是要盡快解決了,不然兩人之間本就沒多深——抑或是根本就沒有的男女之情,若再生上一根刺,那以後就更沒可能加深了。

總之他勢必是要得到她的心的,這會兒又何必賭氣呢!

雖剛才若不是他及時攔阻,她怕是就要輕易說出合離的話來了……這話實在令他很氣悶,可當下並不是賭氣的時候。

“嗯,為夫算著日子,就這前後一兩天的,你和娘就該是到了。這就帶著一隊兵士,輕裝簡行提前趕了回來,武壯他們還在後面呢。”夏簡戟言語溫和的寒暄道。

不止張武壯,葛圭章也隨同回來府城一趟,若是賭氣之下他們兩人真合離了,葛圭章怕是就高興了。

夏簡戟與姜秾打過了招呼,想到剛才沈甜維護秾妹的樣子,罕見的真心向她表示了感謝:“夏某出門日久,多謝張夫人時常與內人說話解悶。”

嘁,說話和稱呼都裝模作樣的,虛偽得很!

沈甜心裏有氣,想到夏簡戟在外面給大佬帶的綠帽,更甚至讓小三登堂入室來示威,就更加氣了!

不過,考慮到現在場合不對,也不好在小三面前戳破夏簡戟的面子,讓他和大佬看起來夫妻不和,這就稱了小三的意――這絕對不行!

但忍又忍不住,就陰陽怪氣道:

“夏首領客氣。本夫人與秾姐是前世今生的緣分,就是生生世世都與夫人說話解悶,也都是心甘情願的,遠不必夏首領來言謝。”

她喜歡和大佬在一起玩耍說話,又不是看在他夏五斤的面子上,用得著他越俎代庖來道謝?臉多大呢!

夏簡戟:“……”

沈甜這個女娃子果然是很討厭,他剛才真是哪裏想不開,才向她道謝啊。

夏簡戟日夜兼程跑馬回來的,見面簡單打過了招呼,再沒有心情去與外人薛小姐虛與委蛇,說話就很不留情面:

“夏某很是認同張夫人的話,在薛小姐你和你身邊的婢女身上,夏某真是看不出千年世家的底蘊和涵養,相反,比之市井無賴之家都尚有不足。

連婢

仆下人都管教不好的世家,連家中千金都不知廉恥意圖奔投為妾的世家,別說沒有真正的貫冊祖譜,即便是有,那也一定是假的,是後人編造的。”

夏簡戟繼續道:“薛家不過一平常地主之家,族中為官的文人學士寥寥無幾,薛小姐何以言什麽‘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薛小姐代薛家撂下的這威脅,夏某可是不怕的。”

薛朧月現在是又羞、又怒、且又怕!

她一個好好的世家千金小姐——雖然家族有些沒落了,品貌過人,色藝俱佳,她都主動示愛投懷了,這夏簡戟卻屢屢拒絕!

今兒還被捉了個現行,也不知聽去了多少話……不過聽他話裏的意思,想必在外面聽了不少話去,想到先前紅夏和她自己說的話,或許全被聽了個正著,真是羞得個無地自容!

又聽一聽夏簡戟的話:‘薛小姐代薛家撂下的威脅’,她哪裏能代表得了薛家?可他卻這麽說了,莫不是想要尋了這借口,劫掠了他們薛家?若是家中祖父和族裏長輩知道,她怕是就不好過了……

薛朧月心裏想了許多,一時間又羞、又怒、又怕,最後只能在心底叫罵:

果真是泥腿子出身,竟然偷聽人說話!

性格自高的人,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會有錯的時候,錯的永遠只會是旁人,說的正是薛朧月這樣的人。

都登堂入室放言挑釁了,還指望夏簡戟回自個兒的家正好碰上了時,卻避開她不言不語?

她真是把自個兒看得太高了。

一時間,薛朧月找不著合適的話回擊,情緒劇烈之下也扯不出舊情可敘,竟然被夏簡戟說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畢竟,算上今天這一面,她與夏簡戟也不過見了三面:

‘炎軍’入城時,她站在眾多族人之中對他表示迎接,這是初見;後來她羞怯地向母親說了她的小女子之情,暗合了族中拉攏‘炎軍’的打算,隨即就給她創造了第二次相見,她果斷的向他表述愛慕之意,卻被他斷然拒絕。

之後就是這第三次相見。

她百般籌謀,使得府城之內,無人不知薛家小姐愛慕著夏首領,連夏府的管家張原都被半蒙住了。

她親自去‘偶遇’了張原,陳述了一番夏簡戟與薛家聯姻的諸多好處,並暗示到時若成了,她定會多多提拔他侄子張一張二兩人。

最後,來夏府時都給張原送上一些名貴禮物,張原半推半就的也就給了點方便,於是便促成了今日這第三次相見。

但薛朧月她預想中的,與夏簡戟的第三次相見,並不在今日,也不是眼下這個場景!

姜秾耳邊聽著夏簡戟毫不留情的話,他也沒黏黏糊糊的與那薛小姐暢敘舊情,想來是不喜歡她的……

當然!若是他果真喜歡,她定會遵守當初的諾言,與他合離,讓他風風光光迎回心愛之人的。

在姜秾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底,隱秘地飄蕩著一縷竊喜。

沈甜看夏簡戟冷硬無情的模樣,與那薛小姐並沒眉來眼去,他是否真與那薛小姐有了首尾、是否真給大佬帶了綠帽這事,可以暫且擱一會兒,且觀後效。

“蒙二!進來送客!”

夏簡戟不再多話,直接揚聲吩咐,待剛才那個小廝聞聲進來後,又補充一句:“將薛小姐送出去後,再將張原叫來偏廳。”

剛才那個小廝連連應是,心裏嘀咕著:張先生怕是要挨訓了!

面上一絲笑顏都欠奉,語氣冷硬卻又恭敬,明明知道他心中對薛小姐主仆不滿,卻楞是揪不出把柄來。

小廝蒙二的素養,看著竟像是比薛家這個千

年世家教養出來的丫鬟,還要好些了。

“薛小姐,府中主人不便待客,還請見諒。”

薛朧月羞怒不已,可她一向自詡世家小姐身份,做不來親自撒潑耍賴那回事,這時紅夏也不敢大膽妄言了,且都主人夏簡戟明確表示了‘送客’,她們若再耍賴撒潑,那就太難看了。

“妾身告辭,夏首領不必相送。”薛朧月起身屈膝福禮,告別道。

妄圖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但夏簡戟實在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他分得清輕重得失,末了更是再放了一波狠話:

“夏某並未打算相送,且以後夏府也不歡迎薛小姐登門。”

夏簡戟話音落下,薛朧月起身的姿勢一僵。但很快就起了身,轉身搶在蒙二之前,疾步而去!

裊娜背影之中,帶有幾分倉皇之意,搖曳之姿之下,摻上幾分倉皇心傷,能讓常人看了後輕易就心生憐惜。

然而,廳內還剩下的幾人,此刻都生不出憐惜之心來。

沈甜音量一點都沒壓制,“呵,裝什麽相呢,剛才那股子氣勢和心機呢?一見著男人就使不出來了啊,真是夠綠茶的!”

夏簡戟雖然不懂‘綠茶’這詞,用在這裏是何意,卻不妨礙他聽出沈甜話中的濃烈鄙夷之意。

夏簡戟這會兒自然是不會去譴責沈甜,怪她說話不好聽之類的,只當什麽都沒聽見,甚至心中還暗爽不已。

誰讓那薛小姐整了今天這一出的,他與秾妹好好兒的小別重逢(勝新婚),全給毀了。

沈甜見夏簡戟沒有出言維護,與前世見的那些面對綠茶婊的男人不像,心中的怒意算是又消了一些。

夏簡戟、姜秾和沈甜三人,坐在偏廳裏一時無言,氣氛過於安靜了。

不過這份安靜沒有延續多久,張原就進來了,看起來竟是面無異色,神情自然道:“首領回來了。”

向夏簡戟見禮過後,就退在了一邊。

張原雖被人稱為‘張先生’,但實質上他算是夏府管家,並非‘炎軍’謀士。

可很顯然,這與他自個兒的認知是相反的,也正因為沒能認清本職身份,才有了今日之事。

看張原這會兒的樣子,他一個實質上的夏府管家,竟像是對偏廳內的情況絲毫不知情,沒打算要解釋個一兩句?

不,他大約是想私下和夏簡戟進言,畢竟在首領夫人面前,說什麽聯姻之類的話,那真就是當面打臉了。

“砰!!!”

夏簡戟陡然一掌拍在手邊的八仙桌上,飽含怒意的巨大聲響,嚇得廳內的人心裏一個驚顫。

姜秾和沈甜驚過了就罷了,張原心中卻是升起了隱憂:上位之人,大多不喜下面人越過他行事……

“張原!夏某和‘炎軍’的老人們,都尊稱你為一聲‘張先生’,不過是看在張一和張二的面上!

又想到與你是同鄉人,值得信賴,方才將夏府家務之事交於你暫理,可沒成想你竟連夏府的大門都把守不住,竟讓一些居心叵測之人,進出夏府就如出入無人之境!”

夏簡戟的話說得很嚴厲了,可見他心中怒意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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