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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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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謝氏這廂話音剛落便見門口處一抹嫩綠身影風塵仆仆而來。正是來晚了的謝嫻雅。

她神色匆匆,低著頭提著裙擺,還未站定便急急彎膝一蹲,請罪道:“雅兒來晚了,請祖母贖罪。”

謝嫻雅衣衫邋遢,發髻稍顯散亂,氣喘籲籲,雙頰泛著桃粉,頭頂上還插著一只狗尾巴草,看著好不滑稽可笑。

“嘻嘻。”謝姿妍仗著老太太的寵愛,毫不顧忌地咧嘴一笑,指著謝嫻雅頭頂便道:“謝嫻雅你該不會專門辦成這幅樣子過來討祖母歡心的吧?頭頂綠草,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謝嫻雅顯然是著急忙慌趕過來的,竟連銅鏡都未來得及看上一眼,壓根不知自己如今的模樣有多可笑。她羞紅著臉,伸手胡亂扒了扒,抓了許久才找到那顆隨風搖曳的狗尾巴草,趕忙拽了下來,狠狠地扔到地上跺了兩腳,氣鼓鼓道:“五妹妹,你怎可如此笑話我——啊!!謝長煙?!”

她之前進屋時急急忙忙地,未顧得上擡頭看,如今擡頭與謝姿妍理論時才瞧見了老太太身邊還杵著一抹纖細身影,巧笑嫣然,顧盼生輝,不是那本該溺死在湖中的謝長煙又是誰?!

謝嫻雅大驚失色,慌亂之中“蹬蹬蹬”地退出去好幾步去,小臉一下子煞白,雙臂環住肩膀,哆嗦著問:“你、你、你是人是鬼?!”

謝長煙眼波婉轉,眨了眨眼。她眸底似蒙了一層迷霧,叫人看不清心中所思。只見她唇邊噙笑,掩嘴一笑,端的是溫婉賢良,好脾氣得很:“三姐姐這說的是哪裏話?”

外人瞧她以為她是心性純良,被人這般指著鼻子問是人是鬼亦不生氣,可在謝嫻雅看來,那笑容陰森詭異,扭曲得很,溫婉之後藏著一抹深深的惡意,似譏似諷,又仿佛是從地獄深淵中起死回生的惡鬼一般,陰森森地,似是在尋找機會向她索命。

“你、你別過來!”謝嫻雅大叫著後退一步,她聲音尖細,惶恐之下竟是有些破音了,“祖母、祖母快離她遠些!她會妖術!”

謝嫻雅越是惶恐,謝長煙便笑得愈發溫柔。兩人相較,一個如九天仙女般遙不可攀,一個如市井潑婦般粗俗鄙陋。這麽一比,柳謝氏心中的天平便偏得更加厲害了,只聽她厲聲喊道:“夠了!”嚇得本就十分驚恐的謝嫻雅猛地打了個哆嗦。

“大呼小叫,沒規沒矩!”剛一回府便大事小事不斷,饒是在後院叱咤多年的柳謝氏如今亦有些失了耐心。她皺著稀疏的眉,絲毫不願聽謝嫻雅半句解釋,只不耐地揮著手叫寧姑姑將她帶下去,“帶走帶走!看著便叫老身眼煩!這後院一個個的,沒一個懂事的!”

柳謝氏氣得腦門直抽抽,薛玲瓏瞅準了時機,一個箭步躥了出來,好巧不巧地攔在寧姑姑身前,掐著嗓子,狀似無意地感嘆道:“唉,雅兒你這孩子可真是的,自己去北邊的小樹林裏幹什麽?你瞧著這襦裙,連裏襟都露出來了。”

她說著似是溫柔慈母一般,竟還屈尊伸出手去為謝嫻雅整了整衣裙。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本就看謝嫻雅不順眼的老太太一下子便抓住了話茬,耷拉著老臉冷聲問道:“雅兒姐,你去北邊小樹林幹什麽了?”

“我……我……”謝嫻雅猶猶豫豫,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她分明是一路尾隨著謝長煙去的,可這話叫她如何說得出口?她又不是傻子,又不是瞎子,自然是知曉謝長煙如今是老太太眼前的紅人,上次連謝姝毓與她鬥法都失敗了,落了個姐妹相殘的名聲,她謝嫻雅又拿什麽與謝長煙去鬥?!

如今她只恨當時未多加檢查,竟叫謝長煙死裏逃生,又偷來一條命!

謝嫻雅瞳孔不斷顫抖,眼神在陰沈的柳謝氏與眉眼帶笑的謝長煙身上來來回回,絞盡腦汁亦想不出一個合理的借口來。

她這般猶豫,反倒無意中又給了薛玲瓏機會。只見薛玲瓏似不經意間扭頭看了看安安靜靜當背景板的謝姝毓,後者立時回神,順嘴接話道:“三妹,你如今已是可以出嫁的年紀了,可莫要幹出糊塗事來!”她說著眼神在謝嫻雅與謝瑾之間來回掃視著,那眼神暧昧又晦暗,似是已然確信二人之間有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謝姝毓雖話只說了半句,但那眼神卻更加具有感染力。果然毫不費力地便叫老太太亦狐疑地打量起兩人了。

說來也是謝嫻雅命不好,好容易鼓起勇氣害人,人沒害死便算了,竟還叫自己落下個與表哥私相授受的名聲。歸根究底還是她道行太淺,此事若是換做謝姝毓或是薛玲瓏來做,怕是不會再引發出這麽些幺蛾子來。

場內幾人都並未說話,可眾人審視懷疑的眼光卻叫謝嫻雅如坐針氈。她剛想出言解釋兩句,卻見薛玲瓏趕在了她前頭,低嘆一聲,道:“唉,雅兒你雖是庶女,可終究是老爺的血脈,即便配不到雲王那般的好人家,配個四品官員做正妻還是綽綽有餘的。”

她說著臉上隱隱帶起來愧疚之色來,抿著唇看了呆楞的謝嫻雅兩眼,突然走上前去拉住了她的小手,輕輕揉搓,溫軟著聲音哄道:“說來真是愧疚,是母親做的不對,未能一碗水端平了,成日裏操心著妍兒與毓兒,竟是忘記了你都出落得這般水靈了。雅兒,你且放心,母親回頭便著手替你尋一門好親事,如此你便不必……”

薛玲瓏後面的話並未說出口,可她那眼神卻說明了一切。

她先是看看謝嫻雅,又擰眉看了看一身肥肉的謝瑾。那模樣怎麽都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樣子,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叫外人一看便知她這是暗示謝嫻雅著急出嫁,生怕嫁不到好人家,自作主張勾搭自己的表哥呢。

謝瑾雖說品性容貌都欠佳,可好在是謝丞相親弟弟的兒子,知根知底,即便真的嫁過去亦不必擔心謝瑾會虧欠了她。

謝嫻雅亦不是個傻的,一聽這話還有什麽不懂的?趕忙擺著手解釋:“不是!不是的母親!我——”

“行了。”

只可惜柳謝氏如今是當真失了耐心,還未等她說完便出言打斷了她。老太太扶著拐杖緩緩起身,眉眼間稍顯倦怠,眼神上下飄忽,打量了謝瑾幾眼。見他滿面油光,肚子上的囊肉似是快要撐爆了衣服流出來一般,終是面露不滿嫌棄地轉過頭來。

她覆又看了看謝嫻雅,見她雖身段不似謝姿妍前凸後翹,容貌亦不及謝長煙艷冠上京,但好在生得還算耐看,小家碧玉,玲瓏小巧,配謝瑾那模樣……確實是有些糟踐了。

老太太咳了一聲,將薛玲瓏打好的腹稿憋了回去,轉頭向裏屋走去,便走便沈聲道:“雅兒姐的婚事老身自有主張。今日不早,你們都散了吧。”

她說完便由著領頭的寧姑姑一把掀開珠簾鉆進了屋去,竟是未給薛玲瓏爭取的機會。

薛玲瓏咬了咬下唇,雖心中萬分不甘,可亦曉得這後院當中還是老太太說了算,萬不可與那老不死的針鋒相對。如此一想,她只得暫時放棄借由謝嫻雅扳倒陶姨娘的計劃了。

不過好在她適才接話接得快,叫老太太已然心下生疑謝嫻雅與謝瑾的關系了。懷疑的種子,只要種下便可自行生根發芽,她有的是時間與兩人耗。

待老太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珠簾之後,薛玲瓏一聲冷哼,一下子松開拉著謝嫻雅的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仿佛謝嫻雅身上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般。

末了,她將帕子一下子甩給身後的丫鬟,領著謝姝毓趾高氣昂地揚長而去,路過陶姨娘時還故意聳肩一撞,將她撞得晃了兩晃才低笑一聲,徑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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