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定神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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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絮絮叨叨說完, 咬咬牙就要出去,將那魔修引開,順便送死。冷不丁卻被秦芾一把抓回來, 又揉了一嘴的草渣子。

這一番動作, 秦芾本就傷重, 狠狠的倒吸一口冷氣。

孟休忍著劇痛, 側身扶她一把, 無意間碰到她細軟的手指, 冷涼如冰。

她閉了閉眼:“孟玉, 你要是去送死,我又回來做什麽?白白看你去死嗎?”

她再次睜開眼, 定定的看向孟休,眼中如有千萬星光。她勉強聚集靈力, 用化雨術替孟休清理傷處。

孟休一見那流光,心頭先是狠狠的一顫,隨後好幾息間,都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

孟休心頭那股令人惶惑的熱流, 又無可抑制的激湧而出。

秦芾眼中的星光緊緊的鎖住他,孟休腦中一痛, 清清楚楚的聽見她傳授的功法。

她沒有定住他一個人,孟玉輕叫了一聲疼, 便驚訝的叫起來:“這是什麽功法?好神奇!”

秦芾道:“這是我從前, 跟我師傅修習過的狐族魅惑之術。雖然淺薄, 但這魔修眉心赤紅, 且暴躁易怒,又急需孟玉偷走的應火草療傷,必定早就神智損傷。你出去,用魅惑之術將他引開。我伺機殺他。”

孟休眼前的光,倏然一聲,從幽藍的天幕之中墜落。

原來,是要他去做個誘餌,好確保孟玉的命。

孟玉急忙道:“你們兩都受傷了,我去!”

秦芾眼神越來越冷,並不理會孟玉,只是看著孟休。

孟休和她對視,忽而一笑:“好,我去!”

他說完這句話,一轉身,就將孟玉給踢了出去!

秦芾始料不及,被孟休拽住,怒急之下,往他臉上拍了一下:“你幹什麽?”

她這一下,打的半點力氣也沒有,不像洩憤,反倒有點打情罵俏的甜意。

孟休道:“你我都受了傷,去引開魔修,你有幾成把握?孟玉就不一樣,他雖然修為不如何,但身上還有幾件保命的法寶,你要救他,就快想想,怎樣能殺了這魔修。”他危險的瞇了瞇眼,“總不會,你從來沒想過?只是想了前半步,讓我去引開他,卻從來沒盤算過,究竟怎麽樣的‘伺機殺他’。”

“自然不會。我說過,會救你,言而有信,決不食言。”秦芾轉開臉,皺眉看著孟玉,手握住昭天尺,隨時準備動手。

孟玉被趕鴨子上架,只好柔柔弱弱的摔在魔修腳下。

那魔修頓住腳步,拎起“小美人兒”。孟玉雖還是個孩子心性,但也是去過幾次酩悅樓的,算好時機,擡起文秀臉龐含情雙眸,欲語還休的望向那魔修。

魔修身形高大,“撿起”孟玉,孟玉順勢倚在他懷裏,兩手攀折他臂膀:

“哎呀,好疼呀!”

孟休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幾欲作嘔。

秦芾一把捂著臉,實在沒眼看。

那魔修眼睛更紅了,一對上孟玉,茫然了一瞬,拎著人頓了頓:“你是誰?”

孟玉支支吾吾的,隨口胡編:“奴家是跟著爺娘來上香的,不慎走丟,卻被山匪抓了去,賣到了這銷魂窟,可憐爺娘俱在天涯不見,本是嬌嬌女深陷風塵染泥淖……”

秦芾雙手按在額間,咬牙問:“他這都是學的些什麽亂七八糟!你天天跟著他,都教了他什麽?”

孟休壓低嗓音,因為忍笑,語調都有些顫抖:“他每次去酩悅樓,樓裏的姑娘便是一片淒風苦雨,誰的身世最慘,誰的賞銀就越多。難為他,功法總是背不熟,這倒記得清楚。”

秦芾長長的嘆了口氣:“爛泥扶不上墻!”

那魔修聽了這一大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只是拎著孟玉在原地徘徊。但秦芾估測的沒錯,他急需應火草療傷,正是因魔功反噬,神智大大受損。

孟玉又編了好幾套,直編的是淒淒慘慘戚戚,見那魔修在原地打轉,還以為自己的魅惑之術,學的太好,一下就將這魔修迷住了。於是膽量大增,試探著道:

“大爺,奴家要和爺娘團聚了,您先放奴家下來吧?”

魔修猛的一甩頭,手用勁掐住了孟玉的脖子,只要這麽輕輕一折,立時就能將孟玉脖頸擰斷!

“鏘”一聲悶響,厲光筆直而出,秦芾起身時,便帶動了一串黑紅的血花,灑在青碧草地上,觸目驚心。

這自然不是魔修的血——而是秦芾自己的血。

秦芾一連攻出百餘招,卻沒有一招能傷到這魔修。她傷越來越重,劍勢越來越緩,很快便露出一個破綻,被魔修一把甩飛。

魔修赤紅的眼鎖住孟玉,就要動手擰斷這嬌少爺細嫩的小脖子,忽然林間一片炫目的雪光。

這一眼過後,魔修像被這耀眼的雪色,奪取了魂魄,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孟休震驚的看著秦芾手中的定神鞭,和這魔修一樣,不敢置信,只能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她竟然抽出了定神鞭。

孟家嫡系血脈才能抽出來的定神鞭。

他腦海中一片空茫。

孟玉終於從魔修鐵臂中摔落在地,早就昏死過去。

秦芾拖著殘弱的傷軀,一步一步走近魔修,將定神鞭刺入他心口,帶出一團白光。這白光便是魔修的魂魄,定神鞭以魂魄為養料,一經觸動,貪婪的將白光吞吸。白光閃爍的微光,在定神鞭上開出了一朵最為潔白的六出雪花。

孟休這才知道,她也是孟家的孩子。

多可笑。

可一樣是同父異母,她為什麽,總護著孟玉?

孟休摩挲著衣袖中的短劍,帶著半身的傷,倚在沈默的樹幹上,靜靜的看她蹣跚回孟玉身旁,將開封後的定神鞭,又封印回去,恢覆原樣。

隨後,便聽得人聲。

瞭望城那群無能的護衛終於找來了。

秦芾無力的栽倒在地,輕輕的出聲:“孟……孟休,孟休。”

她聲音細軟,聽起來,格外含著溫柔的錯覺。

孟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曾經偷襲她,刺了她一劍,她也不曾說過什麽。

怪不得,她一見他,神色便那樣覆雜,厭惡,煩躁,同情,還有……時隱時現的溫柔。

孟休想,她時隱時現的溫柔,也是溫柔。

孟休應了一聲,拖曳著傷走近她:“人來了,我們得救了。”

秦芾急切而又輕微搖了搖頭:“快脫衣服,遮住,遮起來。”

孟休微怔,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定神鞭破封,在她眉心留下了一點雪花白印。孟家的人一見到這白印,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孟休無奈的嘆了口氣,脫了外裳,裹在她頭上,像一團胖乎乎又蠢的包子。

秦芾緩過口氣,自己摸了一下,自然不能這麽見人,又讓孟休把刀拿出來,把她頭發剪了。

孟休忍住笑,真的拔了她頭上的木釵,割了一半頭發。這下可好,滿頭青絲汙汙糟糟的蓬亂著。她從後往前撥下一大片,蓋在額頭上,想要遮住額間的白印。

看了這雪印,誰還不明白,她也是孟家舍棄的孩子?孟玉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覺醒血脈,孟家的定神鞭在他手上最多能當個拐杖用用,若見了她,一定喜笑顏開迎回孟家。可她對孟家人,是惡心透了。怎麽還肯暴露自己的身份?

若不是今日孟玉有危險,她絕不會動用定神鞭。

孟休既好笑,又無奈,蹲下身,將她背在身上:“傻丫頭,這些東西能遮得住嗎?修仙之人,神識一掃,就看見了。”

起身時,孟休趔趄一下,單膝跪倒,卻穩穩的支撐著,隨後一步一步,往山林中走去。

“何況,孟玉受傷,城主必定遷怒。你修為不錯,又帶著一身法寶,難免他不會突然起了什麽貪戀。”

他說的在情在理,秦芾昏昏沈沈,一只手拽進了他的肩膀,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

孟休看著自己肩膀上沾血的手,似笑非笑的頓了頓。

———————回到現實的分割線————————

霍晅瞧著秦芾,深陷幻境,沒有絲毫清醒的跡象,大為焦急。這幻念之城可不比一般的幻術,若沈浸的久了,對神魂可大大有損!

秦芾滯留通幽境分神已久,已經是分神期圓滿,一旦心境進益,便會進階。此時若神魂有損,進階時必定難敵心魔。

正冥思破陣之法,沈流靜傳音,似找到了支撐幻念之城的靈力來源——魚貫柳的元嬰。

霍晅剛到瞭望城頂,那幻化成飛雲白旗的元嬰,驟然間崩裂開來,無數白光呼嘯而過,這與現世一般無二的青州,便化成一片光點消散了。

轉眼間,霍晅已定住了神——她和沈流靜還在酩悅樓的房內,四周景象沒有半點變化。

幻念之城並非以她二人的心念啟動,此處倒沒有什麽。霍晅察覺靈力湧動,都在一墻之隔的秦芾處,心念一轉就到了隔壁。

秦芾昏迷不醒,被一人小心翼翼的護在懷中,這沖湧的靈力,從來傷不到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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