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小山河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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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放出神識, 最後試探了一次,禁制果然已經支撐不住,傳送陣也徹底打不開了。

小霍似乎全不知情, 手中的鱗血劍被灌註了靈氣, 似要滴出血來。她偏著頭, 流蘇微微顫動, 打量了好一會兒, 刷的收了劍:

“小和尚, 你說, 瘴猊的弱點會不會是它的嘴巴?你看它舌頭拖的老長了,不如我一劍把它舌頭斬斷?舌頭多疼啊, 趁它疼的直哭,我們趕緊就跑!”

小沈:“……”

還疼的直哭, 她以為這惡獸也和她一樣嬌氣?

這個人,真的是……不像話。

誰家的名門子弟,會是她這樣跳脫輕佻的性子?

“你怎麽又回來了?”小沈抿了抿唇,嘴角邊的酒窩越發深了幾分。

小霍用陣尺在禁制內又布下三重防護陣法, 隨意道:“我不回來,你怎麽辦?”

小沈心突的一跳, 方才推算到的禁制布置之法,全都像烈日下被暴曬的水汽一樣, 散去的無蹤無跡。

他心想, 必定是他定心的修為還遠遠不夠, 怎麽總是被她驚擾?

“你, 你說什麽?”

小霍布好陣法,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隔著禁制和暴怒發狂的瘴猊大眼瞪小眼:“你剛才鬼鬼祟祟的,不就是因為,一旦你動用傳送陣,禁制的防護力就會大大減弱。而傳送陣每次只能出去兩個人,這禁制根本支撐不到把我們所有人都送出去。”

甚至,他根本推算不出來,禁制能支撐多久。所以,他才急著,要先將小霍送出去。可萬萬沒料到,她已經進了傳送陣,卻又回來了。

小霍似是有點鄙夷,白了他一眼:“你把他們都送出去,自己留在這裏,是覺得自己一定能跑得掉?還是覺得能力挽千鈞,獨自誅殺這頭惡獸?你也太自大了。”

小沈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無法反駁。最後只能沈靜下來,閉上了嘴。

小霍卻忽而轉過臉,綴滿了笑意的星眸直勾勾的望著他,沖進他眼簾,得意道:“不過,加上我就不同了!我們兩個肯定能殺了這頭惡獸,夫妻雙雙……呸,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師尊!”

禁制外的毒氣將日光熏染的偏帶淡紫,她鬢角的流蘇光華灼人。小霍上前,拍了拍小沈的肩膀:“所以我就回來了!怎麽能丟你一個人在這裏!”

若存小和尚無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你們兩個……那我呢?”

小霍瞥了他一眼,根本沒理,又嘰嘰喳喳的對小沈說話:“不過,你怎麽能讓他們都出去呢?就不管自己了嗎?依我看,就算是滿山的人,又哪比得上你一個?”

她說話又輕又快,十分悅耳,明明生死一線,笑意仍然那般明銳。小沈只瞧了一眼,便轉過臉去,背對著她,專註且細致的看墻壁。

片刻,小沈才慢慢道:“我讓你們出去,是因少淵山下,有我們各門各派的金丹真人坐鎮,盡快報信,可請他們前來誅殺惡獸。即便是不幸禁制提前破開,我,我也能勉強支撐一段時間。”

他說了這幾句話,神色自然了許多,取出一個陣圖,交給霍晅:“有你在此,自然勝算更大。”

小霍晅展開一看,眉峰一挑:“小山河陣!你還有這種好東西?”

小沈剛要說話,她又問:“你師尊是誰呀?我先前以為,你師傅最多是個金丹真人,可小山河陣圖,我可都沒見過。”

這個人,可真的是……

腦子裏有一點正經事沒有?都這份上,還惦記著和人攀比師尊?

他無奈的鼓起臉,長長的嘆了口氣,繼續和她講解陣圖的啟動之法。

卻沒留意,向來嬉笑言談,似乎沒有正形的小霍,眸光微黯。——小山河陣是空鏡墟之物,且要以極精純的雷光才能啟動。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空鏡墟的那一窩雷靈根!

禁制越來越弱,越收越小,小沈講完,鄭重問她:“可記清楚了?你劍法出眾,又有鱗血劍在手,足可以將瘴猊牽制住,引到小山河陣中間,我以雷光啟動陣法。若是順利,小山河陣足以封住它半個多時辰,足夠我們逃出少淵山了。”

霍晅看似隨意,卻在腦中飛快的過了一遍,預料了數種劍招,最後才點頭:“禁制外都是毒氣,百毒丸只能支撐一炷香之久,沈師兄,千萬要記得時間。”

瘴猊生性狂暴嗜血,這許久破不開禁制,這幾個小娃娃還時常對著它做鬼臉(?),已經徹底將它激怒。

它轉過身子,數息之間就退出去十餘丈,接著又猛地沖過來,預備用千鈞蠻力將禁制沖破。

即將撞到禁制時,卻見一點紅芒,像天外的流星,猛然追逐而至!

瘴猊瞇了瞇眼,受到攻擊的一瞬間,下意識的釋放出毒氣。

這便是時機!

以沈流靜所言,瘴猊以雙目釋放毒氣,此時,足足有十息,這惡獸五感封閉,全憑本能攻擊!

她手中劍光不斷,挽出一朵熾艷的彼岸花。瘴猊雖然屏蔽五感,卻是因靈而生的惡獸,對劍氣十分敏感。它龐大的身軀往下一沈,這一劍便迫不得已使了個空,只削下它頭頂的一簇金毛。

小霍晅一招失手,也不氣餒。她早知不會這麽順利,一招還未出盡,又抓緊時間,改換招式,攻擊瘴猊的眼睛。

這一回,果然得手!劍氣刺入瘴猊眼中,惡獸吃痛,聽得霍晅身上銅鈴輕響,便調轉頭,嘶吼著朝她追趕過來。

那邊陣圖已緩緩展開,雷光若隱若現。小霍輕吐出口氣,腳下步法出神入化,在山間帶著瘴猊轉圈圈。瘴猊已經恢覆五感,見是那個在禁制中沖它擠眉弄眼嘲笑它(?)的臭丫頭,更是怒不可遏,速度更快了數成,碩大的爪子猛地撲下來,恨不得將霍晅摁入塵土之中,碾成泥渣!

小霍晅且戰且引,周身都被劍光纏繞,瘴猊眼睛受傷,被劍光刺激,更是疼痛難忍,不自然就失了準頭。

雷光猛然一厲,小霍大喜,手中劍光不斷,將瘴猊引到陣心之中。若存口中念念有詞,帶著無上禪力,惡獸頭痛欲裂,竟站在原地呆了一呆。

小霍抓準時機,劍招如雷霆直擊而下,眼看陣法即將啟動,瘴猊卻猛然動了,雙目猩紅猛撲而出,將離得最近的小霍拍倒在地。

少年沈流靜再顧不得什麽陣法,沖上前將小霍一把抱住,生生扛住了惡獸一擊。胸口處鮮血淋漓,卻是被那惡獸用利爪刺穿。

若存急忙結印,招出一道金鐘虛影,將二人罩在中間。惡獸一碰觸到金鐘,爪牙都冒出白煙,疼痛難忍,急忙退開。

三人退回防護陣之中,惡獸被佛印金鐘所傷,傷勢難愈,吃痛嚎叫,暫時也顧不得繼續沖撞陣法。

小沈半身都是血,小霍還沒說話,眼淚就滾落出來,真真是掉了他一臉。

這個人,真的是……

咬到舌頭要哭,也就嬌氣了些。現如今傷的是他,她又不疼,又哭什麽?

小霍卻滿心都是:他要真的死了,該怎麽辦?她只要想想,這麽大的傷口,這麽好看的小酒窩,死的血赤麻糊,這樣難看,就有點想哭。

小沈口中被她一股腦塞了許多療傷的藥,好容易咽下去,看她哭的又急又兇,無奈道:“別哭了……幸而瘴猊只能放出毒氣,爪子無毒,死不了……”

片刻,小沈氣息果然平勻下來。

小霍畢竟是劍宗弟子裏,最金貴的一個,方才那股惶然也早壓了下去,一面暗暗分析眼下的局勢,一面分心小聲問:“沈流靜,不是你說,我用一勿用絕對能牽制住它的嗎?”

沈流靜畢竟流了血,昏昏沈沈的,一聽這話,氣的頭昏腦漲,暈過去之前,恨恨道:“你用的是慎追雲!”

霍晅摸摸鼻子,看向旁邊的若存:“我一個劍修,我不知道我用的一勿用還是慎追雲嗎?他自己記錯了,還這麽橫?!”

若存:“呵呵……”

除了笑呵呵,他不想說什麽廢話!

惡獸環伺在側,小沈沒有暈多久,醒來後,小霍蹲在桃木墩子上,格外的乖巧。

她自然心虛。

沈流靜垂眸思慮著對策,霍晅見他不語,在旁邊磨蹭半天,弱弱道:“我的墩子給你坐會兒?”

“不必。”

她那墩子,誰坐誰傻。少年沈流靜雖然老成持重,但很堅持自己的審美。單純的嫌醜。

小霍輕輕的“哦”了一聲,一會兒又道:“我的墩子真的挺好的,你真的不坐?”

小沈鼓著臉,再次嘆出了一口悠長的氣。

明明疼得要命,還要勉力支撐一笑:“這點皮外傷,對修士而言,不算什麽。霍師妹,你再試試,回音符能不能放出去。”

小霍直接搖頭:“方才我已經試過了。”

她輕輕笑了笑。她眼中一向有光,從前是明銳的星,此刻就是清和的漣漪。

小沈臉紅透了,滿腦子只有四個字——溫柔似水。

他向來老成,自詡清心清行,一心向道,心無雜念,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人輕輕淡淡的看一眼,就天地催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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