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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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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哄堂大笑,有平日與賢王交好的公子躥出來戲謔道:“容樂,沒想到你竟還是個癡情種子。”他勾搭著郁邏的肩膀,謝長煙敏銳地捕捉郁邏眼中寒光一閃,想來是不願與人親近的。

那公子並未察覺,說著還上下打量了謝長煙兩眼,嘆道:“嘖嘖,臻首娥眉,巧笑倩兮。容樂啊,你小子艷福不淺啊。”

郁邏眼神幽暗無光,生硬地拂開肩膀上的那只手,轉動著輪椅將謝長煙拉至他身後,陰冷道:“你那雙若是再盯著她看,我便將它挖出來餵狗。”

此話一出,莫說是那公子了,便是四周圍觀之人都齊齊莫名地顫了顫。謝姿妍擰著黛眉退開一步,拍著胸口驚魂未定。都傳這賢王素來溫潤如玉,怎的……怎的脾氣這般暴躁?

謝長煙站在郁邏身後,一雙妙目不自覺地彎了彎。這便是她喜歡郁邏的地方了,他這人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亦是相當護短,與他在一起時,她心底總是分外輕松,好似凡事自有他操持照顧。

西山別院門口的氣氛瞬間僵滯,一時間竟是連風聲與蟲鳥之聲亦消失得無影無蹤。氣氛壓抑,圍觀的公子小姐人人自危,一下子退開了許多步。

驀地,謝長煙身後傳來潤朗男聲,只聽來人說道:“這是怎麽了?怎的都圍在門口不進去?”

一抹欣長高大的靛青身影自拐角處而來,頭戴鑲寶金冠,穿一件二色青藍窄袖袍,腰間束著銀白祥雲紋腰帶,腳蹬青緞錦黑底朝天靴。他龍驤虎步而來,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風姿特秀,蕭蕭素素,一行一言中自帶上位者的威壓。

郁邏回過頭,搜索著賢王腦中的記憶。可未等他找到答案,身後的謝長煙便猛地一頓,芊芊素手狠狠地扣住他背後的扶手,郁邏甚至聽到了木架不堪重負的沈重呻吟。

郁邏眼中漆黑一片,不見半分光亮。他不露痕跡地輕拍著謝長煙光滑的手背,見她緩緩放松下來才向來人打招呼道:“雲王,許久不見。”

楚雲遠劍眉斜飛,晦暗莫測的眼神越過郁邏,看向娉娉婷婷的謝長煙。他的眼神委實覆雜,叫人辨不出他心中所想。明滅變幻之中似夾雜著失而覆得的驚喜,又似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仿若盯住獵物的蟄伏猛獸,緊緊地攫住臻首高擡的謝長煙。

半晌,他移開眼神,向郁邏行了一抱拳禮,道:“個把月未見,容兄怎的這般疏遠?”

郁邏輕哼一聲,繃著嘴角仰頭看向人高馬大的楚雲遠,第一次痛恨自己選了這樣一具殘廢軀殼,竟生生矮了情敵一頭。“我與你——”

他話未說完便聽謝長煙幽幽道:“既然賢王殿下與雲王殿下有要事相商,臣女這便告退了。”她說著盈盈一拜,轉過身徑自向朱門而去。

楚雲遠盯著那抹倩影,只覺眼前一陣恍惚。思緒飛轉,景象忽然便回到了兩人拜堂那日。風和日麗,他的妻一身大紅喜服,頭蓋喜帕,蓮步款款。時至今日他仍記得謝長煙喜帕下的小臉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兩人琴瑟和鳴,感情甚好,不知羨煞上京城中多少人。

只可惜他登基之後一切便支離破碎起來。

自他莫名其妙重生之後,除去第一日魯莽地闖進相府,其餘的時間他都呆在雲王府中,不是思考前世便是計劃今生。他時常胡思亂想,設想著若是當初他並未參與到奪嫡之爭,那麽一切是否都會不同?灼華是否不會早早香消玉殞,留他一人在世上苦苦煎熬。

楚雲遠的眼神緊緊攫住謝長煙,郁邏看在眼裏,心中氣悶。他這小娘子長相漂亮,身段上佳,連皮膚都吹彈可破,可就是太招人了些。前有那西域野蠻人,後有前世負心漢,當真叫人氣憤!

郁邏神色不郁,冷哼一聲便轉著輪椅離開了。

***

西山別院中不少貴女少爺已早早入座,謝長煙挑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百無聊賴地聽著身邊幾位貴女抱團嘰嘰喳喳地聊著別家少爺。

“唉。”謝長煙嘆息一聲,她雖是回到了及笄之年,可內心終究還是老了,對這些個情情愛愛的事情似乎再也提不起興致,一門心思唯有覆仇二字。

她驀地又想到了適才偶遇的楚雲遠,心下又是一陣煩亂。她揉著眉心,黛眉緊蹙,思慮著要如何對付楚雲遠才好。

“姐姐?姐姐?”謝姿妍如今與謝長煙關系甚好,她瞧著謝長煙倦怠的模樣不由得生出幾分擔憂,推了推她問道:“怎麽了?可是哪不舒服?”

謝長煙敷衍一聲,忽然便沒了與謝姿妍扯皮的心思。她起身離席,對謝姿妍說道:“妹妹,這屋中悶熱,姐姐出去透透氣,午膳開宴前便回來。”

謝姿妍見她神色欠佳,並未細想便點頭放她離開了,末了還一副姐妹情深地叮囑小六照顧好她。

謝長煙甩開了同行的小六,獨身挑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徑,順著抄手游廊七拐八拐,終於走到了一片花園前。百花鬥艷迷人眼,彩蝶飛舞亂人心。臨近晌午,日頭稍毒,謝長煙挑了一顆高大榕樹乘涼,她發絲生香,引來幾只蹁躚蝴蝶停留。

謝長煙伸手掐下一朵嬌艷欲滴的桃花,寬擺衣袖滑落,露出小半截瑩白藕臂。她對著陽光撚弄著桃花,細數簇擁在花瓣中間的枝蕊。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謝長煙睫毛一顫,並未回頭。只聽來人朗朗吟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他邊吟邊上前來,繞過那顆榕樹,於謝長煙面前站定。楚雲遠生得高大,他背著陽光,頭顱微垂,一縷頑皮的碎發三落下來,七分溫潤,三分不羈。他眼中風雲翻滾,幾乎快要克制不住將謝長煙狠狠擁入懷中親吻的沖動。然而他知道謝長煙向來克己本分,在事情並未挑明之前萬萬不能唐突了佳人。

於是他暗自深吸一口氣,隨手折下一朵桃花別於謝長煙發間,鼻翼間充盈著她發絲上的玉蘭花香。楚雲遠似滿足似感嘆,意味不明地說道:“都說一日不見日隔三秋,距上次你我相見,已隔了許多個春秋了。”

上次?謝長煙敏銳地抓住楚雲遠話中關鍵。自她重生以來只躲在假山中見過他一次,何來上次相見。莫非……

“雲王如何知道那日躲在假山中的人是我?”

楚雲遠低低一笑,胸腔震顫,他眼中笑意幾乎溢出,親昵地為謝長煙別過耳邊碎發,道:“據我所知,只有相府四小姐天生異香,分外妖嬈。”

謝長煙黛眉緊蹙,敬謝不敏地躲過楚雲遠的大手,退開一步冷硬道:“雲王殿下請自重。”

這一幕與上一世何其相似。前世他們二人亦是於百花會上相識,起初雖鬧了些不愉快的誤會,可隨後二人卻慢慢相知相愛。楚雲遠恍惚間又想起洞房花燭夜謝長煙緋紅的雙頰,再也抑不住胸中情感,上前兩步,激動問道:“若是……若是我去向謝丞相求親,你可願嫁與我?”

謝長煙腦中“轟”地一聲,前世今生的畫面不斷交錯,最終定格在她七竅流血死不瞑目的屍身上。她驀地攥緊拳頭,指甲狠狠嵌進皮肉之中,幾乎是楚雲遠話音未落時便答道:“不願!”

她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反倒叫滿目篤定的楚雲遠一怔。他呆楞了半晌,忽而不甘地問道:“為何?”他踏步上前,步步緊逼,“為何不願嫁我?!”

謝長煙櫻唇繃成一線,高擡的臻首倔強又冷硬。

微風吹過,分花拂柳。兩人僵持許久,忽然榕樹後傳來動響,郁邏冷著臉轉著輪椅而來。他一言不發地來到謝長煙身邊,拉起她的柔荑,梗著脖子,似挑釁似倨傲,說道:“因為她要嫁給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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