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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玉鐲淚灑沈璧湖,題折扇詩續曜秋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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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郁府的第一個早晨,朱墨起得很早,一家人都到拙古齋陪郁太太用早餐。鶴飛早在幾日前就回了金陵家中。四姨娘自然是不在的,她又回到了她的佛堂;好像那佛堂有一股吸引力,使她寧願終年不見天日。

朱墨看了看四周,不見四姨娘,方才松了口氣。她有些畏懼四姨娘,怕她那雙媚眼流波的眼睛和殷勤的態度。

用飯時,丹青看了郁太太和書蔚一眼,便以作畫為名先離席了。朱墨見丹青離去,自是不做多想,□□如此撩人,到底難忍潑墨。她笑了笑,倒是多吃上了幾口。

用罷早飯,大家也都散了。郁太太說要去佛堂為郁老爺上柱香,書蔚隨了去,讓萍兒把莫然送儂玉居休息。緋玄去了艾家;彤烏見只剩下她和朱墨,便邀了朱墨一同去沈璧湖旁放風箏,朱墨本也無事可做,也就欣然應了。

拙古齋至沈璧湖的路上,夾道的是紛飛的桃花。稍遠一些的地方,有幾排架子,上面開滿了各色的薔薇;白有白的清麗,紅有紅的妖嬈,粉有粉的嬌怯。沈璧湖畔的垂楊柳在暖風中輕飄,隨著湖面皺起的節奏。兩個戴孝的白衣少女穿梭其間,她們醉在這□□裏,卻又不敢表現得那麽明顯。

靠近沈璧湖的地方是一片芳菲的牡丹,開得那般恣意,那般悠哉,當真是國色天香。朱墨看得有些出神,便坐在一方石頭上輕撫牡丹。彤烏偏頭看著朱墨,笑道:

“二姐喜歡這牡丹?”

朱墨擡頭看看彤烏,微笑著點了一下頭。彤烏在石上墊了一張手帕,也隨朱墨坐下,只道:

“世人皆愛牡丹,我倒覺得那邊的一片蘭花甚是動人。”

朱墨緩緩站起了身,在牡丹叢中踱步,低首思索道:

“空谷幽蘭自然是好的。只是那些蘭花身在庭院,早已沾染了世俗之氣,卻又故意作出一副清高的樣子給人看;倒不如這轟轟烈烈的牡丹來得自然了。”

“沒想到姐姐竟是如此想的。”彤烏笑道。

“不過是‘賞花容易惜花難’罷了。”朱墨搖頭道,又指了指牡丹,對彤烏說,“你看……她這番轟烈後,又剩得些什麽?待明年春來之時,再開的牡丹,早已不是她了。”

彤烏仔細聽著朱墨的話,覺得有那麽些道理。念恩和彤烏的丫頭沁君跟在後面,離得有些遠,也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麽。

朱墨見彤烏認真的樣子,又接著說:

“世人常嘆‘年覆一年花開落’,實則不然。這花開了便是開了,落了便是落了,哪裏會覆開覆落呢?說什麽‘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話,其實這‘桃花’也再不是當年的桃花了。”

彤烏想了想,只輕聲自語道:

“如此說來,這春也不是當年的春……我們更當惜花惜春了。”

“是這個理。”朱墨點頭道,“花非花,霧非霧;到底還是白樂天看得真切。”

朱墨嘆罷,二位姑娘相視一笑,便去了落虹廊上看春水。沁君方才回了趟華春閣,替她們取了兩個風箏來,一個燕子的,一個蝴蝶的,都是用絹帛所制。朱墨和彤烏見到風箏,便回了牡丹叢中,放起風箏來。朱墨用了那燕子的,她過去只見淇芷放過,自己卻從未碰過風箏,又不好言說,只好學著彤烏的樣子。念恩和沁君在一頭牽著“燕子”和“蝴蝶”,朱墨與彤烏則在另一頭小步跑了起來,待風箏飛上了天,又不時扯一扯線。兩個丫頭也在一旁笑著,一會兒望望天上的風箏,一會兒又指指湖畔的牡丹……

朱墨又是跑又是笑的,早已感到體力不支了,卻還強撐著,只是為了多享受半刻風箏之樂。這會子,她確是乏得撐不住了,便隨了身子斜倚在不遠的石榻上,將線軸壓在一邊,眼睛還望著飛得遠遠的風箏。

念恩見朱墨玩得有些過頭了,擔心她的身體,遂快步走到了朱墨身邊,輕扶起她來,只道:

“小姐怕是累了,不如我們回曜秋苑吧。”

朱墨支起身子,輕喘了幾口氣,只看著念恩,笑道:

“我沒事的……你玩去吧……我看著也高興……”

“您還是回屋休息吧!”念恩嘆道,“來日方長,何時不能玩啊?”

不待朱墨拒絕,彤烏和沁君也走了過來。彤烏見朱墨臉色略微發白,有些擔憂,向念恩道:

“二姐這是怎麽了,還好麽?”

“她呀,……”

“念恩!”朱墨止住了念恩,向彤烏笑道,“沒什麽,只是有些疲累罷了。念恩盡會小題大做了!讓我吃那麽些藥,卻總也不見好,倒是把身子給吃虛了!”

“當真如此,我便放心了。”彤烏拍著心口道。

“你們去放風箏吧。”朱墨輕聲說,“我歇歇便好了。”

“念姐姐方才也擔心過頭了,”沁君笑道,“姐姐陪三小姐去玩吧,我在這裏照顧二小姐,你可放心?”

“我哪裏需要人照顧了?”她笑著瞥了一眼念恩,對沁君道,“別聽你念姐姐的……”

念恩瞧著朱墨的臉色比方才好些了,遂道:

“那我就在一旁陪著小姐說話。三小姐放心,沁丫頭也去玩吧!”

說罷,彤烏點了點頭,便帶著沁君去放風箏了。那燕子風箏也是閑著,沁君便拿去放了。

朱墨無奈地看著念恩搖頭,念恩只是笑笑。朱墨沒得法子,只好隨她去了。她貪婪地朝四周看,一池春水,一片□□,好似都要看盡。沈璧湖左邊的落虹廊上似乎有個男子的身影,他穿著灰格紋的西服;朱墨對那人沒什麽印象,初以為是艾九詩,卻又不像。念恩早已猜出朱墨心中所想,笑道:

“那是泊家的少爺,是大少奶奶的遠房表兄。”

朱墨擡眼看了看念恩,嗔道:

“誰問你了?”

念恩不語,只是抿嘴笑了笑。泊家的少爺……朱墨想起了那次在臨江樓大鬧的人,那人似乎是姓泊的,也是大嫂的表兄,只是一時間朱墨也記不起此人之名了。

朱墨今日玩得有些過頭了,回到曜秋苑時,天已大黑。晚飯很快便擺好了,淇芷給朱墨端來了凈手的水。

“呀!”朱墨突然驚呼了一聲。

屋子裏的淇芷和念恩自是跟著心裏一驚,疑惑地看著朱墨。

朱墨慌忙站起來,低著頭,轉著身子,朝地上看來看去。淇芷和念恩也不知所措地跟著她四處亂跑。

“小姐是在找什麽?”念恩不明所以地問道。

“鐲子,我的鐲子……”朱墨癡癡地念著,“秋菊白玉鐲……”

“小姐別急!”淇芷一把攔住了朱墨,只道,“鐲子是在哪兒不見的?”

朱墨踮著腳尖,眼神還在四處張望著。念恩看朱墨好似沒聽到淇芷的話,便試探著拍了拍她的肩。朱墨微微一驚,回過神來。她思索了一陣子,心裏有些憂得慌,眼睛都紅了,只用微弱的聲音道:

“我……我不知道。方才凈手時才驚覺的。”

“小姐今天去過什麽地方?”淇芷又道。

朱墨早已急得無法細想,好在念恩今天一直陪著她。念恩遂道:

“早晨是在拙古齋的;早飯罷了,小姐就同三小姐去了沈璧湖附近,玩了一整天,午飯也是在那裏用的。”

淇芷聽後點了點頭,又道:

“離開拙古齋時可還在?”

念恩說是不知道。朱墨擡起頭,輕聲道:

“定是在沈璧湖附近了!沁君去拿風箏時,三妹還誇我的鐲子好看呢!”

“快!快!”朱墨又急忙道,“去沈璧湖!快走!”

還未說完,朱墨便出了屋門,快步向院門走去。

“小姐好歹先用了晚飯吧!”念恩追出去攔住了朱墨。

朱墨急得直跺腳,叫道:

“還吃什麽飯吶!”

“二小姐也得容我點個燈籠先啊!”淇芷安撫著朱墨,又道,“這麽黑的天,小姐怎麽找啊!”

“是啊,是啊!”念恩看了淇芷一眼,也附和道,“趁著淇姐姐去點燈籠,小姐就吃上兩口吧!”

淇芷一轉眼已經去找燈籠了,念恩叫一旁看門的小丫頭進屋盛了碗湯來。那小丫頭從未進過小姐屋裏,自是一番好奇,卻也不敢逗留。盛了湯,她便規規矩矩地出來了,絲毫不敢怠慢,唯恐出了什麽差錯。看門的丫頭將湯遞到念恩手裏,念恩又遞給了朱墨。朱墨覺得無味,只飲了半碗,便無論如何也不肯喝了。

過了好一陣子,淇芷才拿著燈籠出來,朱墨見了,便立馬向院門走去。淇芷和念恩緊緊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沈璧湖的春水還在暖風裏搖曳,戲弄著月亮的影。湖畔的楊柳不安地擺動,陣陣柳葉清香也顯得焦急。朱墨在夜晚的牡丹叢中竄動,念恩和淇芷在她兩側打著燈籠,也是一處一處地找。牡丹的顏色在夜裏越來越暗,朱墨始終沒有看到那玉鐲,心中越發難受了,遂在石榻上歪著,呆呆地望向沈璧湖。

念恩見朱墨這般,很是擔心,遂至她身邊,巧言道:

“小姐,天這麽黑,哪裏看得清什麽?不如明日天亮再來,鐲子掉在這裏,也不會跑啊!”

朱墨自不言語,眼淚竟悄悄流了下來。又成這樣了,念恩想著。她最怕的就是朱墨如此,什麽話也不說,只一味地流淚。

淇芷也過來了,她撫慰地拍了拍念恩,又向朱墨笑道:

“小姐只顧在這裏找,可誤了彈琴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鐲子丟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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