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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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笙曼的人生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做什麽都比別人慢了半拍。出生的時候,在媽媽肚子裏折騰裏十幾個小時才肯出來,別的孩子到一歲時差不多就能走路了,而蘇笙曼小姐在一歲時才剛剛學會爬,而笙曼那一句媽媽更是在兩歲的時候才哇哇叫出,為此,蘇媽媽在大庭廣眾之下感動得淚流滿面,周圍行人指指點點,莫不以為又是一對被男人拋棄的可憐母女。

之後,蘇媽媽很有先見之明的早早把笙曼送進了幼兒園,這才沒造成笙曼小學再次慢半拍的可怕之果。

蘇媽媽曾一度後悔沒給笙曼把名字取好,笙曼,笙曼,不就是說比別人慢一步嗎?每每想到此,蘇媽媽就恨不得給蘇爸爸兩巴掌,蘇爸爸委屈不已,有冤無處訴。

蘇笙曼這個名字是有典故的。當年蘇媽媽懷笙曼時,蘇爸爸還是海軍服役人員,一年也不見得能回來幾次,蘇媽媽受盡相思之苦,愁腸百結。當時蘇媽媽還有當作家的遠大理想,閑時便翻翻詩詞,讀讀小說。

當蘇媽媽無意間重讀李清照的《聲聲慢》時,眼淚就那麽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孤寂落寞、悲涼愁苦,這不就是對她活生生的寫照嗎?蘇媽媽哀嘆不已,臨窗遠眺,當下決定生出來的是女兒就取名蘇笙曼。

笙曼大學學的是中文,她自己想學的其實是美術,奈何蘇媽媽想當作家的宏圖大願需要人來繼承發揚,所以,在蘇家那個女權至上,不,是母權至上的家裏,蘇爸爸和蘇笙曼都是沒有反對的權利的。

其實根本也沒有反對的意思,笙曼對打架、喝酒、早戀之類的叛逆行為也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慢了半拍。在蘇媽媽的嚴格教育下,笙曼從小就是大人眼中的乖寶寶,聽媽媽的話,準時回家,準時上學,準時做作業,總之,就是一個標準的乖孩子。左鄰右舍的鄰居教訓自家頑劣小孩,出口的第一句話往往就是:“你怎麽不學學人家笙曼……”

笙曼也曾握緊拳頭,氣勢十足的吶喊:絕不能屈服於惡勢力。但是蘇媽媽一個眼神掃過來,革命烈士立刻變身溫馴小狗。跟笙曼熟到的爛的蘇紫學姐是一個生活精彩紛呈的人,所有笙曼沒幹過的她全幹過。在聽聞笙曼白開水一般的成長生活後,她曾無限婉惜的拍拍肩膀對她說:“笙曼,你的花樣年華就這麽被糟蹋了,可憐的孩子啊……”

笙曼的大學求職路也可謂多番波折,中文系畢業不好找工作,簡歷投出去就像把小石子扔進大海,一點波浪,不,一點漣漪都掀不起來。至今笙曼想起她第一次面試的經歷都還恨不得挖個洞埋了自己。

那是一家漫畫雜志社招美術編緝,笙曼其實是很喜歡那份工作的,但她知道蘇媽媽一定不會喜歡,蘇媽媽對笙曼從事文字工作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笙曼在接到面試通知那一刻就準備先斬後奏,要不就瞞著也行,她自我安慰,反正是雜志社,蘇媽媽不一定會問那麽清楚。

面試那天,笙曼早早就起來準備,整理了自己課餘時的一些作品,又把面試常問問題的答案覆習了一遍,還讓同宿舍的人幫自己畫了個淡裝,衣服也讓姐妹們評鑒了一下。

好不容易弄好了,笙曼看看鏡子,很好,很有信心,沖自己做了個勝利的手勢,拿包,出門。

一開始還是很順利的,一問一答間看得出主面官很滿意,笙曼自己也很滿意,心想十有八九就是我了。

末了,面試官不經意的問:“蘇小姐,你父母知道你為我們公司工作嗎,他們會支持你的工作嗎?”

笙曼最大的優點,不,也不知是不是優點——就是單純外加沖動,但是笙曼最好的學姐蘇紫卻說可以用更簡潔,更直中要害的詞來替代。笙曼雀躍著追問:“什麽詞,什麽詞。”

學姐睨她一眼,輕啟紅唇,說:“蠢。”一針見血,直中要害。

也許真是高興過頭的緣故,笙曼想也不想的沖口而出:“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們的。”

看著面試官疑惑的臉色和詢問的眼神,笙曼腦中清晰閃過兩個字:完了。她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慢慢低下了頭,心在一點一點往下沈。

最後,在七天望眼欲穿的等待後,笙曼明白自己失去了第一個OFFER。

之後,兜兜轉轉,直到畢業,笙曼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也許物極必反,在笙曼已經絕望到快跳江的時候,機會就那麽來了,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渝城三大集團之一的雲遠實業招辦公室文員。雖然職位很低,薪水很低,但笙曼已經感激涕零了。

七月底的天氣,毒辣的太陽恨不得能將人烤成肉幹,笙曼才走出雲遠實業的辦公大樓,就感覺自己的毛細孔歡騰著向外發散水份,她頓時恨不得馬上再縮回去,一扇玻璃門,冰火兩重天。

好在剛剛簽了約,心情不錯,看看手表,距蘇紫約的四點鐘還有半個小時,應該來得及。走路吧,前面公車站要走十分鐘,太陽很大,地面很熱。打車吧,荷包又很癟,笙曼鬥爭了又鬥爭,一咬牙,說服自己:省錢嘛,也不急在這一時,明天開始,保證明天開始。

如此一想就像做錯了事的人找到了被神原諒的理由,笙曼糾結的心一下就舒展開了,電話正好在此時響起來。

是學姐蘇紫的聲音:“笙曼,成了沒。”

笙曼很興奮,連連點頭道:“上天終於想起還有我這麽一個人存在了。”

此刻正百無聊賴攪拌著杯子裏冰水的蘇紫聽見笙曼愉悅的聲音停住手上的動作。“那好,我今晚要吃山藥炒肉片、涼拌黃瓜、糖醋排骨、炒三絲、蹄筋炒雙菇、茭白肉絲……”

豪邁的拍拍胸脯,笙曼連連答應,趁著聊天的空隙一邊張望有沒有空的出租車。這個時間,這個地段,白花花的地面上空空如也,所有的出租車像人一樣不知躲到了什麽地方。笙曼分出手擦了擦額上的汗,前面紅綠燈處有顆大樹,她悠悠的踱過去,準備長期抗戰。

“蘇紫,我跟你說……”話還沒說完,一輛淺綠色的出租車已經停在了面前,笙曼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估摸著呆會得去買張彩票。

“麻煩去前面冰點。”

車子啟動了,笙曼繼續剛才的話題。

“蘇紫,剛剛說到哪兒了……對……我跟你說哦,上午面試的那個主面官名字好搞笑,你猜叫什麽……猜不出來吧……叫程世眉……對對,像陳世美那個賤人對不對……他的父母不知道怎麽想的,取這麽個經典的名字,也不怕人如其名……”

突如其來的急剎車,笙曼一個不察,頓時撞到了前座的椅背上,痛得齜牙裂嘴。她恍惚聽見前面的司機冷笑了一聲,很快又為自己的陰謀論感到羞愧。這時傳來前面司機誠摯的道歉聲。“蘇小姐,對不起。”

笙曼的慢半拍和迷糊決定了她不擅長捕捉別人話裏的關鍵詞,自然也忽略了蘇小姐這三個字後面隱藏的含義,另一方面,良好的家教又決定了她寬廣的胸襟和不計小節的個性,所以盡管她的頭被撞得很疼,也只是笑笑回了一句沒關系然後又回過頭跟蘇紫接著聊。“長得怎麽樣?……你個色女,不過長得到是人模狗樣的,可是這種男人最不可靠,一看就是花花公子,我還註意到面試時他的視線在那些女求職者胸部流連……對對,這種男人就是賤……要是你們家韓印變成這樣……閹了他?蘇紫你太狠了吧……可憐的韓印,為你默哀……”

“小姐,到了。”

這麽快?“蘇紫,我到了,進來再跟你說。”笙曼掛斷電話,打開包包找零錢。

遞過去,對方卻沒有接的意思。

“蘇小姐,不用了,助人為快樂之本。”

天啊!今天什麽運氣……笙曼對老天已經想起她的事實再次確認不諱,她小市民的心理蠢蠢欲動,不過……“司機大哥,那怎麽行呢,你們一天多辛苦啊……”還沒說完,腦中突然想起更為重要的一件事,她脫口驚叫道:“你怎麽知道我姓蘇……”

前面司機的背影無端覺得有些眼熟,笙曼的心詭異的跳了兩下,她緊緊握著雙手,屏住氣息看著司機的臉慢慢轉了過來。

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那個人,可不就是面試時的主面官程世眉嗎,笙曼頓時覺得老天不是想起了她,而是要滅了她。她想不明白他一個高級白領,分管雲遠人事和銷售的副總經理怎麽突然間就變成了出租車司機。

看著他嘴唇開開合合,她只覺腦中一片茫然。“蘇小姐,不用客氣,同事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講錢就太傷感情了,你說,對不對。”

誠懇的語調,謙卑的態度,完美的人際應對,笙曼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一點生氣或不對勁的地方。

“蘇小姐,還不下車?……或者你覺得我長得英俊瀟灑,想跟我去兜兜風……”

哦!不是,沒有!絕對沒有那個打算,笙曼僵硬的打開車門,整個動作像設定了程序的機器人,腦袋空白,空白……

“蘇小姐,明天見。”

車子絕塵而去,笙曼腦海裏浮現出剛才關門時的那個笑容,白齒森森泛著陰冷的寒光,冷,烈日下,無端的覺得冷……

☆、1-2

冰點是一家主營冰激淩和冷飲的小店,面積不大,但勝在裝修別出心裁,符合年輕人的口味,而它裏面的冰激淩是現場制作,味道獨特,而你如果有閑情逸致,甚至可以親手參與其中,由於經營理念獨特,它裏面的生意一直挺好。

今天是周一,店裏的人不多,一進去就能看見蘇紫坐在角落朝她揮手。“學姐……”笙曼垂頭喪氣如同被烈日暴烤的向日葵,蘇紫心裏咯吱了一下,頓時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也不能怪她反應這麽強烈,這種慣性動作的產生是有原因的,話說平時笙曼總是蘇紫蘇紫,沒大沒小的叫她,但是一旦做錯了事或者闖了禍,首先絕對是以一句“學姐”開頭的。

說起來蘇紫和笙曼的相遇也頗有意思。蘇紫比笙曼大四歲,笙曼大一,蘇紫研一,在這所學校呆了四年,由於作風彪悍,行為出格,是以金融系蘇紫這幾個字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憐笙曼初來乍道,長年單純的學校生活讓她連趨吉避兇的本能都喪失了。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校園裏到處是各個社團的納新活動,年輕人總是擁有無窮的活力和好奇的心性,是以各個社團,乃至學校的各個角落,放眼望去,無一不是人頭。

笙曼對此自然也是興趣滿滿,每一個剛上大學的女孩子都擁有一個玫瑰色的夢,可惜英俊瀟灑的白馬王子就像鉆石一樣引人虎視眈眈,笙曼不但沒見到鉆石閃亮的光芒,還被人擠得和同宿舍的姐妹失去了聯系。

她像被人遺棄的小狗一樣耷拉著腦袋,烈日炎炎曬得她心情郁悶,不知不覺就走到校園一個偏僻的地方,她反應過來時,正好站在一張桌子的不遠處。

桌子上面擺著一張卡,上面寫著幾個字:社長蘇紫。而桌後的椅子上坐著一個頗漂亮的女生,她正撐著腦袋打瞌睡,而那姿勢——胸部微微前傾,看得見粉色的胸罩,裙子不長,腿翹在另一張椅子上,露出白晳性感的大腿,竟是無比的香艷,笙曼的臉微微紅了,而女生的旁邊有一個男生正背對著笙曼在整理被風吹倒的宣傳廣告牌。

這種門可羅雀的景況與笙曼之前所見的門庭若市相比,不單單是一個淒慘形容得了的,看看自己,何嘗不是王子沒見著一個,反而倒黴的迷路了,笙曼心裏頓時升起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看看那位女生的名字又姓蘇,笙曼倍感親切的同時,不免又有些同情。

她走上前,訥訥的開口:“請問……”

原本她是想問問該怎麽回宿舍,誰知那個女生一聞動靜頓時張開眼,目露精光,雙手激動的抓著她。

聲音聽幾來有幾分興奮,像黃鸝鳥一樣。“學妹,什麽都不用說了。”笙曼未出口的話被硬生生打斷。“先填了這張表。”

筆和紙像魔術般出現在她眼前,笙曼粗粗瀏覽了一下,是社團招新要填的資料表,她擡起頭來,卻見那個女生鼓勵的沖她點了點頭。

對這種淒涼境況的深深同情讓笙曼並沒有太多的猶豫,加一個社團,也算對自己有了交待,在蘇紫的一一指導下,笙曼很快填完了表格,又見蘇紫拿起那張紙,咧開嘴在上面印了一個吻。

她對這種情形感到莫名其妙,怯怯的開口問:“學姐,請問這是什麽社團,有些什麽活動。”

還沒等蘇紫回答她,那個背對著笙曼的男生已經修理好了廣告牌,隨著他把牌子舉高,一個不但名字呦口,內容更加聳動的社名出現在笙曼眼前:性文化研究與發展學社。

隨著社會的進步,人們的觀念已經更加開放和成熟,對新生事物也更加理解和支持。但是在大學這個被人們視為聖潔的地方公然成立這種社團,蘇紫的行為還是在學校也掀起了軒然大波。

且不說說服學校方面花費了多少的心力,同學之間,不是心懷不健康思想,就是忌諱同學的眼光,所以這個社團雖然炒得厲害,私底下也可以說是無人不知,但是真正願意加入進來的,卻沒有幾個。甚至學校的老師私下裏還明示暗示自己的學生不可以莽撞行事。

是以蘇紫守了一上午,不但魚沒釣到,連蝦都沒有一只,笙曼這只兔子的自投羅網,讓她怎能不興奮。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還有……她回過頭沖那個男生說道:“韓印,看看,這就是我的社員,認輸了吧,依照承諾,你得答應做我的男朋友,還有心醉的情侶套餐,不許耍賴。”

在那個男生無比同情的眼光下,臉已經紅得像猴子屁股的笙曼頓時連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想搶回填的那張表,可是蘇紫似乎早防到她有這招,還沒等笙曼想法化成行動,那張表明笙曼淒慘遭遇的紙已經被蘇紫給收進了抽屈裏。

“知道什麽是□□嗎?”

純潔的笙曼搖搖頭。

“知道什麽是H嗎?”

純潔的笙曼再次搖搖頭。

“知道什麽是上床嗎?”

純潔的笙曼臉再次發燒。

她笑瞇瞇的看著笙曼。“學妹,不用害怕,我會教你的……你怎麽了,怎麽臉色蒼白,莫不是中暑了吧……韓印,快來幫忙……”

過去的片斷還沒在腦中放完,就再次聽見——“學姐,我完了……”笙曼有氣無力的叫道。蘇紫的心沈沈的往下跌去,如同一個無底深淵沒了個盡頭。蘇紫猶報希望。“笙曼,來來,點了你最愛的巧克力。”

她哪還有心情吃什麽巧克力,沒沖上馬路讓車撞已經是理性奇跡了。“給我龍肉也吃不下。”她懨懨的說。

果然是出事了,蘇紫心上的石頭終於落到了底。

笙曼把事情經過詳細的說了個遍,蘇紫聽完,差點沒拿桌上的玻璃杯敲破她的腦袋看看是什麽構造。

她看著她,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不自覺間就用了教訓下屬的語氣:“你的眼睛長來是幹嘛的,說人壞話不知道背後說啊。”

她倒的確是在他背後說他的壞話。笙曼覺得頗委屈,她已經避開了廁所那個被蘇紫稱為高危地方,誰知還是逃不過。而且只不過是調侃了一下老板的名字,誰知這麽倒楣被抓個正著。

“那現在怎麽辦?”她灌下一大冰杯水,希冀的看著蘇紫,蘇紫一向比她的主意多,社會閱歷也比她豐富。

蘇紫抱起雙手,靠向椅背,挑眉問她道:“你說怎麽辦。”

進來的途中,笙曼已經深深的思考過這個問題,倒也想出了她自認為不錯的辦法。“我明天請假。”

“第一天上班你就給我請假。”蘇紫不自覺間提高了嗓門,見笙曼瑟縮了一下,又放緩了語氣。“理由呢?”

“生病。”

“後天呢?”

“還是請假?”

“理由呢?”

“家裏有事。”

“再後天呢?”

“還是……請……假……”

“蘇笙曼小姐,當你再去上班時,會收人事部門的一封信?知道是什麽信嗎?”

“……辭退信……”

“總算還沒笨到無藥可救。”

“那怎麽辦。”

“班照上,以不變應萬變。”

☆、1-3

早上,七點五十分。

蘇紫第四次望向那扇緊閉著的房門,距離鬧鐘響起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十分鐘,而承諾七點起來做早飯的某人依舊毫無動靜。

蘇紫在襯衫是淺紫色漂亮還是天藍色亮眼之間猶豫。決定了,就天藍色,紫色那件有點透明,不能便宜了上司那只色鬼。

對於遭受嚴重打擊的笙曼,蘇紫並不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對她承諾做早飯的豪言壯語並不太放在心上。說起來笙曼的廚藝倒是蘇紫收留她的一個重要因素,笙曼的離家出走,不,是被迫出走實在是有幾分慘烈的。

話說蘇媽媽對女兒久久沒有找到工作的情況深感不滿,自我檢討之下,得出是笙曼獨立性不夠的原因,蘇媽媽痛定思痛,下定決心,終於做出了讓女兒自生自滅的慘壯決定。

是以笙曼拿到畢業證那天回家,還沒來得及和父母分享成功畢業的喜悅,就被蘇媽媽連推帶趕,順便附送了幾包她的生活用品後,給關在了門外。

笙曼破門無法,仰天哀嚎。“媽,不帶這樣的,我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回應她的,是電視裏某頻道搞笑節目某個嘉賓張狂的笑聲,笙曼頓時仿佛看見一群烏鴉從頭頂飛過。

蘇爸爸偷偷跟出來,塞了幾百塊錢在笙曼手裏,不舍的道:“女兒呀,不要怪你媽媽,她也是為了你好呀,爸爸只有這麽多私房錢,你省著點花啊。”

笙曼提著幾大包在街上溜了一圈之後找到了蘇紫。

蘇紫絕對是一個精刮,而且擅於利用一切資源的人,這也是為什麽她在工作一年後就被提升為部門主管的一個重要原因,笙曼惟一的優點就是單純善良,但這對蘇紫來說絕對稱不上優點。

友情之外,好在笙曼還有極好的廚藝,這對蘇紫來說也算是意外收獲。蘇紫有時候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她和笙曼做同一道菜,同樣的步驟,同樣的火候,同樣的調料量,可是出來的味道差了不只一個層次,就連韓印做出來的都比她好吃。

想想就覺得憋屈。

所以當笙曼不得不同意以廚藝抵房租的時候,蘇紫嘴角大大咧開,有一種小人得志的張狂感。

思緒間,蘇紫已經穿上絲襪,套好短裙,踩好鞋子,一轉身,手袋和文件夾都已經在手裏了,可是笙曼的房間,還是風平浪靜。

一分鐘,兩分鐘……

小小的火苗在心底發散,瞬間已成燎原大火……

高跟鞋與地面相接觸發出清脆而頻率極高的聲響,房內的笙曼翻了一個身,咕噥道:誰一大早哢嚓哢嚓像在切菜一樣。薄薄的絨被襯著空調房二十五度的怡人氣溫,倒也說不出的舒爽。

巨大的開關門聲響起,笙曼再次不甚耐煩的嚷嚷:媽,我今天沒課。正打算翻個身繼續睡,被子被抽走,身上傳來一陣涼意,緊接著頭皮一陣扯痛,後背懸空。

耳邊響起陰惻惻的、像女鬼一般的聲音:“蘇笙曼小姐,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張開眼睛。”

蘇紫簡直不敢相信她可以這樣,昨天還憂心忡忡,一臉悲憤的人,轉眼就已經睡得像頭豬,天下太平也沒有她這麽快,也不知這種性子是優點還是缺點,以前在學校也是這樣,掛科時,仰天長嚎,悲痛欲絕,仿佛世界末日一般慘烈,可是第二天已經歡歡喜喜的約她吃肯得基,看電影。

知道她愛睡懶覺,昨晚還偷偷將她的手機鬧鐘設置為五分鐘自動響一次,可是如今看看,連電池都被她給拔了,機身不知給扔到哪個角落去了。

被蘇紫一吼,笙曼瞬間清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頭發被蘇紫扯著,腿被蘇紫壓制,而蘇紫的臉,距她只有十厘米的距離,而更重要的是,蘇紫的臉色,好像蘇媽媽買回來的某種豬內臟。

笙曼咽咽口水,諂媚的語氣。“蘇紫,你是一個淑女,真正的淑女。”

顯然這句話對蘇紫相當受用,她揚揚眉毛。“然後呢。”

“淑女是不會做出抓著別人睡衣這種粗魯舉動的。”

想想也是,一把放開她,蘇紫退後了幾步。“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昨天的種種噩夢瞬間浮上笙曼的腦海,她悲慘的大叫一聲。“你為什麽要提醒我。”轉頭卻說出讓蘇紫吐血的話。“完了,完了,我是不是遲到了。”

“你說呢。”蘇紫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那正好,明天再去。”

蘇紫悲哀的發現自己似乎正在扮演蘇媽媽的角色,蘇笙曼這個丫頭屢屢讓她有飲恨自盡的沖動,不過她一向對高難度的事情有興趣,這個學妹,很好,很好。

她閑適的走到門旁,道:“你可以一個月後再去。”

笙曼眼睛晶晶亮。“真的。”

蘇紫微微一笑。“當然是真的,不過……你下月的房租……”

“停,蘇紫蘇紫,你說過不收我房租的。”

蘇紫微微一怔,口水差點嗆著自己。“好吧,不算房租……但是你需的費用有夥食費、水電費、交通費、通訊費、零食費、置衣費、交際費……”

笙曼傻著一張臉,石化了。

“現在可以起床了吧。”

笙曼的上班時間是八點半,她到達雲遠的時間是八點二十五分,那時她手裏正提著一袋豆漿,嘴裏叨著一根油角,見到大廳裏向她行註目禮的一眾同事,遍尋不著垃圾桶,笙曼只得把剩餘的油條一口咽下,卻在喉嚨裏哽了一下,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一番折騰之下,臉漲得通紅,那模樣,別提多淒慘了。

這似乎預似著她一天悲慘命運的開始。

笙曼在心裏再次把程世眉抱怨了一下,雲遠的規矩,遲到一秒鐘也算遲到,懲罰就是扣除當月的所有獎金,另外不許在辦公室吃早餐,過慣了學校散漫生活的笙曼雖然知道大部分的公司都是如此要求,但仍感覺有一點不適應,因此再次在心裏感嘆真是人如其名,名字夠變態,人也更加變態。

顯然跟笙曼一樣喜歡賴床的人不在少數,因此電梯前那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頭讓笙曼有些怯弱,看時間,這班電梯搭不上,下一班是絕對會遲到的。

反觀另一部電梯,稀稀拉拉的兩三個人,笙曼不禁蠢蠢欲動,但是昨天的事好歹讓她多留了一個心眼,因此她扯扯前面一個男士的衣袖,問道:“那邊很空,怎麽都在這兒擠著。”

男士回頭看見一張恬美純凈的容顏,著裝也顯得有幾分孩子氣,一看這模樣就是才入社會的畢業生。無論如何,這種被依賴的感覺對男人的虛榮心來說是極受用的,男士頓時揚起笑容,以過來人的姿態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對笙曼說道:“你新來的吧,告訴你吧,那是雲遠高層的專用電梯,我們這些人是不能搭乘的。”

笙曼對這種不公平的制度感到極大的郁悶,低咒了聲。“真是浪費資源。”

男士笑了笑,顯然也有過這種無知無畏的年紀,所以並沒有說什麽。笙曼嘴上說得歡快,卻又沒有挑戰權貴的膽量,因此只能渴求的望著那邊,心裏不道德的詛咒電梯壞在中央,讓那群高層全都遲到,全都扣獎金。

她還沒有腹誹完畢,身體就因為推力向前傾倒了一下,手裏的豆漿灑了幾滴在衣袖上,這可是她為了找工作才買不久的新衣服,頂她半個月夥食費呢,笙曼擡頭想發作,卻瞥見一個極為熟悉的背影,可不就是程世眉那變態麽。

那家夥看起來心情不錯,步子像是要飄上天似的,他跟旁邊一個男人愉快的聊著天,完全沒意識到剛剛撞到她。

笙曼潛意識認為能跟變態聊得來的肯定也是一個變態,因此留心打量了一下,那個男人比程世眉還高了一點,身材倒是跟程世眉相差不大,同樣的修長挺立,著經典的黑色西裝,同色褲子,頭發黑而短,姿態優雅,走著略略停了一下,彎腰撿起了地上的一小塊紙。

這一個細小的動作讓笙曼對他的印象瞬間由平凡上升了好幾個檔次,同時又為他交了程世眉這種朋友深深感到不值,她再次扯過那個男士的衣袖:“程經理旁邊的那個男人是誰呀。”

男士的語氣恭敬中卻透著幾分酸意。“那是我們的總經理。”

也許心裏不爽的緣故,所以男士聲音有幾分大,而程世眉顯然是那種順風耳式的人物,聽見這話,頓時轉過了腦袋。

沖動是魔鬼,笙曼頓時恨不得挖個坑埋了自已,腦中只有幾個熟悉的字。“我再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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