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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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月過去,百花會將至,消停許久的相府後院又鬧騰了起來。

“四姐姐,四姐姐!”謝姿妍人未至聲先至,一路小跑,甩下貼身丫鬟海棠幾步遠。她動若脫兔,一下子便鉆進了謝長煙的屋內,“碰”地一聲將緊隨而至的海棠關在門外,大聲吩咐道:“海棠,我與四姐姐有悄悄話說,你退開些。”

屋外海棠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主母薛玲瓏千叮嚀萬囑咐地叫小姐離謝長遠這倒黴蛋兒遠一些,小姐怎麽就是不聽呢!她既不敢得罪老太太眼中的搖錢樹,亦不敢開罪於受寵的謝姿妍,只得跺著腳搬出薛玲瓏來,企圖壓一壓任性刁蠻的謝姿妍:“小姐!您快出來吧,夫人還等著呢。”

屋內謝姿妍優哉游哉,俏皮地向一臉無奈的謝長煙比了噤聲的手勢,又踮著腳尖走上前幾步,背靠著梨花香木紅漆門喊道:“叫那偏心眼的等著吧!你且去告訴她,我今日要與四姐姐玩耍,明日再去給她請安。”

“小姐!”

海棠苦口婆心,好賴話俱都說盡也不見屋門有開啟的跡象。她絮絮叨叨,反而惹惱了謝姿妍。只聽她高喊一聲,怒道:“你若是再廢話我便將你賣出府去!”

在高門大戶做下人的最怕的便是這句話了。大楚信封忠孝仁義禮智信,一仆不得侍二主。若是外面買來的丫鬟被發賣出去還好說,大不了便是卷鋪蓋回家鄉再謀一份營生。可海棠這般的家生子一旦被賣出府便是死路一條,這類人手中既無祖輩傳下來的農田家產,亦無可謀生的手藝,多數賣出府去的丫鬟都會淪為下等的青樓妓子,郁郁終生。

海棠驚恐之下果真不敢再多言,悻悻地耷拉著腦袋守在門口。謝姿妍這才滿意一笑,小跑著湊到謝長煙面前,獻寶似的從袖口內掏出一個織錦包袱。

“四姐姐,你快看。”

謝姿妍小心翼翼地拆著包袱,謝長煙只覺眼前金芒一閃,一套金累絲鎮寶蝶趕花首飾躍然其上,一簪一釵兩只步搖,附帶一只鑲寶額飾,金光閃閃,將她這小屋都照得亮堂了許多。

“四姐姐,多虧了你這些日子每天陪我做風箏,鏡花緣背後那神秘東家果真喜歡風箏,不出幾日便將這套首飾給了我。瞧這蝶翼,”謝姿妍舉著步搖對光打量,“前翅輕巧,後翅精致,上色勻稱。光影變幻之中竟能映出五光十色之感。”

她說著又拿起那蝶趕花的簪子,輕撫著花瓣,喜歡得緊。“再瞧這花兒,墜粉飄紅,桂香多露。若非我親眼所見,當真不知這世上竟有人能將小小花朵雕得如此細致入微,連花褶之處都分毫不差。”

謝長煙淺笑吟吟,謀劃算計深藏於眼底。她將謝姿妍扶坐於銅鏡前,削蔥十指翻飛,不一會兒便挽起了垂柳分肖髻。她將那額飾貼合於謝姿妍眉眼之間,一邊幫她固定著四周散落的碎發,一邊吟道:“聘聘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謝長煙跪坐於謝姿妍身後,將那套金累絲鎮寶蝶趕花首飾完整地別在她頭上,從銅鏡中打量著容色姝麗的謝姿妍,笑道:“妙哉,美極。妹妹若是這身行頭赴明日的百花會,定能殺盡百花,獨得頭籌。”

謝姿妍抿嘴笑著,不知想起了什麽心事,雙頰忽的飛紅,白裏透紅,煞是誘人。謝長煙眸子微瞇,忽然又起了心思。她是過來人,上輩子窩在四四方方的宮中早便練就了一雙火眼精金,一瞥便看出謝姿妍這是春心萌動了。

她笑著起身,倒了杯溫茶遞過去,揶揄道:“妹妹可是看上了誰家少年郎?”

“啊,我,我……”謝姿妍一驚,慌亂之下眼神亂轉,不敢與謝長煙對視。

謝長煙斂著眸子,將那抹狠厲藏得無影無蹤。她轉動著手中茶盞,斜倚著窗欞,懶散道:“妹妹不願說便罷了,總歸姐姐明日便會知道了。不過……”謝長煙將抿了口茶,“若姐姐猜得沒錯,那人當是雲王殿下吧?”

咣當!

謝姿妍被拆穿了心思,直楞楞地從軟墊上站了起來,手中的茶盞一下子掀翻在地。她慌亂中捂住謝長煙的嘴巴,討饒道:“好姐姐,可莫要說出去呀。”

謝長煙眼裏滿是笑意,識相地點點頭,哄道:“妹妹放心,姐姐亦是心裏住了人,知道這相思苦味。”

謝姿妍一聽這話才將心放進了肚子裏。她恍然大悟,瞪圓一雙杏眼驚訝道:“姐姐,你當真看上那殘廢賢王了?”

“看上又如何,看不上又如何?”謝長煙扭頭望著屋外瀲灩春色,語氣拖沓,似是夾雜著苦澀,“我雖是丞相之女,可庶女與嫡女之間千差萬別,憑我的身份如何能嫁入高門?不若早早替自己尋個出路。那賢王雖身負殘疾,但委實是個好人,我嫁與他也不必擔心吃苦受累。”

謝姿妍怔楞住,似是沒想到這背後的彎彎繞。如今她不僅覺得謝長煙人好心善,更覺得她聰明伶俐,比一母同胞的嫡姐謝姝毓不知好出多少倍。謝姿妍心疼地握住謝長煙的柔荑,口中酸澀,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得吶吶道:“這……不然我去求求祖母吧?”

謝長煙似是被她逗樂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擡手為謝姿妍別過耳邊碎發,柔聲道:“妹妹當真善良,只是我一介小小庶女,能嫁與賢王殿下做側妃已然是最好的出路。若非我有賢王這靠山在,如今怕是還窩在那偏遠梨園受冷受累呢。祖母待我已是極好,人總該學會知足。”

“可是……可是……”謝姿妍自然懂這其中道理,可謝長煙這幾日對她掏心窩子得好,不做點什麽心裏總是過意不去,“可是你這麽好,不該嫁給一個殘廢呀!”

謝長煙嘴角笑容未變,親昵地拉起謝姿妍的小手,輕聲說道:“人這一輩子,不如意十之八九。況且姐姐已然幸運至極,得妹妹平日裏照應映襯。”

“是了!”謝姿妍驀地擡起頭,挺胸昂首,又恢覆了往日跋扈囂張的模樣,“以後我照著姐姐,謝姝毓與母親都別想再欺負你!”

謝長煙笑著,並未答話。

姐妹兩人又話了許久的家常,臨近晚膳時分,謝姿妍終於依依不舍地離開,末了還約定了明日同乘一輛馬車赴宴。待她走後,謝長煙驀地收了笑容,眉眼冷淡地斜靠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

小六端著晚膳進來,見謝長煙眉間略顯疲態便揮退了其餘丫鬟,貼心地煨了一塊毛巾放於她額上,問道:“小姐,是不是和那飛揚跋扈的五小姐呆了一下午,身心俱疲?”

謝長煙鼻腔出聲,倦態地應了一聲。小六為她捏著肩膀,半晌突然問道:“小姐,你為什麽把那套金累絲鎮寶蝶趕花首飾給她啊?你不是也很喜歡那套嗎?”

小六按摩起來手法嫻熟,力度適中,謝長煙昏昏欲睡,鼻音囔囔,口齒不清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何況那還是一只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狼。”

小六似懂非懂,對深宅大院的並不感興趣,她隨口又轉移了話題:“那小姐你為什麽要和她搞好關系?她上輩子不是沒少欺負你嗎?”

謝長煙輕哼一聲,不知是不屑還是舒服的低吟,她閉著眸子,嘴邊卻翹起嘲諷的笑來,說道:“敵人堅固如堡壘,若是不從內部摧毀,如何取勝制敵?”

她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將另一邊臂膀遞過去,“謝丞相老奸巨猾,薛玲瓏不是省油的燈,謝姝毓繼承這二人優點,集陰險狡詐與狠厲虛偽於一身。這三人互補依存,憑我如今的勢力動他不得。好在老天開眼,叫薛玲瓏生出個謝姿妍這般的討債鬼來。她這藏不住事的性子便是我摧毀敵人堡壘的利器,無往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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