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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就膈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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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上柳謝氏大腿的謝長煙果然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饒是陰狠如薛玲瓏也奈她不得,只得每日躲在春暖閣內絞著帕子恨得牙癢癢。她倒是想遠遠地避開,眼不見心不煩,可謝長煙卻偏不如她意,待身體轉好便日日夜夜跑到春暖閣請安,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嫡母與庶女的關系極好呢。

這日謝長煙剛核對完鏡花緣的賬簿便掐著點兒來到春暖閣院內,遠遠地就聽見了薛玲瓏屋內嘈雜紛亂的爭吵聲。

“我要去!娘你就是偏心眼兒,打小你就不喜歡我,現在竟然連我去女子學堂的事也要橫插一腳!”

聲音尖細任性,非相府最受寵的四小姐謝姿妍莫屬。一陣碎瓷聲響起,想來是嬌慣的四小姐又在鬧脾氣了,只聽薛玲瓏頗為頭疼地嘆氣,語氣無奈道:“妍兒莫要胡說,你是娘懷胎十月肚子裏掉出來的一塊肉,娘怎會偏心眼?”

“你少用這套說辭搪塞我,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去!”

謝姿妍的嗓門愈發尖細,薛玲瓏卻似是刻意壓低了聲量,好言軟語地哄著。然而四小姐卻半分不買賬,只聽她怪叫一聲便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直直地將門邊的芍藥撞翻在地。

謝姿妍嘴甜,向來獨得柳謝氏寵愛,想必這會兒定是要往慈苑告狀的。可薛玲瓏前幾日才惹得柳謝氏不喜,如今在相府地位是如履薄冰,豈會讓正在氣頭兒上的謝姿妍搗亂,又惹老太太白眼?她趕忙揮舞著手中錦帕,跌坐在地的芍藥不顧疼痛連滾帶爬地起來攔下了謝姿妍。

謝姿妍被截胡自然更加生氣,她在院中跳著腳地折騰,又鬧又跳,“你不讓我去,我偏要去,我這就告訴祖母我要去學堂!”

“胡鬧!”薛玲瓏追了出來,對自己的小女兒很是頭疼,“你這性子去學堂豈不是給丞相府抹黑?!”

謝姿妍聽聞此言倏地瞪圓美目,緊接著臉蛋漲得通紅,似是氣急了。她癟著嘴巴,似委屈似憤怒,晶瑩的淚珠子在眼眶裏打著轉兒,“我抹黑丞相府?謝姝毓跟薛二勾勾搭搭就不是抹黑丞相府了?我就知道你偏心眼,你就是不喜歡我,我幹脆死了算了!”

她說著便要往墻上撞,芍藥趕忙以身做墻,擠進了謝姿妍與冰冷堅硬的墻面之間。謝姿妍這一下子是牟足了勁,撞得芍藥胸口生疼,一時間彎下腰去松開了手。四小姐瞅準了機會,狠狠地推了一把芍藥後便一溜煙兒跑了出去,那方向正是慈苑的位置。

“你給我回來!你這孩子!”薛玲瓏追出去幾步,可她哪裏跑得過活蹦亂跳的豆蔻少女,眨眼的功夫便叫謝姿妍跑了個沒影。

謝長煙看夠了熱鬧,終於從院門處的陰影裏邁了出來。她向薛玲瓏盈盈行了一禮,柔聲道:“母親安好。”

薛玲瓏幾次三番折在謝長煙手上,一見她便如臨大敵,汗毛倒豎,儼然炸毛的貓兒。她語氣不善,冷哼一聲,“謝長煙?你天天往我這兒跑到底安的什麽心思。”

謝長煙貝齒微露,笑起來如弱柳扶風,聘聘婷婷,裊裊生姿。她不露痕跡地四處瞄了瞄,見院中奴仆甚少,唯有薛玲瓏與芍藥主仆二人便上前一步,親昵地拉起薛玲瓏保養得當的酥手來,“瞧您這話說的。”她目光波瀾未興,平靜安和地瞧著薛玲瓏,放佛當真只是來請安而已。

她又上前一步,貼近薛玲瓏的耳邊,悄聲道:“煙兒日日來此,自然是為了膈應您老人家啊。”

“你!”薛玲瓏怒目圓睜,一下子抽回被謝長煙拉著的手,“你放肆!”

謝長煙錯開一步,順手松了手,從袖中抽出金絲蘇繡帕低頭仔細擦拭著芊芊十指,那模樣仿佛薛玲瓏是不潔之物。薛玲瓏氣急,胸脯一陣顫抖,可謝長煙如今是柳謝氏眼中的香餑餑,她打不得罵不得,倒叫這小小庶女爬到頭頂上了。

“母親,您這是怎麽了?”謝長煙將帕子揣進懷中,故作驚訝,“怎的渾身顫抖得如此厲害?莫不是得了什麽癲癇抽搐之癥?”

“你!你滾!你給我滾!”薛玲瓏銀牙緊咬,後槽牙嘎巴作響。

謝長煙後退一步,學著適才謝姿妍的模樣扁嘴作委屈狀,擰著衣角,宛如大氣不敢出一聲的受氣小媳婦,“母親莫氣,是煙兒不好,又惹您生氣。”

謝長煙變臉如翻書,薛玲瓏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她還未想好如何開口,謝長煙便又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衣袖,輕輕地搖了搖,小聲道:“母親可千萬莫要生氣了,這才哪兒到哪兒,您便氣得渾身哆嗦。日後若是再發生什麽大事,您豈不是要氣得背過氣去?”

薛玲瓏猛地側頭,一把捏住謝長煙纖細的手腕,咬牙切齒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她手勁極大,擺明了借著這機會叫謝長煙吃吃苦。可謝長煙卻似是感覺不到疼痛,直勾勾地盯著薛玲瓏邪魅一笑,那雙剪水眸明滅變幻,驚濤洶湧,似是要將人溺斃其中。她壓低了音量,聲音黯啞飄渺,似從遠方傳來,“煙兒是心疼您,可莫要像您嫡姐一般,年紀輕輕便斷送了性命。”

薛玲瓏手下力氣越發的大,似是想要將那皓腕生生捏斷。她目露兇光,睚眥欲裂,“你竟敢威脅我?!不過是個小小庶女,當真以為攀上了老太太和賢王便衣食無憂了?我是這相府的當家主母,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就得死!”

謝長煙身子一顫,儼然受到了驚嚇的模樣。她瑟縮著肩膀,不斷想抽回手腕,然而薛玲瓏卻緊緊地攥住,生生在那藕臂上留下了五個紫紅的手印。

“母,母親……您弄疼煙兒了……嗚嗚。”謝長煙當真長袖善舞,說變臉就變臉。上一瞬還是那副居高臨下的挑釁模樣,下一瞬便恢覆了懦弱膽怯相府庶女的模樣。薛玲瓏瞧著她頰邊晶瑩的淚珠,心中忽然便有了不安的預感。

“夫人,您這是幹什麽?!”

女人的預感當真是準,柳謝氏身邊的寧姑姑竟不知何時來到了春暖閣。此時她滿面陰霾,陰鶩地盯著薛玲瓏抓著謝長煙的那雙手,儼然已經看了許久的戲。

薛玲瓏一驚,倏地收回手,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問道:“寧姑姑,你怎麽來了?”

寧姑姑打量著心虛慌張的薛玲瓏,又看了看低頭摸眼淚兒的謝長煙,忽然大步邁出幾步將委屈無助的謝長煙護在身後,似母雞護小雞一般,拉著她向後退了退。

薛玲瓏嘴角笑意更僵,張口欲解釋,可謝長煙卻抿著嘴扯了扯寧姑姑的衣袖,糯糯道:“寧姑,姑姑……”

寧姑姑一怔,又瞧見她手腕上可怖扭曲的手印,不由得怒從心起。這倒不是她心疼謝長煙,而是她向來唯老太太馬首是瞻,薛玲瓏前幾日才得了警告,今日便又對謝長煙出手,這便不再是苛待庶女如此簡單了,而是目無尊長,陰奉陽違。

她拍拍謝長煙的肩膀以示安撫,又轉過頭冷聲道:“夫人當真是好手段,連老太太的話也不放在眼中了!”她說著退開幾步,“您不必與老奴解釋,老奴不過是傳話的。百花會將近,老太太今晚在慈苑設了家宴,您可莫要遲到了。”

寧姑姑說完便拉著謝長煙轉身離開,薛玲瓏尷尬地站在院中,緊緊咬著嘴唇,手中香帕已被她折磨得不成樣子。她當真是小看了謝長煙,這些年的怯懦安靜竟不過是裝出來麻痹眾人的!十年磨一劍,一朝翻身竟如此了得,此人若是不除,怕是會成為毓兒與妍兒的頭號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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