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玲瓏被禁足的消息讓本來寧靜的丞相府一下子炸開了鍋，有明事理的下人瞅準了風向，紛紛改變了對謝長煙的態度，一個個的規矩極了。

小六也是水漲船高，一下子晉升為謝長煙指定的貼身丫鬟，地位竟比新來的兩名一等丫鬟還高上一些。此時小六又打發走了一撥前來打探情況的丫鬟小廝，一溜煙兒躲進了屋裏拍謝長煙的馬屁：“小姐小姐，你真是太厲害了。三言兩句就把主母給整治到禁足了！”

謝長煙支著下巴悠悠望著院中那顆白梨樹，濃密纖長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射出一片陰影，叫人辨不清她眼中思緒。良久，她起身打開首飾匣子的夾層，掏出裏面藏著的一些碎銀。謝長煙點了點，總共是二百餘兩。

丞相府吃穿不愁，有專人打理，這還是小六第一次見到人間的貨幣。她一臉驚奇地接過去打量一番，問道：“小姐，你拿錢做什麽？”

謝長煙並未搭話。扳倒丞相府僅憑她一人無疑癡人說夢，謝丞相和薛太尉沆瀣一氣，手中若是沒有足夠的人力和財力恐怕難以望其項背。這區區二百兩拿出去怕是買不來幾個耳目，她還是需要更多的錢才行。

謝長煙手裏撚弄著一朵梨花，突然開口：“小六，去找兩件男子穿的衣服來。”

“啊？小姐你要那些幹什麽？那粗制濫造的，哪有老太太賞賜的花裙子好看。”

謝長煙回過頭，剪水眸裏昏昏沈沈，一片幽暗。她抿著嘴角看著小六不說話，小六與她對視兩眼便敗下陣來，嘟囔著去找衣服了。趁她離開，謝長煙開始仔細打量這落魄的梨園。經上次一鬧，老太太為維護丞相府面子賞賜了不少好東西，從蘇州絲綢到水墨琉璃花瓶應有盡有，擺上這些物件，她這小屋立馬蓬蓽生輝起來。謝長煙把能帶走的小物件清點一番，一股腦兒包進了帕子裏揣進懷中。

小六好容易才軟磨硬泡地求來兩件馬房小廝穿的粗布馬褂，謝長煙不由分說地換上，頭發利索地束起，並裹上一塊布巾裝作小廝的模樣，趁著午時奴仆大多回房伺候主子用膳休息的空擋，一溜煙兒帶著小六從東小偏門溜了出去。

兩人快步走出去兩條街，小六才回過神來。大楚國富民安，上京城更是經濟政治中心，一街一坊都無比繁華，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小六左看看右摸摸，一雙可愛杏眼瞪得滾圓，擺明了一副想好好逛上一逛的樣子。

可謝長煙卻不是出來閑逛的。她遞給小六十兩銀子，說道：“這錢你拿著，且徑自去逛吧，記得凡事小心，切莫暴露了身份，”她擡眼望了望頭頂懸掛的耀陽，又繼續道，“申時，我在東小偏門對面的街角等你，莫要遲到。”

小六心中對尊卑並無概念。她在地府當差已有百年，生前之事早已記不清，哪還會記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她忙不疊地接過錢，高呼一聲“公子真好”便擠進了人群，眨眼便再也尋不到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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