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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入獄奔走似火,小姐游園相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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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天氣並不像早晨那般陰沈沈的,見了些太陽光的影子。只是午時剛過,便又陰了下去。

艾太太帶了艾靈芝來郁府。艾靈芝是艾老爺親弟弟的女兒,艾九詩的堂妹妹,今年三月剛過了及笄。自兩月前傳來江蘇宣布了獨立,艾家便鮮收到艾九詩的音信。前些日子張勳攻克南京,各地又宣布取消獨立。世道混亂,這些事情又覆雜,艾太太本是不上心的。只是幾日前收到了信,說是艾九詩由於助黃興潛逃而入獄了。艾老爺剛聽說這事,便上南京找他弟弟去了。

艾家祖上原是世代為官,至清軍入關,艾家不願依從滿清,便從了商。後來建了民國,才又將祖宗的舊業拾起了。他弟弟艾二爺在財政部做了個行政秘書,這些年,倚靠著職位之便做些進出口的生意,撈了不少錢,官場上也多少有些人脈,艾老爺的指望便全在他身上了。

艾太太病著,艾府沒人料理,艾二爺便讓自己的女兒艾靈芝來浥城照顧嬸子。

艾二爺在財政部做事,人脈雖廣,卻沒有實權。財政部撈錢倒是方便,真要是求人辦些實事,倒也不是那麽容易。但聽艾二爺說,他這邊雖懸著,可有個人,倒是能說上幾分話。

艾二爺所謂的人便是泊雍。他姐姐是袁世凱的姨太太,自己在袁世凱身邊做私人秘書也已許多年了。聞聽郁家大少奶奶的娘家和泊家是表親的關系,艾太太這才上了郁家。

艾太太她們到拙古齋時,郁太太午睡剛起。苑兒見艾太太神色緊張,想必事情不小,便領艾太太和艾靈芝進了屋子。

“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郁太太見了艾太太,笑道。

艾太太自是笑不出來的,只道:

“我侄女靈芝來了,帶她來看看你!”

“這便是靈芝吧?”郁太太道,瞥見了艾太太身旁的女子。

“郁嬸嬸。”艾靈芝喚道。艾家和郁家是世交,兩家的人總以兄弟姊妹相稱,故而艾靈芝喚郁太太做“嬸嬸”。

“她小時候長得就好看,如今出落得越發水靈了。”郁太太上前拉著她,打量道,“一年多不曾見,我若沒記錯,十五了吧?”

“郁嬸嬸掛念了。是三月滿的。”靈芝微笑答道。

“我和你郁嬸嬸說說話,”艾太太向靈芝道,“你帶著竹葉去外邊玩吧。”

艾太太來郁府的目的,艾靈芝自然是知曉的,便微笑地退了出去。竹葉是艾靈芝南京帶來的丫頭,同來浥城的丫頭還有普洱,這會子待在艾府,並未隨靈芝過來。

郁太太想著靈芝對園子不熟,怕她迷了路,遂讓苑兒跟著。

見靈芝和苑兒出去了,郁太太方正色向艾太太道:

“是出什麽事了?你剛進來時就見你不對勁了。”

“你已瞧出來了。”艾太太低頭嘆息,“是九詩的事。”

“九詩的事?”郁太太稍作驚訝,很快便反應了過來,只道,“我想也是了。九詩去了南京,這幾月政局又不安定,究竟是出了什麽亂子?”

“這孩子,也不知得罪了誰,被抓了進去!”艾太太護子心切,急得都快掉眼淚了。

“你先別急,”郁太□□撫道,“是個什麽緣故?”

“說是和一個叫‘黃興’的有關,”艾太太道,“這些事情,我也不明白,他爹已上南京去了。”

“靈芝她爹那邊兒可有消息?”郁太太問道。

艾太太搖搖頭,只無奈道:

“你別看他人脈廣,朋友多,但多是些唯利是圖的人,也不會真心幫你。況且是這樣的事!二爺那邊也只能盡力活動著,到底有幾分可靠,那也是說不準的。”

“我記得,”郁太太思索了一陣子,道,“書蔚娘家倒是有為官的兄弟,也不知有用沒用。”

艾太太聽郁太太提起書蔚,忽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遂道:

“不瞞你說,二爺只道有個叫‘泊雍’的,興許能說上話,聽聞和大少奶奶是表親。”

“若是這樣,那再好不過了。”郁太太道,“不過這事,不能我去說,還得丹青去說。”

“真的?”艾太太心意滿滿,笑道,“到底還是你們靠得住。”

郁太太笑了笑,只道:

“應該的,到底也是三丫頭的情分。”

“是是是,”艾太太忙到,“前些日子還和老爺商量,早些讓九詩回來,把他們的婚事定下。”

“九詩此次若能過了這關,也算是雙喜臨門了。”郁太太笑道。

艾太太也附和著點點頭。

苑兒帶著艾靈芝和竹葉,出了儂玉居,便往惜園逛去了。

“這位姐姐怎麽稱呼?”艾靈芝問向苑兒。

“艾小姐客氣了,我叫苑兒。”苑兒微笑答道。

朱墨午覺罷了,也獨自往惜園賞紅。她本想去找丹青,只是今早才別過,這會子又去找他,到底有些羞。再則,莫然的話,雖是莫名其妙,多少讓朱墨有些忌諱。她此時有些乏了,便想著要走。她還未擡步,便見假山旁走出來一個妃色衣裙的女子,由苑兒引著,身後跟這個穿翠綠衣褲的陌生丫頭。那女子眉如新月,眼似秋水,在衣服的映襯下顯得嬌態畢露,恰是那如花的年紀。她步態輕快,淺笑盈盈,正往這邊來。

朱墨素不喜見人,可見了她,倒是願意親近親近。

苑兒見了朱墨,笑道:

“二小姐也在這裏。”

朱墨緩緩起身,朝她淺笑點頭。

“艾太太帶了艾家的堂小姐過來,太太讓我領她逛逛園子去。”苑兒笑道。

“原來你便是郁家的二姐姐。”艾靈芝向朱墨道,朝她靠近了些,又道,“我叫艾靈芝。”

艾靈芝又仔細瞧了瞧她,見她著了件淡青繪白菊的衣衫,面上薄施粉黛,口脂微紅,眉色淡然如遠山。她微微低頭,眼眸婉轉,縱視草木也多情。

朱墨過去的事,靈芝也有所耳聞,卻不曾見過她;如今見了,不想竟是位清麗出塵的姐姐,便驟然生了幾分好感。

“靈芝,”朱墨淺念著她名,“真是個好名字。妹妹多大了?”

“三月剛過及笄。姐姐呢?”靈芝答道。

“臘月就十七了。”朱墨笑答,又向苑兒道,“苑姐姐,我知你事多,不如我陪靈芝妹妹吧?”

“難得你們投緣。”苑兒笑道,“那我先去了,你們說話。”

說罷,苑兒便離開了。朱墨拉著靈芝,邊走邊道:

“妹妹家在南京?”

靈芝點了點頭,只道:

“原是在蘇州的,後來父親在南京謀了個差事,便搬去了。”

逛了沒多久,她們便出了惜園。朱墨遂道:

“妹妹可乏了?不如去我那裏歇歇?”

“那就叨擾姐姐了。”靈芝回道。

“我有個丫頭,事得一手好茶,你可要嘗嘗!”朱墨想起念恩的茶,眼前的女子正是個可以品論的人。

“姐姐說的可是真的?我對茶,也甚是喜歡,正想見識了。”靈芝興奮笑道。

跟在她們身後的竹葉聽了,笑了笑,只道:

“郁小姐你別見怪,我們小姐自幼便喜歡擺弄茶葉茶具,每每遇上高人,也總要學些本事才肯罷休。”

靈芝也笑了笑,朱墨看向竹葉,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竹葉。小姐起的。”竹葉答道。

“你果真是個愛茶之人!”朱墨笑向靈芝道,“竹葉青,也是我愛喝的茶。”

“郁小姐不知,”竹葉道,“我算什麽!這回來浥城,小姐還帶了普洱姐姐,家中還有碧螺姐姐、龍井姐姐、茉莉妹妹呢!”

朱墨聽聞她家丫頭皆是以茶為名,心中自覺清雅,遂笑道:

“茶癡茶癡,倒比我那丫頭更甚了!”

“朱墨姐姐取笑了。”靈芝低頭笑道。

她們又聊了好一陣子,打算出了惜園往曜秋苑去了。才出惜園,便見苑兒來了,只笑道:

“艾小姐還在這裏。”

靈芝點點頭。朱墨向苑兒問道:

“苑姐姐怎的離開不久又來了?”

“這還不久呢?”苑兒笑道,“太陽已落山了!”

聽苑兒言罷,朱墨和靈芝都朝天上看了看,遂相視一笑,原已這麽晚了。

“艾太太要我來尋小姐回去。”苑兒道出緣由,“我們太太本想留你們用飯,只是艾太太執意要去,便也留不住了。”

“是如此。”靈芝道,“那我隨苑姐姐回嬸嬸那裏去。”

“朱墨姐姐,”靈芝又側頭向朱墨喚道,“我先去了,改日再去你那裏。”

朱墨微笑著點點頭,道:

“我只叫屋裏替你備著茶便是。”

“勞姐姐費心記掛。改日我也帶了茶來,定要仔細論論。”靈芝不舍道。

“我等著你。”朱墨笑道。

夕陽的柔光映上艾靈芝的輪廓,柔和溫暖。那微笑像是在夕陽中溶開,越發叫人舒暢憐惜。

苑兒遂領了靈芝和竹葉回拙古齋去。她們身影漸漸遠了,惜園四周瞬間一片寂靜,鴉雀無聲,也無人煙。朱墨忽感一陣冷清,不覺打了個寒顫。她環抱手臂,只見一片黃葉在眼前空空飄落。她伸出手,撫摸著漸弱的夕陽的餘暉,最後一絲,在指縫中如水般流逝。原來,已是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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