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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筆揮墨一腔壯志,軟語擾琴三疊陽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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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去蕓清庵也有些日子了,郁家大院也很少有人再提起她,就如同十六年前一樣,冷漠,淒涼。

書蔚猜錯了,丹青原來並沒有去蕓清庵,也沒有去找郁太太理論,他顯得異常的淡然。丫頭們私下都議論說,丹青平日裏對妹妹那般關愛,現在也不過是人走茶涼罷了。鶴飛也覺得奇怪,朱墨走之前,丹青還托自己去向郁太太說情,現在人真走了,他倒是不聞不問了!鶴飛心裏也自是有些氣憤的,早知如此,自己也沒必要那麽賣力地替他說情了!

鶴飛獨自走在惜園裏,一邊自言自語地抱怨著丹青,一邊替朱墨叫屈。正巧,遇上了迎頭走來的艾九詩。九詩見鶴飛面色難看的樣子,便上前問道:

“鶴飛,誰欺負你了!怎麽這般模樣!”

“咦,你怎的在這裏?”鶴飛看見九詩,顯得有些驚訝。

“本是來找丹青借幾本書,竟先遇到了你。說說,誰欺負你了!”九詩笑道。

“倒也沒誰惹我!二表妹被送去蕓清庵的事你知道吧,我只是替她叫冤而已!先前大表哥還挺疼他妹妹呢,如今卻不聞不問了!”鶴飛沒好氣地說道。

“我也感到奇怪。不過,話說回來,她若是同我們一樣上過新式學堂,受過新式的教育,也就不會這樣逆來順受了;至少,她應該懂得去把握自己的命運。”九詩道。

“這便是她的可憐之處啊!”鶴飛嘆道。

“行了!別這麽杞人憂天的!這還是你魏鶴飛嗎?!”九詩笑道,“我想啊,你姑姑也並非真想關著她,不過是做給人家看罷了!等過些日子,事情淡了,你姑姑定會把她接回來的!”

“但願吧!”鶴飛輕輕笑了笑。

“算起了,咱們也是許多年沒見了!走,我請你和咖啡去!”九詩說著,便拖著鶴飛就出了郁府。

剛出府門口時,鶴飛覺得不對勁,忽然反映了過來,只道:

“等等!這浥城哪來的咖啡館啊!艾九詩,你耍我呢!”

“前些日子不就新開了一家麽?”九詩笑道,“就在你回來後不久啊。”

鶴飛上下打量著九詩,始終感到九詩瞞著她什麽,但九詩的眼裏盡是真誠,鶴飛也只得跟他去了;即使是被耍,看來也只好認了。

那家所謂的咖啡館其實離郁府還不算遠,也就是兩、三條街的距離,但就看上去倒也的確是另一番景象了。鶴飛在上海讀了幾年書,見識自是比郁家其他的女子廣得多,這樣的咖啡館對於鶴飛來說不過是習以為常,但在浥城這樣的地方,它還是被當做一種新鮮的玩意兒對待。

咖啡館裏坐的大多是些新派人士,有穿西服的,也有穿長衫配皮鞋和禮帽的;裏面的女士也不少,都穿著洋裝或者改良旗袍。咖啡館的裝潢借鑒了西方的巴洛克風格,鏤空花紋的鐵欄桿,精致立體的浮雕,宗教色彩濃郁的油畫;鶴飛仔細地打量著這一切,有些難以置信。

“真不敢相信,浥城這樣的地方竟然有一家如此純正的咖啡館!”鶴飛自言自語地嘆道。

九詩輕笑了一下,咳了兩聲,對鶴飛說道:

“你別急著誇,還是先嘗嘗他家的咖啡再說吧!”

“你看這上上下下,這麽用心,相信咖啡也不會差到哪兒去。”鶴飛笑道。

九詩和鶴飛找了一個靠墻的位置坐下,九詩叫了杯拿鐵,鶴飛叫了杯卡布奇諾。鶴飛看了看九詩,便好奇道:

“你是怎麽找著此處的?”

“這店是我同學開的,”九詩如實道來,“不過,是我股東。”

鶴飛先是有些略略的驚訝,但很快,她就笑了笑,只道:

“我說呢,你今天怎麽想著請我喝咖啡!原來你是老板啊!果真是該請!”

“是是是,以後你要想喝啊,我回回請你便是。”九詩也笑了。

“這是你說的,我可記下了!你今後別想賴掉!”鶴飛道,她笑著,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於是又接著說,“有件事我還真得謝謝你呢。”

九詩顯出一臉不解的表情。鶴飛又道:

“記得上次我托你在日本給我寄回來的鋼筆麽?寫上去的手感就是不同;要不是它,我的字怕是不能被學校展出了!”

“舉手之勞而已!”九詩不好意思地說,“你若喜歡,我讓那邊的朋友給你多寄一些回來可好?”

“那倒不必了,這筆還能用好久呢!等用壞了我再找你要去!”

“其實,那種筆我也愛用,不過我太大大咧咧,寫廢了好些。”九詩不好意思地說道。

九詩開始和鶴飛聊起在日本的五年,聊他的學習,他的生活,也聊他的雄心壯志。鶴飛是聽得津津有味,卻沒有太多的熱血沸騰,不像上次緋玄那樣。想來,鶴飛是因為見得多了,所以一切聽上去也就不那麽激情澎湃了,反倒是多了幾分深思和反省。

喝完了咖啡,二人走出咖啡館時還有些意猶未盡。鶴飛說,下次一定要帶彤烏妹妹來喝;九詩不語,只是笑了笑。

回郁府的路上,他們也聊了很多。鶴飛跟九詩說了許多在上海讀書的經歷,車水馬龍,燈紅酒綠,還有鶯歌燕舞,魚龍混雜。鶴飛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可是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現在反而還有些反感浥城的冷清了。在學校,可以有一群同學一起高談闊論;而在浥城,只有院子裏那些沈悶的人罷了。

“以前我怎麽沒發現,你這人,還有那麽點意思!”九詩邊送鶴飛進郁府邊說道。

鶴飛聽九詩的語氣有些調侃,便回他道:

“我對你也有同感!“

九詩聽鶴飛故意擠兌他,一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鶴飛也跟著笑了起來。兩人都很久沒有這麽開心地笑過了,畢竟,要遇到一拍即合的人實在是太困難了,何況是在浥城這樣的地方。九詩與鶴飛也都是開闊之人,二人相交雖還不到知己的程度,卻也已是交心的朋友了。

不覺中,九詩和鶴飛又回到了惜園,笑聲還一直在惜園的枝頭回蕩。只見不遠處,彤烏正款款走來。她見到九詩自是甚為驚訝,連忙笑道:

“九哥哥怎麽有空過來?”

“和鶴飛喝了咖啡送她回來而已。”九詩道。

“哦,為著送鶴表姐。”彤烏低垂著眼瞼,笑意不似剛才那樣深了。

鶴飛見彤烏有些不悅,便笑道:

“彤妹妹,你就只顧著看你的九哥哥了,怎麽把姐姐忘了!”

“鶴表姐!”彤烏有些害羞,又有點微怒,只道,“九哥哥你別聽她瞎說,鶴表姐是最會欺負人的了!”

“好了好了,”九詩笑道,“我也該回去了。”

“天色已晚,不如你用了晚飯再回去吧!”鶴飛見太陽快要落山了,於是想留九詩吃飯。

“不必麻煩了,家父家母還等著我呢。”九詩說罷,便向兩位小姐作了個揖,轉身離開了。

待九詩走遠了些,鶴飛便轉過頭看著彤烏,對她道:

“我剛才幫你留人呢!你怎麽不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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