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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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玲瓏一門心思設計著謝長煙,打定了主意要將這根眼中釘肉中刺狠狠拔起。但謝長煙上輩子從小小庶女一步步走到母儀天下的皇後之位自有她過人之處,絲毫未將薛玲瓏的手段放在眼裏,反倒專心致志地在柳謝氏跟前兒當起了吃苦耐勞的孝順孫女。

她時而幫著寧姑姑擺放桌椅,時而湊到柳謝氏旁邊捏肩捶腿,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竟將相府內最難伺候的兩個女人哄得樂不攏嘴。

臨近酉時,謝長煙草草趕回錦院換了身衣裳。今日雖是家宴,但以謝姿妍那事事好強搶風頭的性子,勢必會在著裝上爭奇鬥艷一番。謝長煙肌如白雪,湛藍襦裙仙氣太過,桃粉石榴裙又盡顯嫵媚,她心裏琢磨著謝姿妍,最終選定了一件碧翠撒花洋褶裙,妙玉玲瓏,古色新裝。

她趕回慈苑時家宴已開,柳謝氏著絳紫曇花暗紋錦服端坐於首座,一見謝長煙分花拂柳而來便笑瞇了一雙眼,招呼著她道:“煙兒來,坐祖母身邊。”她說著暗自推了推老大不樂意的謝丞相,逼得他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來。

謝長煙見此情形便知老太太是提前與謝丞相通過氣了,她掩面輕笑,柔情綽態,眉梢染上少女的嬌柔羞澀,一下子竟將華裾加身的謝姿妍也比了下去。

謝姿妍今日的輕銀軟羅百合群亦是花了一番心思,不僅衣擺華麗,連妝容都得體恰當,與往日裏飛揚跋扈的模樣迥然不同。老太太偏心,早早便叫了她坐來身邊,如今謝長煙一來便是一左一右雙姝並立,兩人容貌體態不相上下,只不過一個溫婉如水,一個倨傲驕矜。

謝長煙謝過老太太,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眼臻首高擡的謝姿妍,突然以羅扇遮面,說道:“五妹……四小姐今日可真是漂亮,煙兒當真自慚形愧。”

謝姿妍雖妝容得當,可性子卻是掩不住的傲慢。只聽她冷哼一聲,並未作答。柳謝氏見謝長煙頗為委屈地扁了扁小嘴,暗自拍拍她的手道:“都是家裏人,便莫要這般拘束了。你本排名第四,以後見了妍兒便喊五妹妹。”

柳謝氏話音未落,薛玲瓏便驚呼一聲:“母親!”

老太太這話便是為謝長煙正名了,若是得了她首肯,日後認祖歸宗不過是時間問題。向來看不慣謝長煙的薛玲瓏如何願意?她絞著帕子,眼神淬了毒地盯著謝長煙道:“母親,此事還應從長計議啊。”

柳謝氏向來好面子,最是不喜小輩兒駁她的面子。只見她“咣當”一聲撂下了手中茶盞,耷拉著嘴角看向謝丞相,說道:“老大,你是怎麽管媳婦的?沒規沒矩,竟是連戲子出身的陶姨娘都比不得!”

高門大戶,風水輪流轉。陶姨娘會做人,馬屁一拍一個準兒,不過隨行了一次便將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在相府的地位隱隱有與主母薛玲瓏並駕齊驅之勢。

謝丞相被點了名,自覺面子上過不去,狠狠地瞪了眼薛玲瓏才起身向老太太道歉。謝長煙冷眼旁觀著這幾人唇槍舌劍,驀地夾了一筷子芙蓉脆豆腐到老太太碗中,柔聲說道:“祖母消消氣吧,嘗嘗這脆豆腐。”

柳謝氏自是不會於家宴上與薛玲瓏掐起來,可她亦不想讓薛玲瓏好過。於是便順著謝長煙的話茬又諷刺道:“這有的人啊,嫁了人還以為自己是小姐,整日指手畫腳頤指氣使,沒個規矩!”她低著眼咬了口豆腐,又道:“哪像煙兒姐,手有傷還在我這老太婆跟前兒忙活了一下午。”

老太太夾槍帶棍,冷嘲熱諷。薛玲瓏瞧著謝長煙手腕上的醬紫淤青,恍惚之間覺得屋裏的人都神色各異地瞧著她。她咬著嘴唇,顫抖起身,心下既惶恐不安,生怕落個苛待庶女的名聲,又委屈不滿。情感交加,再加之謝長煙如今高居首座的模樣刺得她心煩意亂,於是便匆忙尋了個借口便告退,回自己院子去躲清靜了。

謝姝毓瞧著薛玲瓏離去的身影黛眉緊蹙,謝長煙將她擔憂的模樣看在眼中,幾不可見地諷刺一笑。只聽她柔柔一笑,如沐春風,似是不經意間說道:“二姐姐今日頭上的點翠當真與眾不同,似鳳非鳳,似鸞非鸞,真是漂亮。”

她今日頭上戴的青鳶琺瑯點翠環乃是鏡花緣本月的拍賣品,上京城中唯此一套。饒是與首飾打了多年交道的袁掌櫃當初拿到謝長煙的圖紙時亦忍不住大嘆妙哉。這環飾精致,青鳶尾羽根根分明,戴在頭上如鳳飛於天。喙前銜珠,飽滿瑩潤,乃是點睛之筆,既不缺大氣端莊,亦不缺柔情嫵媚。

謝長煙故意將撿著這套點翠環來說自然是有她的心思,可惜謝姝毓如今只關註薛玲瓏負氣離開,並未深思,敷衍著答道:“多謝四妹妹誇獎,這點翠環是母親贈與我的。”

謝長煙煞有其事地點著頭,略顯狐疑,又夾雜些羨慕,“母親待姐姐當真親近,妹妹瞧著這像是鏡花緣袁掌櫃的手筆。前些日子便聽院中丫鬟說這鏡花緣重新開張之後水漲船高,每月的壓軸拍賣更是坐地起價,動輒便要萬兩銀子。妹妹猜母親怕是為了這點翠環費了不少心思吧?”

她邊說著又餵身邊的柳謝氏添了一筷子菜,“姐姐當真幸運,在外才女之名遠播,在內又有母親貼心呵護,想來母親是對姐姐抱了大期望的,當真叫妹妹羨慕得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謝長煙這番話在其餘人耳中便是小小庶女對嫡女的溜須拍馬,可聽在同是嫡女的謝姿妍耳中卻怎麽都不是滋味。她忽的又想起晌午時與薛玲瓏的爭吵,驀地將筷子一撂,嘟著嘴巴重重一哼。

她乃柳謝氏的心頭寶,老太太趕忙扭過去問道:“妍兒怎麽了?又鬧什麽小性子?”

謝姿妍順桿爬,一頭鉆進了老太太懷中,扭著身子鬧脾氣:“祖母!妍兒不依,母親的心都偏到西域去了!妍兒頭個月便說了想要一套鏡花緣的首飾,她滿口答應之後竟背著妍兒將那套首飾給了二姐!”

手心手背都是肉,此事有些棘手。柳謝氏擰著眉,一時間沒有說話。謝姝毓年長謝姿妍三歲,又是一母同出,自是不會因一件首飾與她計較,只是她委實並未想到這背後還有還有大文章,下意識地擡眼向謝長煙望去。

謝長煙並未看她,反而怯怯諾諾地瞧著柳謝氏,那模樣遠遠看著像個自知說錯話的懦弱庶女。謝姝毓一時間摸不到頭腦,辨不清謝長煙這是無意之舉還是故意為之,只得先將此事放到一邊,起身向老太太盈盈一拜,說道:“祖母,毓兒委實不知五妹妹也喜歡這點翠環飾,絕非故意奪人所愛。不若姐姐現在就將這環飾贈與妹妹,如何?”

謝姝毓識大體,懂進退,一言一行都頗具大家風範,深得老太太心思。可謝姿妍卻絲毫不領情,她向來對自己這個假惺惺的嫡姐沒有好感,往日深埋於心底的扭曲自卑感忽然破土而出。她大叫一聲:“你少在這裏假惺惺,誰要你施舍?!”

屋內眾人俱是一驚。大家雖心知肚明這姐妹兩人平日並不親近,可卻都未想到謝姿妍竟如此厭惡謝姝毓。眾人的視線或嘲笑,或冷漠,或幸災樂禍,牢牢地粘黏在謝姿妍身上叫她喘不過氣來。她又是怪叫一聲,竟然直直地跑了出去,期間還有意無意地狠狠撞得謝姝毓一個趔趄,險些失了面子跪倒在地。

“妍兒!你這丫頭快回來!”柳謝氏對謝姿妍向來溺愛大度,她如此不知禮數也並未生氣,反倒擔心天黑路滑叫她的掌中寶出了什麽閃失。

眼看著老太太拿著拐杖便要出去尋人,謝長煙蹙著眉站起來扶住她,匆忙說道:“祖母,外頭太暗了,還是叫下人去找吧,煙兒也幫著去看看,您便安心呆在屋內吧。”

謝長煙擰著眉頭,神色肅穆,儼然是擔心妹妹的好姐姐模樣。柳謝氏打量她許久,竟瞧不出半分心虛來。她心下稍安,松了手拍拍謝長煙的手臂,說道:“煙兒當真懂事,叫上那小六丫頭一起去,兩人好歹有個照應,務必要將你妹妹尋回來。”

“是,”謝長煙低眉順眼地將柳謝氏扶回座位,眼中暗芒一閃,“祖母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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