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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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眾多,難免有一些怪胎,這萬宗山上也有幾個,與眾不同。

我是一個,柳荷是一個,在湘妃竹林裏隱居了十多年的花稻又是一個。

我遇到花稻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了,才知道他也是師父的徒弟。

那日,我和柳荷起了口角,便打了一架。我不小心從臺階上跌落,撞破了額頭。

起因說來話長。

師父本要叫我修習道術,給我找了本書看,但是我不識字,所以,我修行的第一步,便是識字。師父一看我不認識字,就叫柳荷教我。

徒弟教師父,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可那時候,我不大懂這些。

我心說,柳荷哪裏肯好好教我。果不其然,柳荷指著書上昨日只教我讀了一遍的字問我,“這個字念是什麽。”

昨日他教我念了上百個字,我哪裏一一記得住。只和他大眼對小眼,然後茫然搖頭回答,“不記得了。”聞言,柳荷對我一陣冷嘲熱諷,話語意思大抵是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廢材,真是給白掌門丟臉。

我被嘲的心理憋屈,反駁他,“你只說了一次,還說了那麽多,我怎會記得。”

柳荷說,“我就是這麽學會的,你不會是你蠢。”

他的輕蔑使我大怒,“你才蠢。”

柳荷輕笑,“你不蠢,來告訴我,這個字怎麽讀。”

我盯著那字半天,氣得憋紅了臉。

柳荷再笑,“還不是不認識,那可不就是蠢嗎?”

我不服輸,想法設法贏回去。我氣急敗壞,只想戳他痛腳,“那也不比哭著喊爹的瘋子蠢。”說完我腦子一激靈,立馬後悔了。

不過我後悔也無用,柳荷臉徹底冷了下來,“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適逢明軒那廝從思過崖歸來,要去拜見師父。途經我們修習的小院,聽到我們爭吵,就在門外,駐足,然後添油加醋,給我們火上澆油道,“打嘴仗算什麽本事,既是誰都不服誰,那便打一架,誰輸了誰蠢。”

柳荷提溜著我後領抻著我出去,說,“就這麽辦,誰慫誰是狗。”

我那裏打得過他,可明軒一旁看著,我又不願被小瞧,騎虎難下,只能和柳荷在臺階上對峙著。

明軒杵在門上,笑瞇瞇看著,一臉奸詐嘲諷。

柳荷當即一掌揮來,有人在場,我也不能露怯,亂七八糟的回了他一掌,想著大不了再被他打得躺床上一個月就是。

不過,那一掌卻不似一個多月前那夾雜著法力的一掌,完全是憑蠻力,我擋了過去。然後,我倆就揪成一團,躺地廝打起來。他給我一拳,我給他一腳的。

這場戰鬥,由我不小心滾落臺階,裝了個頭破血流為終。

明軒那廝見好戲結束,含笑拍拍屁股離去。

柳荷擦擦被我撓傷的嘴角,冷笑一聲,也揚長而去。只剩我一人,灰頭土臉,如同戰敗的公雞。此戰既敗,跌得鼻青臉腫的我,無顏回去面對師父審視的目光,便拖著身子走進了後山深處,找到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坐在溪邊青石上,清洗了額上傷口。

腹中有些饑餓,我便喝水充饑。喝的腹中發漲後,起身,沿著小溪,越走越遠,結果,卻聞道一股引人舌低生津的肉香。

眼前,是一片青蔥嫩綠的竹林,那香氣就是從竹林裏傳來的。我忘了自己已經不是一個月前的小乞丐了,而是師父認可了的有名字的白梨,我下意識就想走進去乞討。

那些天,師父想起我沒名字的事情,就說,“你那天既然說了自己姓白,那我就送你你個名吧?我既是在梨樹下遇到你,你的名,莫若一個‘梨’字。”於是,我便有了名字。

竹林裏有一處小路,曲徑直通幽處,走了須臾片刻,我就到了小路盡頭。盡頭出是一座精致優雅的八角亭,亭子裏面有三個人,兩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一紅一青,坐在石椅上,一個窈窕的粉衣女子,提著白瓷酒瓶,在旁伺候。走進了,我瞧見那桌上擺滿琳瑯滿目,色香味俱佳的美食,垂涎三尺,那都是我見都沒見過的。

他們察覺到了我的到來,目光聚集到了我的身上。

青色衣服的轉頭看了我一眼,滿眼詫異,和氣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瞧這人語氣,我能進來應該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想了想,老實回答,“走進來的。我沒生翅膀,當然不會飛進來。”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也沒有劍,更不會禦劍飛進來。”

青衣少年一楞,隨即笑了,眉目盡是溫柔,他轉頭揶揄紅衣少年,“花稻,你號稱無人可破的梅花八卦陣可是被這個小孩子給破了,人家一走,就走進來了。“

紅衣少年懶懶散散擡頭看我一眼,眉眼桀驁不馴,看起來很不好相處。“是嘛?本事挺大,那你再給我走一次!”

不等我弄明白他的意思,他手一揮,我就重新站在竹林外面了。我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憑什麽你叫我重新走一次,我就重新走啊!

我轉身就想離開,但喉嚨裏憋著一口氣,這樣輕易走了,又消不了氣。我想起那青衣少年的話,按他的語氣來說,我能走進去,對紅衣少年應該是中打擊,即使如此,那我便重新走進去,殺殺他的銳氣。

我擡腳,便踏了進去。

這段路我走得比上次時間長了些,但終究還是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我抱胸擡頭,故作一臉不屑的表情,“我又重新走進來了,很難嗎?哼!”

青衣少年看著我的眼色有了幾分凝重,紅衣服的臉色陰沈下來,他說“再來”,然後手就要揮動。上次我就是被他這麽揮出去的,我連忙大喊,“等等!”

他蹙眉看著我,手還是頓住了。

我據理力爭,義正言辭道,“憑什麽你叫我走我就走啊。”

“那你想如何?”花稻眼皮上下一擡,將我全身掃了個幹凈。

我摸了摸肚子,“我晚飯還沒吃呢,沒力氣走。我瞧著你們桌上的飯菜就不錯,雖然你們吃過了,但是我勉強不嫌棄你們吧,你叫我先吃飽了,我在繼續走,走到你滿意為止。”

青衣少年輕笑出聲,後察覺到我在瞪他,他才用扇子遮住半邊臉,只是露出的眼睛裏,卻藏不住那愉悅的笑意。我暗中嘀咕,這有什麽好笑。

紅衣少年捏著酒杯,低頭凝視著,他擡頭,清涼如水的目光攝住我,“你再走一次,這是最後一次。”

一刻鐘後,我如願坐上座椅,吃起了桌上的山珍海味。旁邊兩人文雅舉止,風度翩翩,我也不由盡量端莊了姿態。可到了後來,舌尖上的美食徹底引爆我的饑餓感,我也顧不了這麽多,沒一會兒就狼吞虎咽起來。

花稻桀驁的眼睛裏有些郁悶,他想問我什麽事情,但是,看著正在狼吞虎咽的我,還是極有耐心的忍了回去。

又過了一刻鐘,我吃得肚子圓滾滾的,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花稻冷硬地問我,“你是那個門下的。”

我這人想來欺硬怕軟,你若是細聲問我,我便好好回答,你若是語氣強硬,那我可不幹。

我斜睨回去,“你又是那個門下的。”

花稻沒開口,倒是一直站在一邊服侍的粉衣妙齡女子開口說話了,“你這小混蛋,怎麽和公子說話的。”

我擡頭問她,“你這個大混蛋,又怎麽和我說話的。”

妙齡女子長眉倒立,話語像是夏日暴雨一樣劈裏啪啦的砸來,“你可知公子是誰,你師父見了公子怕也是得恭敬的稱一聲師叔,你又是那個小鬼,敢對公子如此無禮。”

花稻眉眼裏有三分不耐,神色冷了許多,“青寧。”那女子聞聲閉嘴。

我心中詫異,問花稻,“你輩分這麽大嗎?那為何你沒當上掌門,反而叫我師父當上掌門了。”

那青寧睜大了眼睛,“你師父是白掌門?你瞎說什麽!”

“閉嘴。”花稻神色徹底變得不好看,“你再接二連三的失態下去,趁早滾回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青寧被呵斥的一抖,當即跪下,如水的眼睛開始氤氳起來,櫻桃小嘴開始顫抖,卻不敢說出一句辯駁的話語。我瞧這嬌滴滴美人的反應,當即明白過來,這花稻怕是個兇狠的人物,心中頓生幾分怯意。

花稻有些暴戾的神色看向我,張嘴要說些什麽,“我……”

我有些發怵,怕他給我下馬威,想借著師父的名聲給自己壯膽。我立馬搶說,“我沒騙人,白葉的確是我師父,一個月前他把我帶上山的,後來我受傷了,床上躺了一個月,一直被那蠢貓咪監督著喝藥,那藥可難喝了。不信你去問問師父。”

“……是你師兄。”

我說完了,花稻也不緊不慢地說完了。

“師兄?”我眉毛一挑,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他。花稻被我這懷疑的神色給氣著了,不悅地盯著我。

就在我們四目楞楞相對的時候,一直默不作聲地看好戲的青衣少年笑了起來。

“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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