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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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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姝毓倏地擡頭,一雙秒目瞪得滾圓,語速極快地反問:“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謝姿妍笑聲甜脆,如銀鈴一般。她咯咯地調笑了兩聲,邁著碎步又輕快地回到了柳謝氏身邊,慢條斯理道:“妹妹不過隨口一說,姐姐急什麽呀?”

她如今行事作風愈發有謝長煙的模樣了。口蜜腹劍,話裏藏針,不過三兩句便可將人挑撥得怒氣沖沖。謝姿妍歪歪扭扭地靠在柳謝氏肩頭,一拳遠的謝長煙則溫溫柔柔地看著和樂融融的祖孫兩人,三人之間無形中形成了一種親密無間的氣氛,隱隱將外人阻隔在外。

而這外人,擺明了是她謝姝毓。

謝姝毓粉拳握起,不經意間又擡眼瞧見了謝長煙與謝姿妍修剪得圓潤飽滿的指甲,都是粉粉嫩嫩,塗上了鳳仙花的汁液,嫣紅得很。這兩人竟已走得如此之近,連指甲的顏色也要塗成一模一樣的。

謝姝毓抿了抿唇,口中泛起一陣苦澀。她雖從未將謝姿妍這個跋扈囂張的小妹放在心上,但眼下見自己的胞妹旁若無人地與一個外人如此親近,她心中亦是不大好受。她恍惚間又憶起了謝姿妍小時粉雕玉琢的樣子,俏生生地、一步三搖地跟在她身後糯糯地喊著“姐姐、姐姐”……

坐於高處的謝長煙將謝姝毓眼底的愧疚之色看了個清楚,她不著痕跡地微微一笑,覆又移開了目光。

亡羊補牢,為時晚矣。過去十餘年逝去的親情,怎是一朝一夕便能補得上的?

她捏著帕子掩了掩嘴角,將唇邊嘲諷的笑意抹去,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聲如脆玉,清麗得很。她眉梢帶笑,溫溫柔柔地笑著勸道:“祖母、妹妹,還是快叫二姐姐回去換身衣裳再來請安吧?雖說此時已算是早夏,可清晨露水濃重,千萬別凍著了。”

謝長煙說話極有技巧,一番體己話說得漂亮極了,連向來難伺候的柳謝氏亦忍不住回頭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謝姝毓別別扭扭地杵在中央,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此時得了柳謝氏的首肯,竟是連彎膝之禮都忘了行便轉身要走。她步履匆忙地行至門邊,卻聽背後又傳來謝姿妍甜膩的嗓音:

“慢著!你還沒說適才是怎麽回事呢,我的好姐姐。”

最後那句“好姐姐”被謝姿妍說得那叫一個千回百轉,說是咬牙切齒亦不為過了。

謝姝毓猛然一僵,藏於長袖中的素手狠狠地攥起,稍長的指甲深深地鉗進了皮肉之中。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轉過身來,仿佛被凍得不輕一般。她眼中含淚,似委屈似求救,哀婉地看著高高在上的柳謝氏,身如蒲柳,撒嬌喊道:“祖母——”

柳謝氏老眼閃過一絲不明的神色。老話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最喜歡的兩個孫女打架,她夾在中間亦不好受。她耷拉著眼皮,凝視著杯中倒豎的茶葉,神色不明,一時間並未開口。

場內氣氛漸顯凝重。謝姿妍與謝姝毓兩兩對視,用眼神交起火來。柳謝氏又態度不明,向來看人臉色過活的謝嫻雅亦更是不好貿然開口,只得眼觀鼻鼻觀心,擰著手中的帕子暗暗祈禱這晨省快些過去。

約莫著足足過去了半柱香的時間,屋內的氣氛更加緊繃,幾乎壓得人喘不上氣來。好在一直沈默的謝長煙終是打破了僵局,只聽她幹笑兩聲,上前兩步將謝姿妍生拉硬拽地扯了回來,還揮著帕子出口教訓道:“妹妹莫要胡鬧!二姐姐體弱,你的過敏之癥不是這兩日才下去的嗎?切莫過去傳染給二姐姐!”

看似是識大體知進退,設身處地為謝姝毓著想的一番話,可實則卻是將她推向了地獄深淵。

柳謝氏昏黃的老眼突地一亮,思緒仿佛一下子被打開了一般。

上一次,毓兒姐故意設計妍兒,害她染上了過敏之癥,在雲王面前丟醜露怯。

再上一次,百花會上毓兒姐輸給了妍兒心有不甘,單獨跑回來告汙狀,雖她目標直指煙兒姐,可最後卻平白害的妍兒也受了傷。

上上上次,毓兒姐身為胞姐搶了妍兒看中的首飾不說,還戴在頭上來回張揚,好似生怕別人不知她們姐妹二人不合一般。

那麽這一次呢?這一次毓兒姐穿成這樣跑來又有什麽幺蛾子?

柳謝氏的眼睛愈發昏黃,眼前閃過一樁樁一幕幕姐妹兩人針鋒相對的場面。她握著茶杯的手一陣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憂的。半晌,她閉了閉老眼,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只聽她莊重的開口,聲音黯啞,暗藏老態,絲毫聽不出半分長輩對孫女的關懷,“毓兒姐,妍兒既然想知道,你便說一說,省的她鬧個沒完。”

傻子也能聽明白這是明擺著偏袒謝姿妍了。

謝姝毓身形一晃,櫻唇微張,滿面的不可置信。反倒是謝姿妍高聲一笑,唇邊的笑意倨傲而驕傲,儼然一副打了勝仗的模樣。

偏生此時謝嫻雅又好巧不巧地張口接道:“是呀二姐,你便說說吧,妹妹們可都好奇得很呢。”

謝姝毓小臉慘白,血色褪盡,顫抖著身子不知所措,像被獸群團團圍住的羊羔,無助而絕望。她怎麽也想不通事態是如何發展成這個樣子的,為何她堂堂上京城第一才女、相府的臉面、雲王內定的王妃會被這些人齊齊排擠在外?明明謝長煙那賤種才是外人!明明是她鳩占鵲巢、擾了一家子的安寧!明明是她從中作梗,害得謝姿妍與自己愈行愈遠!

謝姝毓抖如篩栗,大口大口地倒著氣兒,似是下一瞬便會背過氣去。謝長煙的眸光似譏似諷,她聘聘婷婷地走過去,親昵地拉起謝姝毓冰涼的小手,來回搓著為她呵著熱氣。

謝長煙背對著柳謝氏幾人,語調是說不出的擔憂,可眼神卻是明晃晃的愉悅,“唉,二姐姐,看這手涼的……”她將肩上的輕紗披帛解下圍在謝姝毓肩頭,在系脖間的扣子時突然靠近了幾分,聲量壓得極低,一字一頓,極其緩慢,似呢喃似囈語,除了與她極近的謝姝毓,其他人根本聽不真切。

“好二姐,今兒個真的如此慌張?莫非是虧心事做多了,半夜夢到了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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