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煙憑著記憶順利躲過了人潮，找到了上京城東北角的一家典當行。上一世她與這家店的掌櫃乃是舊識，如今乾坤顛倒，她再次站在熟悉的店面前，忽然生出鏡花水月般的恍惚感，當真是鬢華未改心卻改，猶似當年醉裏聲。

“這位公子，可是要當東西？是活當還是死當？”

門口迎客的店小二一聲呼喚令謝長煙瞬間回神，她瞧著店小二衣裳幹凈，謙和有禮，慢慢地吐出兩個字：“死當。”

“好嘞，您裏邊兒請。”店小二一聲清脆的呼喊，領著謝長煙繞過院口仙鶴飛游的影壁，來到了主屋前。這屋子大概有百平大，前後用手腕粗的木欄桿隔開，謝長煙站在欄桿外，靜靜地看著裏面佝僂著背的李掌櫃。

李掌櫃年逾古稀，為人正直寡言，又對字畫珠寶頗有研究，是以謝長煙上一世才格外欣賞他。謝長煙踮著腳，把一包袱琳瑯滿目的字畫首飾倒在桌上，推過欄桿，又重覆道：“全都死當。”

李掌櫃沈吟一聲，舉著西洋放大鏡一件一件地仔細檢查。謝長煙坐在一旁的客座上，捧著香茗耐心等待。足有一個時辰過去李掌櫃才開口：“小公子，這些首飾大多是鍍金的，不值幾個錢，這三套我便出五十兩。這紅翡貴妃鐲倒是個稀罕物件，可這紅色屬燒紅，並不通透，我便出一百兩吧。還有這金絲瓔珞圈，到底也不是尋常人家的物件，我出二百兩。這些總共是三百五十兩，你可同意死當？”

謝長煙並未猶豫便點頭了。一來是她相信李掌櫃的人品，二來是她一早便知道柳謝氏不會賞賜什麽上好的物件給她，不過是糊弄外行的玩意兒罷了。

“李掌櫃，這些東西你都分析得頭頭是道，那這兩幅字畫呢？”

“這字畫……”李掌櫃有些犯難，但他是個老實人，並未對謝長煙隱瞞，“小公子，老夫才疏學淺，辨識不出這兩幅出自何人之手。可老夫看這墨跡尚淺，恐怕也不是大家真跡，但這字龍飛鳳舞又兼具簪花小楷的秀氣，雖不知是何人所著，但老夫願出一百兩買下研究，你看如何？”

謝長煙嘴角噙著笑將字畫推過去，“好，成交。”

那兩幅字畫是她閑來無事時所做，並非她高傲自滿，而是上一世就連楚雲遠都誇讚她字畫極好，民間市坊中也有不少學子大夫悄悄模仿她的筆跡。她為楚雲遠出生入死的事跡為人流傳，連帶著她的真跡也水漲船高，名聲大噪時一幅便能叫價上萬兩。這區區一百兩，不過九牛一毛罷了。

謝長煙心滿意足地收了錢，又利索地簽下收據，落款時特意寫了“夏荷”二字。銀貨兩訖，謝長煙揣著字條溜達出了典當行，本想奢侈一把買些胭脂水粉回去臭臭美，可誰知還未出巷子口便被幾個衣著華貴體態肥胖的紈絝公子哥團團圍住。那幾人躲在巷子口，想必已經尾隨她許久。

謝長煙警惕地退後幾步，可其中穿靛青茱萸紋繡袍的男子一眼識破她的意圖，快走兩步把出路堵死。那人面貌可憎，肥得流油，還笑嘻嘻地調笑道：“哎喲誰家的小娘子女扮男裝出來玩？瞧這細皮嫩肉的，看得哥哥心裏可真癢癢。”

此人汙言穢語，令謝長煙立時想到當日辱她屍身的那些乞丐，可恨判官早已費了她一身功力，不然憑這幾只豬還想堵住她？做夢！

幾位公子哥見謝長煙一言不發被嚇住的樣子更加得意，慢慢將她逼進了一個死胡同裏，邊說著些不堪入耳的汙穢話語邊解褲腰帶。謝長煙背靠著墻壁，眼中寒光大盛，雙手悄悄地摸向藏著匕首的馬褂下。她正準備拼個魚死網破，卻聽巷口一道如潺潺流水的悅耳聲音響起：“你們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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