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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孟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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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身繁覆的金紅錦袍, 衣襟處都用金線勾勒出一朵一朵盛放的金水仙,眉目冷峻,薄唇殷紅。

正是霍晅在幻境之中, 見過的孟休。只不過比起幻境之中, 此人眼神更為堅毅, 氣勢十足。手中定神鞭冰淩遍布, 便是此物, 一擊之威, 擊碎了魚貫柳的元嬰。

孟休略一勾唇, 似笑非笑的看向闖入的霍晅,手中的定神鞭已劈裂開來, 雪光散至霍晅面前。

霍晅正欲出劍,沈流靜已擋在身前, 鱗血劍尚未出鞘,漫天紅光以強盛姿態,壓住了清冷的雪光。

孟休將秦芾牢牢護在懷中,定神鞭立在手心, 像撐起了一把無蓋之傘,遮蔽外間一切風霜雨露。

二人一來一去, 便都收了攻勢。

孟休抱著秦芾,長眉厲目如遠山青峰, 棱角深刻。

沈流靜護著霍晅, 不過出了一尺的鱗血劍, 已慢慢的收回鞘中。

孟休小心翼翼的放下秦芾, 一指按在眉心略一試探,松了口氣,轉眼間,溫柔盡去,又是那副暗裏藏針的假笑:

“原來是空鏡墟瑯華峰主,孟某有眼無珠,冒犯了。這位……莫不是沈峰主的紅顏知己?”

沈流靜淡淡道:“這位是劍宗,霍羲淵。”

孟休神色驚變:“竟是劍尊親臨。孟某果然眼拙,還望見諒。”

霍晅懶得去計較,他是真驚訝,還是假驚慌,先一步上前,探過秦芾識海,見未有異狀,只是因幻念沈睡,這才道:

“早聽府仙所言,青州瞭望城城主孟休,不辟斧鉞,無所畏懼。百聞不如一見,果真天驕無雙。”

沈流靜眉峰微微一抖,對於她這隨口就來的胡話,有點無可奈何,只不過仍然是面無表情。

霍晅自然是信口胡謅。秦芾怎會跟她提起孟休?若不是她偶然闖入秦芾的幻境,只怕都不知道,秦芾的身世如此坎坷。

孟休眸中冷色盡去,取而代之的全是喜悅的神光,道:“實在是孟某冒犯。”

霍晅微微淺笑,見他目光一直望著秦芾,便道:“秦道友不知何時才醒,此處凡人居多,畢竟不方便,我等可否借孟城主的地方,稍作歇息?”

孟休自然喜出望外,仍舊抱著秦芾在前帶路。

霍晅不緊不慢的跟著,轉角時,突然問道:

“孟城主出現在此,如此巧合,是為何啊?”

孟休微微一頓,輕柔的目光不可察覺的從秦芾面上劃過:“倒也不是巧合,秦道友,是我父親一位摯友之女。孟某大小是這瞭望城的城主,她偷偷進城了,我還是能知道的。只不過實在蠢笨,只記得這小師妹,連沈峰主與劍尊都怠慢了。”

他這番說辭,霍晅倒不意外。秦芾自然不喜他對外傳揚自己的身世。

霍晅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待他神色微微一松,又不緊不慢的道:“青州城內,不少修士無故發狂,其中還有不少上宗弟子,我和沈峰主這才前來查探。怎麽,這樣大的事,反而驚動不了孟城主?僅僅只是為了秦道友,才到了此處嗎?”

孟休無奈的頓足,轉身看了她一眼。他這神色,越發顯得霍晅刻意刁難。

“劍尊若有疑慮,不如先將秦師妹安頓好?如何?”

霍晅雖然疑心此人,但也點到即止。到了孟府,秦芾尚未醒轉,霍晅親自布下防護陣,這才與孟休到前廳議事。

沈流靜並未入內,只在外院稍候。一見孟休,微微一笑,道:“聽聞孟府並無女眷,這一方小院,倒是錯落有致,秀麗多姿。”

孟休便又無奈的嘆了口氣,主動提起正題。

“青州雖大,但於大洲而言,不過彈丸之地。孟某既然忝為城主,自然要盡心治理。從五日前開始,青州忽而多了不少外來修士,孟某雖然不能盡知名姓,但也能看出,有一大半,都是上宗弟子,多為元嬰或以下修為。”

孟休苦笑一聲:“畢竟,青州靈氣並不純凈,也不充裕,修為高的修士便是歷練,也不會選擇此處。這些修士,大半都不知所蹤了。我一直暗中調查,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沒有來得及接秦師妹,幸而無事。”

霍晅道:“的確是幸事。她陷入幻境之中,若是再長一些,難免損傷神魂。想來你也知道,她分神已經圓滿,只等突破,若是此時損傷神魂,那可是大事。”

孟休垂下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這魔修實在可惡。”

霍晅又道:“可惜找不到他的真身,不然,本尊必要將其碎屍萬段以洩憤。”

孟休輕輕一笑:“魚貫柳元嬰已破,真身不過一具軀殼罷了。劍尊如此激憤,與秦師妹想來感情甚篤?”

這二人溫吞吞的相互試探,霍晅見他滴水不漏,正覺不耐煩,便聽屋內發出細微的聲響。

秦芾醒了。

霍晅剛要進屋,突然神色大變,青州四方八面,騰出淡紫色的靈光。她心道不好,捏了個訣,踏雲直上半空,手腕卻被沈流靜握住了。

他也一並上來了。

瞭望城四四方方,這紫光便是在四方正中,和四個角上。

沈流靜微微擰眉,從這股古怪的“靈氣”之中,感應到沈沈死氣。

“這是什麽陣法?”

這幾句話的功夫,靈光已經散了。那股死氣,也越來越明顯。

居高遠眺,死氣散開,對城中聚居的凡人影響尤其之大。方才還熙熙攘攘安居樂業的瞭望城,頓時便喧嘩吵鬧哭罵不絕起來。

瞭望城內,孟休化開一瓶清心丹,施了一個化雨術,自瞭望城內護城大陣之下,下了一場綿綿細雨。方才還喧鬧的坊間街道,終於安靜下來。

霍晅道:“原來是聚靈陣。”

不等她明說,沈流靜也明白了。

這的確是聚靈陣,不過與一般的聚靈陣,是反著的。瞭望城內,布有聚靈陣,是為了聚集靈氣。這個聚靈陣,卻將靈氣和死氣都散在了城中。

既然知道是聚靈陣,二人很快找到了“陣眼”。

不出霍晅所料,這些天,從青州失蹤的那些修士,足足有百餘人,全都被聚集在此,周身靈氣盡散,精氣已絕,魂飛魄散。與不落天的宋鑒予死狀一般無二。

霍晅慢慢蹲下身,從一名男修身上,挑出了玄心宗的內門弟子令牌。

沈流靜將令牌捏在手心,眸光暗沈,不辨喜怒。

霍晅道:“各宗各門似乎都有,玄心宗……最多,足足有十餘人。但是,沒有劍宗的人。就連不成器的外門弟子都沒有。”

沈流靜滿腹疑雲,這些人為何突然到了青州,誠如孟休所言,青州靈氣稀薄,也不會有什麽上品靈草,即便是游歷,也並非增長見識的好地方。而此人,設下這樣一個大陣,難道就是為了這些低階修士的微薄靈氣?

正暗暗思慮,突然眸光一冷,眨眼間,徒手從紅墻之後,揪出了一個張皇失措的男修。

“哇……不要殺我!嗚嗚……”

這男修不過金丹修為,掙紮間,脖頸上的一塊金色石頭搖搖晃晃。

霍晅恍然大悟,道:“是金雀鴻沙。怪不得能保住性命。”

沈流靜將人定在原地,擦了擦手上被糊上的不明液體,看著他的眼睛,問:“你是何人?這裏發生了何事?”

這小男修早就嚇的魂飛魄散,被他一看,不由自主的靜了下來,似乎有人輕輕按住了瘋狂顫抖的心臟,讓他舒緩下來。

他緩緩的松了口氣,又呆坐了片刻,才道:“有鬼,有鬼!”

沈流靜給這孩子服了一顆清心丹,見他神色漸漸紅潤了些,才耐著性子道:“我等修道之人,道法各有神通。所謂鬼者,不過凡人魂魄,又有何可怕?”

男修丁慧膽怯盡去,被沈流靜如此一說,羞紅了臉:“我,我修為低,十幾歲被師傅看上,從村裏把我帶出來。我就跟著師傅上山,之後就一直沒有下過山,一直在山中修行。我,我最怕的就是鬼了!所以,還是有點怕。但是,那東西是真的可怕!”

沈流靜淡淡一瞥,在遍地屍堆之中,找到一個灰衣修士:“那位,是你師傅?”

丁慧頓時大哭起來,又痛罵自己茍且偷生,恨不得以頭搶地。

霍晅慢慢坐下來,等他哭完,才絮絮叨叨的說起來。

他那門派,只有丁慧和師傅兩個人。這次隨師傅一同出山,路遇幾個玄心宗的道友,才一同到青州來了。

和謝飛熒一樣,他師傅也是入住客棧之後,突然判若兩人,性情大變。昨日,不知為何,又拖著他到了這裏。

丁慧涕淚並發,恐懼又再次爬了滿臉:“師傅他們,進了這裏以後,就全都不會動了!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推搡師傅,想叫師傅回山……這裏太可怕了!我跑出去以後,又回來叫師傅,師傅一動不動,我就背著師傅,可,可奇怪的是,我自己能出去,背著師傅,就好像遇到了鬼打墻一樣,在這裏打轉,再也出不去了。”

“我越想越怕,就一直叫著師傅,後來,突然來了一個紫色的影子,張開大嘴,把人含了進去!吐出來,就,就變成這樣皺皺巴巴的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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