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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九詩怒斥袁世凱,蘭書蔚笑牽郁朱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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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詩早已看出緋玄心中所想,便道:

“緋玄,你上的也是新式學堂,打算何時出國門去看看啊?”

緋玄驚了一下,感到有些窘迫,不知如何回答。只聽見彤烏道:

“四弟有出國留學的打算麽?怎麽從未聽你提過?”

“三姐,艾大哥說笑呢!”緋玄尷尬地笑了笑。

“我可不是說笑!”九詩擺了擺手,“若要成就一番事業,非有過人的見識不可!你大哥倒是書讀萬卷,見識廣博,但終究只是一介書生罷了;做做學問,是綽綽有餘,但絕非治國之士。”

“大哥的確是醉心學問,無心政事。”緋玄笑道。

“你可別學你大哥啊!”九詩道,“都道:學而優則仕。你大哥倒好‘學而優則棄仕‘,硬是做了個富貴閑人!我輩生逢亂世,當讀書以救國民。”

“艾大哥,如今民國已成,天下已定,何來‘亂世’之說?”緋玄笑道。

九詩看了一眼緋玄,悲涼地笑了笑,道:

“眼下之民國,已非初建之民國。前不久,老袁逼得唐公辭去總理之職,同盟會眾前輩無奈之下,紛紛辭去內閣職務。老袁趁機重組內閣,將核心部門之總長次長全換上了自己的人馬,就那新總理陸征祥,也不過是個惟袁命是從的孬種。今之內閣,非民國之內閣,實為袁氏之內閣!而國家看似欣欣向榮,卻不過是靠借外債度日,實則亂世矣!”

九詩痛心疾首地敲打著桌腳,眼裏是滿溢的憂慮。

“九哥哥,”彤烏的表情不安,扯了扯九詩的衣角,“大總統你也敢罵啊!”

“做得不對就該說!現下已是民國,你還當他是‘皇帝‘麽?”九詩說得聲色俱厲,絲毫容不得人反駁。

“三姐,艾大哥說的對。這天下是中華民國之人民的天下,不是他老袁一個人的!”緋玄支持道。

彤烏遂不再多說什麽。其實他們說的東西彤烏也未必全懂,只是擔心九哥哥如此口無遮攔,未免會落人口實,招致禍端。但見九詩言辭犀利,四弟不但不幫忙勸,反而隨聲附和,她也沒有辦法了。彤烏的性子本來就弱,又怕九哥哥嫌她不明理,便閉了口。

正巧,丹青三人沿著樓梯走了上來。丹青聽見了他們方才的談話,便笑道:

“九詩,又發什麽牢騷?!”

九詩聞聲轉過頭去,也笑道:

“丹青倒是沒有牢騷!樂得‘獨善其身‘了!”

“哪能人人都如九詩那般有濟世之才!”丹青明白,九詩對他“無心仕途”一直很不滿,這也是他們經常爭論的原因。

九詩曾經向許多官員推薦過丹青,但都被丹青婉言回絕了,其中包括當年的教育部總長宋教仁先生。九詩認為丹青有治世之才,卻無治世之心,實在可惜。所以一直以來,九詩明知丹青不可能棄文從政,卻依舊旁敲側擊地勸他。

丹青哪裏不知九詩的想法?!但他自知今生斷無此心,若勉強而為,倒是真正誤國誤民了!古人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如今身未修,家未齊,哪裏談得了治國呢!不過,九詩常道:國不治,何以修身、齊家?到後來,丹青也懶於和他爭辯了。兩人雖是惺惺相惜,卻終究非同道中人。

“怎不見二妹?”丹青環顧了一下,一邊坐下,一邊問道。

“哦,”彤烏接話道,“我去找過二姐,大娘留她說了一會子話,便讓我先過來了。”

丹青點了點頭以示回應。一桌子的年輕人又聊了起來。緋玄對九詩倒很是佩服,仔細地聽著九詩發的那些“牢騷“,聽得熱血澎湃。他同九詩一樣,向來不喜歡丹青的不問世事,只是礙於那一聲”大哥“,很多時候,他不能表現出來。在他內心深處,是渴望幹一番大事業的。他素不喜詩文,在郁家這般的“書香門第”自是不受看重,父親也常說他不思進取,殊不知,實為志不在此。

朱墨行至飛橋水榭不遠處,已聞眾人高談闊論之聲,不覺便卻步了,猶疑地佇立在橋下。仔細聽來,那些東西,都是她不懂的。自己本不願來,一則,跟眾兄弟姐妹並不熟悉,未免徒增人家的尷尬;二則,其中又有“艾少爺”這個陌生人,自己更是懶於相見的。不過,念恩告訴朱墨,大少爺也會去,再加上難回母親的面子,朱墨便應了下來。

但現下,她又害怕了,那種感覺又滋生了。記得第一次和哥哥上街時便是這種感覺,總以為自己離人群很遠,心慌和恐懼交雜,難以名狀。朱墨又怯生生地擡頭看了看人群,一眼便看到了丹青端坐的月白色背影,風度翩翩,淡然自若,她收回眼光,再沒有猶豫,便提著膽上去了。

朱墨的腳步聲很輕,綿軟悠長。一群人正聊得起勁,只見丹青忽然轉過身去,大家一下子也將話題停了下來。

“妹妹,你來了。”丹青向朱墨道,其他人也都轉過頭看著朱墨。

朱墨被這麽多目光看得有些羞,便低頭道:

“我來晚了,各位久候了。”

說罷,便忙著尋了一張空凳子坐下。朱墨這話說得也是欠考慮,其實看上去並未有人在等她,她的出現反倒像是打斷了眾人的談話,令隨和的氣氛驟然尷尬了。

“呃,”九詩見狀,馬上出來打破僵局,“原是二小姐!常聽你哥哥誇你,在下艾九詩。”

朱墨聞聲,微微擡起頭看了一眼九詩,向他點頭一笑,道:

“艾公子,久仰。”

這就是那神秘的二小姐了,九詩這樣想著。小時候只覺奇怪,郁家有大少爺,有三小姐,還有四少爺,怎就沒個二少爺或是二小姐?九詩是如何想也想不通,直到前不久,丹青才告訴他。

記得那時一個大雪飄飛的夜,也是如今這般梅花成陣。當年丹青只有八歲,他親眼看見自己的親生妹妹被奶娘抱著走進那座偏僻的庭院。丹青自幼便聰穎過人,怎會不知是怎麽回事?他曾擋在庭院門口,想要阻止奶娘,奶娘只道是老爺的吩咐,自己也無能為力。丹青便想要從奶娘手中救下妹妹,只可惜當年自己還小,即使連鬥篷都扯壞了,也根本不可能爭得過大人!妹妹當時剛出生,天寒露重,她只是不停地哭號,聲音虛弱,誰能忍得下心將一個新生兒孤零零的丟在與世隔絕的地方啊?!

後來,多嘴的丫鬟將丹青的事告訴郁老爺了。郁老爺當即暴跳如雷,只道丹青不孝,氣得罰丹青在二姨娘的靈柩前跪了一夜。郁太太聞說後又是求情,又是哭鬧,丹青只記得母親說過:你已經關了我女兒,還要關我兒子麽?又是一番好說歹說後,郁老爺終於心軟,決定饒了丹青,但丹青始終都不認為自己有錯,也不起來。郁老爺這般心高氣傲,又豈能受一個小孩兒的氣?於是,他便不再搭理丹青,拂袖而去。

郁太太也沒有辦法,只好在一旁陪著兒子。八歲的小丹青拒絕喝水,也不吃東西。冬夜寒涼,地面也異常潮濕,丹青終於抵不住靈堂的陰森而暈倒了。自那以後,丹青便發誓要護妹妹一生一世,不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也是自那以後,丹青日日至醉雪亭彈琴,只是希望琴聲可以使妹妹孤寂的日子好受些。

九詩打量著朱墨,他無法想象,一個女子被隔絕那麽久竟然精神還可以如此正常!要是自己,早就瘋了!她雖奇美,卻如此蒼白、清瘦,看上去也是受了不少折磨。九詩忽然生出一絲惻隱之心,本來他對郁老爺是沒什麽成見的,但見了朱墨,心中不免感慨。

朱墨見九詩的樣子,也早已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心裏也不是一番滋味,卻強忍著眼淚。

“二姐,你終於來了!”彤烏看了看九詩,道,“我常跟你說起九哥哥的,還記得麽?”

朱墨看了一眼彤烏,心想,你我也是難得見一面,何來“常說起”?朱墨笑了笑,便道:

“嗯,是了。哥哥也同我說過。”

丹青悄悄站了起來,走到朱墨身旁坐下,輕輕握了握朱墨搭在腿上緊繃的手。朱墨擡頭看著丹青,丹青溫和地微笑。朱墨瞬間覺得安心了許多,也朝丹青輕輕一笑。

“丹青倒是真的很疼你這個妹妹啊!“九詩笑向朱墨道。

朱墨低下頭,眼睛一直看著手上的秋菊白玉鐲。書蔚也走到朱墨身邊,牽著她的另一只手,無意間觸到了那個玉鐲。書蔚低頭看了看,也沖朱墨微笑。

“是啊,”書蔚接過九詩的話,眼睛卻看著朱墨,“丹青一向很寶貝他妹妹,就和三妹一樣!”

“哎呀!”莫然驚喜地一叫,也看到了那個鐲子,“二小姐,你這鐲子可真好看啊!是哪家店的?回頭也帶我去逛逛!”

“嗯,好啊。”朱墨輕點著頭,朝莫然淺笑。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裏有些東西這裏要說明一下:關於袁世凱就任大總統,後來唐紹儀辭職的事,細節我就不多說了,有心人可自行去查看。袁世凱就任大總統的時間和小說中的季節描寫是吻合的,而唐紹儀辭職的時間其實是當年6月,我這裏為了劇情發展把時間提前了一些,但是年份還是尊重歷史,沒有變,也不敢變。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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