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百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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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時剛過，相府便熱鬧了起來。今日乃一年一度的百花盛會，各屋大小主子都起了個大早上妝準備，唯獨錦院一片寂靜。
此時的謝長煙仍賴在錦被中不肯起來，小六又是拖又是拽，終是將她按到了梳妝臺前，利索地為她挽起了發。謝長煙闔著眸子，身子東倒西歪。
她身形一晃，小六適才挽好的朝雲近香髻又散落下來。小六跺著腳，嬌喝一聲：“小姐！”
謝長煙無奈嘆氣，強打著精神支起眼皮子來。她透過銅鏡盯著身後的小六，見她不時蹙眉嘟囔，暗道這哪是來伺候人當丫鬟的，分明是郁邏那廝故意整治她，將這小討債鬼遣來日日夜夜擾得她耳根子發燙。
臨近辰時，小六終於心滿意足地停了手。鏡中女子傾國傾城，頭戴翠藍展翅華盛，左右兩側各別藍寶石翎羽步搖，髻旁簪著寶藍碎花釵，端的是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
這一身行頭華貴妖艷，謝長煙只覺鏡中人似是與上一世鳳儀宮裏那戴鳳冠披鳳霞女子重合起來。同是貴氣逼人，同是勝似仙人。
恍惚之中謝長煙仿佛又回到了鳳儀宮殿前四十九級漢白玉階梯上。她頂著沈重奢侈的鳳冠，身後大紅長袍迤邐拖地，金鳳飛舞，乘風而起，額前的朱紅牡丹鈿妖嬈美艷。她緩緩擡起頭，階梯盡頭一抹欣長身影負手而立，金龍朝服威風凜然，如天子下凡。
隱隱約約之中，謝長煙似乎看見那人向她遞出手來，聲音溫潤，道：“灼華。”
啪嗒。
小六掩門之聲令謝長煙瞬間驚醒，她喘著粗氣盯著鏡中女子半晌，忽然伸出手拽散了三千青絲，發間首飾叮叮咚咚掉落於地。
楚雲遠！
謝長煙眸中泛著血色，細密的暗紅蛛絲遍布眼眶，她一手撐桌一手掩面，太陽穴驀地抽痛起來。自她重生以來甚少想起楚雲遠，然每次念及他心中都疼痛萬分，似針紮似絞痛，仿佛溺水之人被河底水草糾纏著眼睜睜地等待死亡降臨，無助絕望。
“哎呀，小姐，你怎麽都給拆了！”身後小六手忙腳亂地重新為她挽起發髻，並未註意謝長煙眼中血色一閃而過。
“不要朝雲近香髻，就挽隨雲髻。”
“啊？”小六手指一頓，終於反應過來謝長煙心緒不佳。她縮縮肩膀，暗道今日小閻王也會出席百花會，可莫要惹小姐不高興，讓小閻王逮到理由將她捉回地府去。地府陰森，哪裏有陽間熱鬧出彩。
小六識相地做起了啞巴丫鬟，將一應寶藍首飾換成了桃粉鎏金首飾套，相較之下這套多了些少女的柔美，卻不及適才那套華貴奪目。她癟癟嘴巴，不情不願地將最後一枚蝶戲花鎏金簪別在發髻上，終是忍不住念叨道：“今日百花會，誰不想艷壓群芳啊？偏生小姐你非得扮醜，你瞧這套，哪有剛才那寶藍套好看？”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謝長煙雖顏色姝麗，不施粉黛亦是傾城之姿，可如今這身行頭遠遠看著便如普通官家小姐，不知不覺間便給她的容貌拖了後腿，混在人群中怕是不會引人註意。
謝長煙揉著眉心，黛眉微蹙，並未答話，隨意挑了件桃花雲霧煙羅衫便推門出去了。
***
今年的百花會設在了西山。西山山勢較矮，道路平緩，最是適合馬車通過。謝長煙與謝姿妍同乘一輛，一路既要忍耐謝姿妍打開的話簍子，又要耐著性子受著海棠的眼刀子，一時間深感疲憊。
“妹妹今日打扮得真是漂亮，”謝長煙截住了謝姿妍的話茬，不露痕跡地掌握了主動，“姐姐適才遠遠地瞧了瞧，可比二姐姐漂亮多了。”
“哼，那是！”謝姿妍高擡著圓潤的下巴，倨傲輕哼。她今日略施薄粉，兩彎似蹙非蹙含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令著杏黃團碟百花鳳尾裙，烏發高高束起，挽成驚鴻髻，金累絲鎮寶蝶趕花首飾點綴其上，珠光寶氣，巧笑嫣然。
謝長煙又拉著她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話，待馬車停穩後才跟在謝姿妍身後掀簾下了車。
西山別院朱門大開，白色墻面上探出幾朵紅杏，分外妖嬈。謝長煙排在一眾佳麗隊尾，百無聊賴地轉著眸子，不料竟在下一瞬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襲暗紋白月袍，身姿如竹，筆直地坐在輪椅上。右手執扇，左手戴白玉扳指。長眉若柳，身如玉樹，談笑間如沐春風，和煦溫暖。只是那雙眸子卻不時閃過詭芒，似乖覺似恣意，與他溫潤的面貌格格不入，瞧著委實邪性。
此人正是頂著賢王外殼的郁邏。謝長煙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他。乍一相見，近日來不自覺的思念竟一下子傾巢而出，叫她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郁邏似有所感，笑著回過頭來，一見謝長煙便點亮了一雙黝黑深眸，似花火劃過夜空，絢爛璀璨。他轉動著輪椅，罔顧眾人或驚訝或看戲的目光，徑直來到謝長煙面前，執起她的柔荑，笑瞇了一雙眼，暧昧道：“可有想我？”
謝長煙亦未料到郁邏竟如此大膽，雖說這百花會乃情人相見之日，不必註意平日的男女大防，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說情話還是叫謝長煙始料未及。她心底暗嘆郁邏當真是百無禁忌，讓人捉摸不透。
四面人群漸漸圍攏過來，儼然有了看戲的趨勢。謝長煙只好故作嬌羞，擰著手中的帕子不作答，雙頰緋紅，宛如春桃。謝姿妍見此轉了轉眸子，突然鬼靈精怪地簽過謝長煙的另一只手，嬌喝道：“賢王殿下這是做什麽？這百花會可是有規矩的，若是想要贏得我姐姐芳心，需得在武會上拔得頭籌才行。”
百花會下設三會，分別為文會，武會及藝會，三會又各設贏家一人。每年前來百花會的才子佳人數不勝數，除去高官顯貴，平頭百姓亦可參加。若是在如此人海中摘得其中任意一會桂冠，身價自然是水漲船高，求娶佳人自然勝券在握，不愁會被拒絕。
謝姿妍這話本是為了難為郁邏的。郁邏如今的軀殼乃是堂堂大楚異姓王，便是沒有百花會的桂冠，配謝長煙這小小庶女亦是綽綽有餘。如今她這一說，反倒叫人覺得他配不上謝長煙了。若是換做其他官家公子怕是會覺得折了面子，可郁邏向來恣意任性，只聽他大聲應下，揶揄地看著稍顯僵硬的謝長煙，一語雙關道：“娘子，你便等著為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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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煙無奈嘆氣，強打著精神支起眼皮子來。她透過銅鏡盯著身後的小六，見她不時蹙眉嘟囔，暗道這哪是來伺候人當丫鬟的，分明是郁邏那廝故意整治她，將這小討債鬼遣來日日夜夜擾得她耳根子發燙。
臨近辰時，小六終於心滿意足地停了手。鏡中女子傾國傾城，頭戴翠藍展翅華盛，左右兩側各別藍寶石翎羽步搖，髻旁簪著寶藍碎花釵，端的是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
這一身行頭華貴妖艷，謝長煙只覺鏡中人似是與上一世鳳儀宮裏那戴鳳冠披鳳霞女子重合起來。同是貴氣逼人，同是勝似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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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之中，謝長煙似乎看見那人向她遞出手來，聲音溫潤，道：“灼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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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姐，你怎麽都給拆了！”身後小六手忙腳亂地重新為她挽起發髻，並未註意謝長煙眼中血色一閃而過。
“不要朝雲近香髻，就挽隨雲髻。”
“啊？”小六手指一頓，終於反應過來謝長煙心緒不佳。她縮縮肩膀，暗道今日小閻王也會出席百花會，可莫要惹小姐不高興，讓小閻王逮到理由將她捉回地府去。地府陰森，哪裏有陽間熱鬧出彩。
小六識相地做起了啞巴丫鬟，將一應寶藍首飾換成了桃粉鎏金首飾套，相較之下這套多了些少女的柔美，卻不及適才那套華貴奪目。她癟癟嘴巴，不情不願地將最後一枚蝶戲花鎏金簪別在發髻上，終是忍不住念叨道：“今日百花會，誰不想艷壓群芳啊？偏生小姐你非得扮醜，你瞧這套，哪有剛才那寶藍套好看？”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謝長煙雖顏色姝麗，不施粉黛亦是傾城之姿，可如今這身行頭遠遠看著便如普通官家小姐，不知不覺間便給她的容貌拖了後腿，混在人群中怕是不會引人註意。
謝長煙揉著眉心，黛眉微蹙，並未答話，隨意挑了件桃花雲霧煙羅衫便推門出去了。
***
今年的百花會設在了西山。西山山勢較矮，道路平緩，最是適合馬車通過。謝長煙與謝姿妍同乘一輛，一路既要忍耐謝姿妍打開的話簍子，又要耐著性子受著海棠的眼刀子，一時間深感疲憊。
“妹妹今日打扮得真是漂亮，”謝長煙截住了謝姿妍的話茬，不露痕跡地掌握了主動，“姐姐適才遠遠地瞧了瞧，可比二姐姐漂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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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頂著賢王外殼的郁邏。謝長煙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他。乍一相見，近日來不自覺的思念竟一下子傾巢而出，叫她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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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煙亦未料到郁邏竟如此大膽，雖說這百花會乃情人相見之日，不必註意平日的男女大防，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說情話還是叫謝長煙始料未及。她心底暗嘆郁邏當真是百無禁忌，讓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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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會下設三會，分別為文會，武會及藝會，三會又各設贏家一人。每年前來百花會的才子佳人數不勝數，除去高官顯貴，平頭百姓亦可參加。若是在如此人海中摘得其中任意一會桂冠，身價自然是水漲船高，求娶佳人自然勝券在握，不愁會被拒絕。
謝姿妍這話本是為了難為郁邏的。郁邏如今的軀殼乃是堂堂大楚異姓王，便是沒有百花會的桂冠，配謝長煙這小小庶女亦是綽綽有餘。如今她這一說，反倒叫人覺得他配不上謝長煙了。若是換做其他官家公子怕是會覺得折了面子，可郁邏向來恣意任性，只聽他大聲應下，揶揄地看著稍顯僵硬的謝長煙，一語雙關道：“娘子，你便等著為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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