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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九詩怒斥袁世凱,蘭書蔚笑牽郁朱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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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二小姐!”念恩在西廂房附近焦急地尋找朱墨。

今早起來時,見朱墨不在床上,念恩很是著急,便立刻從房間的小門出去尋了,都未走前廳的大門!只是這梅林深深,天又下著雪,如何尋得啊!站在梅林前,念恩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還是走進了梅林,高聲叫著“二小姐”。

秋千架下,兩個月白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朱墨倚在丹青肩頭,長發如絲,傾瀉在他的肩頸;而丹青輕摟著朱墨,靠在秋千繩上,頭抵著朱墨的發。忽聞人聲,丹青身子輕顫了一下,遂緩緩睜開了眼睛。朱墨也被丹青的一顫驚醒,慵懶地擡起手輕揉眼睛,茫然地看著哥哥。

丹青看著朱墨朦朧地一笑,輕聲道:

“還沒睡醒呢,小懶蟲!念恩都來尋你哉!”

“嗯。”朱墨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我們,在這裏睡了一夜麽?

“呵呵,”丹青壓著聲音笑道,“你說呢?”

朱墨看了看丹青,漸漸支起身子,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瞥了一眼,道:

“哥哥,你穿得如此單薄,昨夜不會著涼吧?”

“不礙事。”丹青道,念恩的叫喊聲越來越近了,丹青也瞥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墨兒,快回去吧!那丫頭怕是急壞了!”

朱墨順從地點了點頭,倚著丹青起身,只看著他。忽一片紅梅飄落,朱墨一驚,遂忙向念恩那邊走去,不時回頭看看丹青,擡起戴有白玉鐲的手臂向丹青揮手。丹青站在秋千架旁目送她離開,她揮手時只是朝她溫潤一笑,直至那個嬌小的月白色身影漸漸消失在梅林中。

清晨,有些微冷,雪已經停了。冬天的尾巴,在春天來臨之前,總是異常的寧靜。

今早艾家的餐桌上有些安靜,艾老爺出了遠門,只剩下艾太太和艾九詩。對著豐盛的早餐,兩個人總是顯得冷冷清清的。

“九詩,”艾太太對兒子道,似乎只是想打破沈默,“回來已許多時日,怎不去看看彤烏?”

艾九詩放下手中的竹筷,擡起頭看著艾太太,深吸一口氣,道:

“娘,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可能娶她!”

“你不娶她你要娶誰啊?”艾太太驚異地看著九詩,“以前全當你是說的‘玩笑話’!怎麽,你可別任性!”

“娘!自然是真的!誰能拿自己的終身大事玩笑?”九詩憤憤道。

“古之有雲:娶妻娶賢。彤烏模樣也生得好看,為娘就不明白了,她何處不好?”艾太太也放下筷子,跟九詩爭論了起來。

“她倒沒什麽不好,只是,我與她,從來都無話可說!”九詩看上去很是無奈。

“哪裏就‘無話可說’了?我見你們小時也是頗要好的,倒是你大了,反而冷落人家!”艾太太瞥了九詩一眼。

“娘,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我不想誤了她!”九詩正色道。

“哪裏就誤了她?你……”艾太太看著九詩,忽然神色黯淡了下來,“你這般言語,總不會嫌棄她是庶出吧?”

九詩不語,深深吐了一口氣,無奈地搖頭。

“九詩啊,如今都已民國了,爭論這半點嫡庶之分,有甚麽意思?虧你還是喝過洋墨水的人,這個道理怎就不知了?”艾太太語重心長道,“況且,在他們家,彤烏到底強於嫡出小姐。他家的二小姐,不過是……”

“娘!”九詩嚴厲地打斷了母親,“我根本不在乎這些!只是我無法娶一個連話都說不上的人!這樣的婚姻是不公平的,我所追求的‘自由、平等、博愛’也不允許我這樣!我不能違背我的信念!”

“你說的那些娘不懂!但娘知道,做人不可背信棄義!你在洋人那裏都學了些什麽回來?!”

“我可從未答應過什麽。”九詩淡然地說道,“您不可以拿我的婚姻去兌現你們的承諾!”

“你這孩子怎麽就說不通呢!”艾太太急得直跺腳,“你自歸國,只與彤烏見過一面,你怎知她不是你想要的人?”

九詩一震,默然不語,只是不看艾太太。他知自己理虧,可心裏仍覺得氣悶。艾太太似乎在等他的回答,也不說話了。這樣僵冷的氣氛持續了一陣子,九詩有些坐不住了,想想自己也有些沒道理,便道:

“總之,她若不是我中意的人,我是決計不會娶她的。”

說罷,九詩立即起身,朝大門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上哪裏去?”艾太太叫住了九詩。

“去郁家!”九詩停了下來,艾太太顯出驚異的神情,九詩轉過身面向艾太太道,“去看郁彤烏!兒子很快會證明,她不是我要的女子。”

艾太太望著九詩遠去的背影,疑惑地笑了笑。她的確是不明白艾九詩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剛才還那麽堅定地說“不娶”,現在卻跑過去看人家,這不是自相矛盾麽?不過,見到執拗的兒子肯去看彤烏,也是難得了!

話說,丹青自拙古齋回到自己屋中,聞說書蔚已將早餐備好,心中不由升起一團暖意,也有一番歉意。書蔚見丹青回來,便馬上迎了上去,挽著丹青的手臂,一面替他撣著長衫上的殘雪,笑道:

“昨夜去哪裏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丹青看了一眼書蔚,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哥哥去見妹妹本是沒什麽的,但若告訴書蔚自己和妹妹聊了一夜,還在秋千架下睡著,書蔚定會覺得有失禮數,不免叨叨幾句。自己倒是沒什麽,只是怕她去向墨兒叨叨,讓墨兒心生畏懼,淡薄了這兄妹情誼就不好了,遂道:

“昨日一句無心之言惹惱了妹妹,便賠不是去了。回來路上見梅花開得正好,便駐足觀賞,不覺間天便亮了。”

“二妹可還好?你也真是,日後同她說話須得多謹慎些!”書蔚勸道。

“嗯。”丹青淡淡答道。

莫然一直在餐桌旁候著,見二人進來,便也迎上去,走在書蔚旁,向丹青嗔道:

“你一夜未回,大少奶奶可是擔心了一夜呢!”

丹青淺笑,向書蔚道:

“讓你擔心了。昨夜實為一時興起,倒是忘了遣人來和你說一聲。”

“這倒不打緊,”書蔚安慰地笑道,“只是以後記得便是了,也好讓我們倆安心啊!”

丹青微笑著點了點頭,三人便一起用起了早餐。丹青今早胃口極好,書蔚自是高興的。見丈夫這麽開心地吃著自己親手做的飯菜,書蔚第一次體會到了為□□的快樂。在未嫁之前,書蔚只是認為妻子“應該”對丈夫好;而如今,她卻是情不自禁地對他好。

書蔚從未如此渴望過付出,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他開心,她便開心,似乎自己已為他而活,已將靈魂寄予他的身上。古人雲:“夫字天出頭。”現在想來,亦是有道理的。她深深地感到,他便是她的天,是她生命的全部。

莫然近來心情也是舒暢。自從有了丹青的骨肉,連下人看她都高了一等。她深刻地意識到,她再不用荒廢心力地去討好任何人,她是大少爺孩子的母親,這足以使她在郁家站穩腳跟。即使生的是女孩,那也是郁家的大小姐,身份仍然尊貴,而自己母憑子貴,再不用像以前一樣小心翼翼了。然而,自己的身份是如何也不能同大少奶奶比的,當然,莫然也從未想過要去和書蔚比什麽。她明白,雖然她不必再那麽八面玲瓏地討好人,但安分守己仍是自己的本分。

吃罷早餐,丹青說要去家裏的書畫館瞧瞧,他已是好幾日不曾去了。正當丹青要走時,見萍兒領著念恩進來了。

“大少爺,大少奶奶早,莫姨娘早。”念恩俯身作福。

“有何事?”丹青問道。

“太太讓我來請各位至飛橋水榭一聚,說是艾少爺來了。三小姐和四少爺都已先去了。太太說今日請了大夫替老爺瞧身子,她和老爺就不去了。”

“老爺的身子怎麽了?”丹青問。

“大少爺放心,老爺的身子無礙,只是讓大夫來調理調理。”念恩笑道。

“二小姐呢,她去麽?”

“要去的。太太說了,趁著這些日子,讓二小姐和家裏人都親近親近。”

“好,那你就先去回話吧。我們隨後便去。”

“曉得哉。”念恩道,說完便福身出去了。

待念恩和萍兒離開,書蔚便對丹青道:

“你不是要去書畫館麽?”

“明日再去也是一樣的,九詩也是難得來一趟。”丹青微笑道。

“既是如此,咱們快去吧!我也好些時日沒和家中的姊妹們敘敘了。”莫然催促道。

三人相視一笑,遂出了門。

梅花的花瓣片片飄落,落在房檐,落在水面,蕩起一層層不易察覺的漣漪。屋檐與水面、梅花與枝椏,都還掛著昨夜的殘雪;□□的雪,清晨早已掃過,顯出與周圍不相容的空虛。飛橋水榭上,九詩、彤烏和緋玄正在品茗閑聊。

九詩今天穿了一身狐裘大衣,正向他們講著在日本的見聞,彤烏也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九詩,看上去很感興趣的樣子。而緋玄卻是一副艷羨的表情。的確,他渴望像九詩一樣出國留學,渴望去見識外面的世界。他也曾同大哥一起出游,但當年他還小,又逢亂世,家裏人不敢讓他走太遠,行至金陵時,丹青便托親戚將他送回了。這哪裏滿足得了他那炙熱的好奇心!自金陵回來後,緋玄便越發想出去了,但又怕爹和娘責怪他不安本分,遂從不敢提起。今日聽了九詩的話,心中更是激動,恨不得立馬飛出郁府,飛出蘇州,甚至飛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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