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兩情生悅

關燈
小霍笑著道:“這群魔修修為不高, 布下的陣法卻實在厲害,即便他們順利出去求援,恐怕一時也來不及。即便是我師尊趕來, 也得我們爭氣, 不要死的太快。”

她笑意恬然, 小沈卻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待要細問, 她一把抓過小光頭, 趾高氣揚的吩咐他:“照看好他!可別讓他少了一根頭發。”

她一步邁出, 每一步都催動一分劍氣,她小小年紀, 竟然已有如此精純的劍氣。

小霍隨手折下一段柳枝,柳枝落入泥土之中, 瞬間衍生出無數條青碧的柳枝,沿著地下陣法的痕跡,將瘴猊包了個圓!

小沈掙紮起身,卻被若存緊緊抱住, 不肯讓他也涉身險境。——沈流靜是萬萬沒有想到,她方才與惡獸生死相搏, 一面還要引它入陣法之中,卻早就布下了劍陣!

他身邊亦有許多天賦驚人之輩, 卻從沒見過, 誰這樣小小年紀, 就有這樣精純而恢弘的劍氣, 也沒有見過,有誰能一面施展劍法,同時還能布下劍陣。

他深知有天分者難得,但更知,刻苦堅毅更難。她平素嬉笑怒罵,似乎從沒有半點正形,有誰知道,她是這樣勤練苦修?

瘴猊被困在陣法中間,猛地跺了跺腳,粗壯的爪子猛錘胸口,嗷嗚嗷嗚的吼叫起來,一爪子拍在柳枝上,誰料,這些柔弱的柳枝上,猛地爆發出無限雷光!

雷光由上而下,由下而上,天地之間首尾相連。

霍晅靈氣早就耗盡,全憑言靈之力消耗魂力,才得以啟動這樣的兇殺大陣,卻仍然歪歪斜斜的站在山石邊,擋在護著沈流靜和若存的陣法之前。

她站不穩,雷光將她眸光映出淡淡紫氣,鱗血劍支在地上,纖弱的身軀卻不搖不墜,仿佛仍舊擁有無可匹敵的力量。

這萬丈光是她所創,還從未用過,又是在弩末之時觸發。瘴猊被無數雷光劈中,卻在將死之際猛地一甩尾,直朝小霍沖來!

巨獸甩尾,山石崩塌,地面陷裂,這惡獸便是死僵之時,最後一擊,還有這樣的破壞力!

小沈掙開若存,雙目泛出紅光,緊緊抱住霍晅,二人一同掉入了山石裂隙之中。

若存急忙結印,卻只來得及在二人身上放了一道佛印,再要施救,已經尋不到一點蹤跡了。

小霍和小沈掉進了少淵山禁制之中,小霍強行驅動萬丈光,耗盡靈氣,經脈空空如也。小沈唯一只剩下一點靈氣,扣扣索索的給她渡入,又不知這禁制何時能破開,每隔一個對時,便渡入少許,勉強護著她經脈。

石縫裏陰暗潮濕,沒有一絲光亮,地上還滲出冷泉,漫過了膝蓋。少年抱著小姑娘,不讓她沾到一點水。

她呼吸微弱,好幾次停頓了許久,都沒有半點吐息。少年艱難的挨過了一日一夜,直到第二日傍晚,霍晅才慢慢恢覆了些意識。

小沈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卻沒有一點松懈。他怕他小小的一松神,就擔不起懷中的重寶。

小霍本就受了傷,又沒有靈力滋養,渾身都疼,她本來就怕疼,連梳頭時拽掉頭發,都難以忍受。她勉強忍了一小會兒,就再忍不住了,渾身不住顫抖,手指緊緊的拽住了小沈的衣襟。

小沈一垂首,黑暗之中,能聽見她強壓的哭聲,可以想見,她滿臉的淚水。

小沈想哄一哄她,想叫她別哭了,可又深知道她嬌氣,就是怕疼。

除非能讓她不疼了,否則,她怎麽能不哭?

“別,別……不疼,不哭了,好嗎?”小沈結結巴巴的,深深的懊悔。“全都怪我無用……”

小霍搖搖頭,疼的要她命了。可想到這個人想來過於古板,一定深深自責,便道:“我沒想哭,真的,我跟你說,你知不知道,有的人,特別特別怕癢,而有的人,就是特別特別怕疼。我就是這種人,明明是想忍住的,可是別人都覺得不疼的,我就是疼的要命!這是,這是體質問題!對,我可是一點也不愛哭的!”

沈流靜輕“嗯”一聲:“我知道。”

她會怕什麽?她不過一十六歲,便能有這樣精純的劍氣,便能馭動蘅仙老祖的鱗血劍,她怎麽會是一般的小姑娘?

少年笨拙而稚嫩,小姑娘一腔溫柔,都想要安慰彼此。

可溫情脈脈過後的言語過後,問題還是存在的——小霍依然疼的直發抖。

小沈聽不得她壓抑的哭聲,咬了咬牙,只好又把人打暈了。

又是煎熬的一整夜,翌日清晨,禁制終於過了時效,山外的毒氣也已經驅散了。沈流靜放出回音符,將她背在身上,徒手爬出石洞。

山外下著蒙蒙細雨,他顧不上回師門,自行調息片刻,便急忙為她輸入靈氣,滋養經脈,靠著他些微靈力喚醒她。

這一日兩夜,若不是他堅持,她即便能活著出來,也要成一個廢人了。

沈流靜真是從來沒見過,這麽胡來的。她這樣的天賦,偏偏不當一回事……

怎麽敢用魂力去催動陣法?又怎麽敢,將自己完全交給一個相識不久的人手中?

這個人,真的是……悍不畏死!

沈流靜第一次見她,便只有四個字,悍不畏死。

這之後,脫離險境的二人,總算各自與師門匯合。

為何各自呢?

小沈一不留神,踩空一腳,他忙將小霍扔在山頭,自己卻滾了下去。

霍晅席地而坐,雙指撫上眉心的半朵紫蓮,突如其來的記憶,時而甜,時而……更甜。

哪怕是被魔修截殺,哪怕是與惡獸搏鬥,都是難能可貴的甜。

識海之中,已經是月上中天。銀色流沙沾染上暧昧的月色,這冷月夜,越發幽靜,令人可期可待。

可念可思。

霍晅當機立斷,隨即出了識海,剛要出洞府,又急急忙忙的竄了回去。從袖囊之中取了一件嶄新的紫色披風換上,這才捏了一朵祥雲,往空鏡墟方向而去。

一直守在洞府之外的桑茵,無奈的捏了捏眉心,捏了一朵雲,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他這麽大一個人,竟然硬是……沒看見?

他這位師尊,怎麽好意思問他,為何不叫她一聲師尊的?

便是如此,也得遠遠的護著。

沈流靜一直坐在紅彤彤的洞房裏。

他雖是沈崔嵬之子,可自幼便不隨父親修行,而是和門中弟子一樣,住在靈霄峰。沈留情倒是處處護著他,不顧二弟反對,硬是給他單獨安排了一處極好的洞府。

便是此處。

那時小沈回山之後,被父親責罰禁足,正在洞府中背記法訣,門外禁制一動,下一瞬,她已經闖了進來。

也不知那時,她是怎樣鬼鬼祟祟,避開了山中許多人,夜深月暗,闖了進來。

便如同此時。

沈流靜站起身,紅綢盈盈的飄落在地,他早忘了。狂喜太過,就成了面無表情。他神色多正經,實則早就手足無措,反而看起來更冷靜了。

霍晅松松挽著紫色披風,衣裳上沾滿風露,垂落的發絲也是濕潤的,連防護陣都沒開,就這麽捏雲來了。

不過數日不曾見,竟如有夙世相思。

沈流靜輕輕咽了點口水,無關痛癢的問:“你怎麽知道,我在此處?可是紫瑜說的?”

霍晅眉峰微挑,幽亮的瞳卻微微瞇了瞇:“不是。我還沒去過青莒峰。”

沈流靜脊梁都繃直了,她向前一步,他竟恨不得落荒而逃。好在,總算是多活了許多年頭,再不是當初那個被她輕淡一眼看過,便丟盔棄甲的無用少年了。

“那怎麽就來了?是……隨意來看看?”沈流靜不知她已記起了一些,微微擰眉,正色道,“此處,有便是有了。我雖然不便和你解釋,可我從來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原配,也沒有什麽未婚妻,自始至終,也只有……”你。

霍晅笑盈盈打斷他:“我知道呀。”

她這句話說的輕飄飄的,哪知道聽的人是怎樣的欣喜若狂?

“我是來找你。乘雲路過此處,心中一動,覺得會在此處見到你。”霍晅眸光一掃,見紅漆喜案上放著一個錦盒,正是自己先前給他的那個。

沈流靜察覺她的目光,微微一囧:那盒子,他都忘了打開。

霍晅負手湊近:“你不會是,從回來之後,就一直坐在洞房裏發呆吧?連那個都忘了?”

沈流靜故作鎮定,剛要打開盒子,卻不料被她接了過去。

錦盒裏面是冰盒,牽絲母蠱被封在冰中。

沈流靜“詭計”敗露,還來不及羞赧,霍晅便破開冰封,將母蠱放入手心,任由它化成了手腕上的一點紅印。

她將牽絲母蠱重新種了進去。

她笑盈盈的,是這樣情真:“今後,你想知道,我都說給你聽。”

沈流靜站在原地,眸中流瀉的是情思,上挑的唇角浸染的,是因情而生的喜悅。因兩情相悅而生的竊喜。

於是,又多活了多少年的沈瑯華,在“交手”數個回合之後,再次幹脆利落的丟盔棄甲了。

沈瑯華做了個請,二人對面而坐:“霍師妹夜深而來……”

“看你。”霍晅笑道,從袖囊中取出一物,“也是有一樁正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