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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煙霧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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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玲瓏積威已久,一聲令下便有老媽子與奴婢擁上前來,不由分說地將謝長煙從地上扯了起來。推搡間謝長煙始終低垂著頭,瑟瑟發抖,猶如受到驚嚇的庶女。

薛玲瓏與謝長煙明裏暗裏交手多次,自然是知曉她這副膽戰心驚的模樣是裝出來麻痹眾人的,一時間更是恨得牙癢癢,再顧不得大局直接給心腹下令將她押下去。

人群挪動間,謝長煙藕白的胳膊不知被誰狠狠地揪起了一小塊皮肉。她生得冰肌玉骨,不過稍一使勁便滲出了一片淤青,如被狂風暴雨蹂躪的嬌花,看著便叫人心疼。

“祖母,祖母,煙兒冤枉!煙兒冤枉!”

謝長煙一步三回頭,不甘不願地被奴仆推著向門外走去。柳謝氏斂著三角眼,眼觀鼻鼻觀心,只作未聽到。

她何嘗不知謝長煙是被冤枉的?謝長煙與謝姿妍向來親近,若是謝姿妍出了事她自是逃不開關系。憑她的心智,自然是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之事的。可此時若是不找出個替罪羊來頂缸,怕是又要叫雲王殿下看熱鬧。

謝姿妍身染重疾,不知生死,不能嫁與雲王便是廢人一個。相府已然失去了一個籌碼,若是再追究著此事不放,豈非又要失去謝姝毓這個僅剩的籌碼?

薛玲瓏瞧著柳謝氏明哲保身的模樣便冷哼一聲,暗道謝長煙到底是年紀小,以為平日裏抱住老不死的大腿便可以高枕無憂了?簡直愚不可及。

她裊裊婷婷地走至中央,盈盈一拜,道:“都是妾身掌教無方,往日裏總念及著煙兒自小失去父母,孤苦伶仃,事事都網開一面,這才讓她如此不知輕重,竟暗中向妍兒姐下毒手。若是……若是妍兒姐……”她說著便有些哽咽,遠遠地向謝姿妍瞥去一眼,又快速地移開,似是不忍心看親閨女如今狼狽的模樣。

“好了好了,”謝丞相大手一揮,打斷了哭哭啼啼的薛玲瓏,“把這不知輕重的玩意兒給我帶下去,好好審問!”

這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三言兩語之間便將謝長煙判了死刑。眼瞧著謝長煙被那群虎背熊腰的老媽子拖死狗般地拖下去,本是看戲的楚雲遠終是坐不住了。

“慢著。”他聲如碎玉,清脆間帶著些陰冷,讓本喧鬧嘈雜的屋內眾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楚雲遠負手邁步下來,星目暗含銀芒,不緊不慢地掃視著場內眾人。那眼神如凜冬寒風,生生地叫本胸有成竹的薛玲瓏莫名打了個寒顫。

“市井皆傳謝丞相掌家嚴厲公正,依本王看也不過爾爾。”楚雲遠龍驤虎步,每走一步都極其緩慢,然而卻於無形間震懾住了眾人。他邁步向發髻散亂略顯狼狽的謝長煙而去,押著她的奴仆丫鬟自覺地退開幾步,將路讓了出來。

楚雲遠身如玉樹,腰板挺得筆直,膝蓋微微彎曲,向跌坐於地的謝長煙遞出手去,聲音和緩,眸中隱含勢在必得的篤定:“表小姐,可有傷著?”

啪!

謝長煙還未回答,卻聽楚雲遠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似木枝折斷時的脆響。只見謝姝毓面目陰沈,咬著嬌嫩的下唇死死地瞪著謝長煙。她左手藏於長袖之下,雙拳緊握,不斷打顫。袖擺下方的地面上依稀可見幾點紅跡。

謝長煙眸色輕閃,伸手扶著散亂的發髻後撤幾步,徑自爬了起來,一溜煙兒躲到了柳謝氏身後。

柳謝氏亦是一楞,似是未料到經適才一番刻意冷淡,謝長煙竟還會與她如此親近。

被謝長煙拒絕的楚雲遠亦未感尷尬,自顧自地站了起來。他轉過身來,未過多關註忙著演戲的謝長煙,反倒是緊抓住薛玲瓏與謝丞相不放,深沈道:“謝丞相,我大楚向來信奉執法嚴明,斷案所依便是證據二字。本王敢問你是如何斷定表小姐便是毒害謝四小姐之人?”

“這……這……”謝丞相未料到楚雲遠突然發難,猝不及防之下支吾著說不出話來。證據?他自然是沒有的。他不過是配合著薛玲瓏演一出戲,最好能一石二鳥,將這不招人待見的孽種徹底除去。

“呵。”楚雲遠見謝丞相理虧的模樣冷哼一聲。他久居上位,又歷經沙場,此刻氣勢全出,以排山倒海之勢壓得謝丞相佝僂著背喘不過氣來。

“你既拿不出證據來,為何要與貴夫人一同胡鬧,將這莫須有的罪名扣到表小姐頭上?”楚雲遠負手而立,站在屋子正中央,似是奪目的耀陽般叫人移不開眼,“莫非你是上了年歲,連判案都有失公允了不成?若是如此,不如明日一早便由本王告知皇兄,好讓你早早告老還鄉,頤養天年。”

這一番話不僅暗中指摘謝丞相有失公允,不配為官,還諷刺了薛玲瓏頭發長見識短,不知進退。謝丞相夫婦身子一顫,“噗通”一聲跪下身來,以頭搶地,老態盡顯。

“殿下贖罪,殿下贖罪!是老臣一時犯了迷糊,被薛氏這愚婦繞了進去。”謝丞相接連磕了幾個響頭,見楚雲遠仍高高在上,未見有發話的意思便不由得咬了咬牙,狠下心來回首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生生地將薛玲瓏抽得嘔出了一口老血。

天大地大,都沒有他大楚三公之位重要。謝丞相聲色俱厲,搶先發聲喝道:“愚婦!丟人現眼,還不快滾下去!”

薛玲瓏眼裏帶淚,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扭過頭來看著謝丞相。二人成親十餘年,謝丞相從未動手打過她,亦不曾當著眾人的面兒叫她下不來臺。薛玲瓏又驚又怒,悲憤交加,卻又不敢擅自開口,生怕一個不小心便開罪於楚雲遠,一時間只得訥訥地委屈起身,躬身告退。

謝長煙站在柳謝氏身後,身居高位,一眼便瞧見了薛玲瓏眼中驚疑不定的神色。她不露痕跡地勾唇一笑,眼神顯得愈發悠長。

韶華易逝,恩寵不在。薛玲瓏如今近四十的婦人竟還以為自己是謝丞相當年的掌中寶,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中仍不自知,當真可悲。

“愚婦”聽話退場,謝丞相卻並未放下心來。雲王此人向來陰晴不定,殺伐果決,他自是萬萬不能留下話柄的。思及此,謝丞相抽動著嘴角,第一次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面容來,幹笑道:“咳,煙、煙兒啊,適才是叔叔聽信了那愚婦之話,並未將事情查清楚便險些冤枉了你,你可莫要錯怪叔叔啊。”

叔叔?

謝長煙睫羽輕閃,唇邊笑意愈發冰冷。謝丞相既然想打親情牌,她自然是要扮演識大體知進退的“表小姐”才是。

“煙兒不敢錯怪叔叔。”謝長煙低眉順眼地乖巧答道,她如此上道,反倒又讓柳謝氏心中喜愛幾分。謝長煙見柳謝氏臉色回暖,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黛眉輕蹙著擔心道:“祖母,您還是快問問妍兒妹妹的傷勢吧?煙兒看著妹妹如此,當真是……心裏真是難受得緊呀。”

柳謝氏沈吟一聲,又偏過頭去看向了楚雲遠,“雲王殿下,您看?”

她本是想著雲王定會不耐煩這些個家長裏短之事,擺駕回府,可未料這雲王竟如此不識趣,事已至此亦不願離開,還擺擺道“無妨”,看樣子是打定了主意為謝姿妍主持公道了。

柳謝氏識相地住了嘴,將事情交由楚雲遠處理,自己則當起了甩手掌櫃。只見楚雲遠又緩步回到了首位之上,一手執扇,一手端杯,抿了口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後才慢條斯理道:“此事蹊蹺,堂堂相府嫡女必然不會莫名其妙地過敏,定是有惡毒之人在背後謀劃。姜太醫,”他徑自又滿上一杯,“本王記著上京城中凡二品以上官員,家中子女都有從小記錄過敏史,你去翻上一番,查查這謝四小姐到底是對何物過敏。”

“是,老臣領命。”

姜太醫年邁,他身後的小藥童趕忙快步上前,從書婁中掏出一本硬皮羊皮卷來,伏在案幾上用手指指著細細比對。一炷香過後,小藥童弓身答道:“回雲王殿下,謝四小姐從小身子骨不錯,唯有對夜來香的花粉過敏。”

“夜來香?!”謝長煙神色激動地快步走上前幾步,但又怯怯地看了看神色不郁的謝姝毓。她的眼神飄忽了片刻,終是不情不願地咬著下唇回到了柳謝氏身後,安靜地為她執起了扇。

場內氣氛稍顯怪異,緊繃中似有異樣蠢蠢欲動。楚雲遠笑意深沈地瞥了眼耷拉著腦袋的謝長煙,忽然開口道:“表小姐似乎知道些什麽?”

“我、我、我、不知……我不知。”謝長煙連忙退後幾步,擺著手搖著頭,一臉的驚恐,連敬語都忘了用,那模樣當真像個寄人籬下擔驚受怕的表小姐。

楚雲遠唇邊笑意未減,星目沈沈地環視著場中諸人,待瞧見臻首高擡一臉傲然的謝姝毓時,他眸中猛地迸射出兩道激芒,又陰又冷,叫人心寒膽顫。

不過他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快得不過眨眼之間,連一心演戲的謝長煙都並未察覺。楚雲遠笑意漸寒,又放出一枚煙霧彈:“表小姐該知道本王今日是來求娶相府小姐的,若是你知道什麽實情卻不說,害本王心上人落下什麽病根,怕是整座相府都要承受本王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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