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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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柳順妃多有苛待,而是宮裏如今的狀況,另柳順妃也是無暇他顧。

太後尚在宮中,她首先得確保太後安然無恙。再有就是皇後和大皇子,如今昭陽殿閉了宮門,所有進出往來,都從一道墻上開的小窗遞送,就連太醫也是衣不解帶,一刻也不帶合眼的,宿在昭陽殿。

天花是一種傳染性極其強烈的病,自大皇子被爆出得了天花,後宮各處,便陸陸續續有人也患上了天花。最多的就是昭陽殿,原先那些近身伺候大皇子的人,可以說是全軍覆沒。

但大皇子身邊不能缺人,人沒了得立刻補上。柳順妃她不想做這惡人,誰都知道,去伺候一個患了天花的人,可以說是九死一生。惻隱之心誰都有點,可柳順妃此刻只得將那麽一點憐憫之心給收了,等點齊了人,就派人將那些人送進昭陽殿去。

昭陽殿內每日都有人被擡出來,別宮也時不時有個得了天花的,這些人大多得不到救治,不過是被擡出宮外等死而已。隨著這些人離去,他們所有東西,也會跟付之一炬。

柳順妃內日都要看一遍,統計上來的數字,那些都是即將要死去的人。這就不是普通人能幹的事,柳順妃分分鐘想撂挑子,但要想脫手哪有那麽容易。

可轉眼一想,皇後做了那麽多年皇後,一直將這後宮打理的井井有條,不曾出過一點錯處。可見,這皇後不是誰都能做的。

“閉了宮門也好,你們看,有些事情,不就攤不到咱們身上?”郁偆苦中作樂,和著她這長寧宮裏的人說笑。

宮中各處都戒了嚴,不僅各處宮殿大門緊閉,等閑不得進出,就連通向外界的門戶,也是卡的死緊。

郁偆很明顯的能感覺到,如今的膳食不如以前。連郁偆都能如今清晰的感覺到,那些位份不高的,自然更能體會到,郁偆幹脆就將自己膳食減了一半,分給下頭那些低階的妃嬪。

戒嚴之後,宮中自然也不能起樂開戲,更不能興宴。但若是就這樣讓人呆著,說不得那些沒得天花的,也會被嚇出一身病。

郁偆便三不五時開個讀書會,將宮中的妃嬪都聚在一處,讀讀書,念念詩,發散發散思維,好能輕松一些。

每每開這讀書會,成嬪都會將兒子一道抱來,讓他和青鳥呆在一處。要說如今長寧宮中哪處最安全,那肯定是青鳥的房間。

郁偆將最大的人力和物力,都投到了她和青鳥的住處,一點不誇張的說,郁偆為了保命,絕對是想盡了辦法。長寧宮常灑的生石灰水,和不時燒煮的醋汁,還有一些看不見的地方,郁偆做了所有能做的。

也不知是老天庇佑,還是郁偆預防措施做的及時,她這長寧宮中居然沒有一例天花天地神兵鑒。

也正是因為如此,郁偆這宮裏還能湊得到人辦讀書會,這名義上是個讀書會,郁偆實際上是要給她們科普一些個人衛生知識。

就這天,郁偆她們聚在一處擦頭發。因有天花盛行,宮中忌水,連沐浴都成了問題。但不沐浴不洗頭容易滋生細菌,更容易使人得玻郁偆一個人這樣做,也不是不行,但為了防止有人打小報告,她將自己宮內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再說,她們也不是洗頭,不過是拿濕布,將頭發從頭到尾擦一些。

有些個膽小的,小聲詢問道:“娘娘,咱們這樣不好吧……”

“書上不都說了,那些瘟神疫鬼,最愛的便是汙穢之物。咱們只有保證身上的潔凈,才能不易染上天花。”只有這般虛實結合,郁偆才能哄著這些人跟她做這些事。

敬神祭天都還要沐浴焚香,可見天上的好神仙都是愛潔凈的,郁偆的這些胡言亂語,也就有了一定的依據。

皇後如今一心盼著自己兒子好起來,每日求神拜佛,日日吃齋,時時刻刻守在大皇子身邊。

要說也是奇怪,這天花一般流行於春季萬物生長之時,可如今已是深秋,這大皇子怎麽就得了天花呢?

但其實也沒那麽難以理解,小孩子的體抗力本就比成人弱,天花又早已在宮外蔓延開,傳到宮中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可皇後不這樣想,為什麽偏偏是她的兒子?宮中那麽多人,怎麽這病好巧不巧,就纏上了她的兒子?皇後就這樣慢慢轉到牛角尖裏,甚至開始懷疑,是有人害了她的兒子。

有了這個念頭,皇後心中便有了一股氣支撐著她,使她不被兒子的病痛擊倒。

但僅僅如此,還不能讓皇後停住。

“稟皇後娘娘,大皇子已有兩日滴水未進,怕是……”

皇後雙眼布滿血絲,不敢置信,眼前的太醫會說出這樣的話,唇一抖,啞著聲道:“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一定要治好皇兒。不然……不然我要讓你們這些統統陪葬。”

若是這些人真的治不好皇長子,死倒是不會死,但充軍流放卻是逃不掉的。

在宮中做太醫,人前看著風光,可在人後,卻要時刻將腦袋別在腰上。

“臣等,只能是盡力而為。”誰都不敢打這個包票,不然要是一個不好,那可就要真的丟了腦袋。

雖說不至於亂起來,可如今人心惶惶,有個人稍微咳嗽幾聲,就會惹得眾人腿開十丈遠。

但還偏偏有人願意往上湊的。

賈元春居然特地給柳順妃寫了封信,願意去照顧大皇子。

“皇後娘娘萬金之體,怎可涉險,奴願意以身代勞。”賈元春眼中滿滿的真誠。

柳順妃覺得自己快要沒命了,要是再來幾個賈元春這樣的,她立時三刻就得發病。

她這好不容易才養好的身體啊……

“賈才人這一片心意,我會讓人轉述給皇後娘娘的。”柳順妃尷尬一笑,眼角微微有些抽搐。

安分一些難道不好嗎?為什麽要出來刷存在感呢!

看看那賢妃、惠妃、莊妃,一個個多乖覺,半點兒不用操心,她們自己就將自己宮中的人穩住了死亡化妝師(網王+HP)。

再看看這賈元春,還是從榮國府中出來的,怎麽半點兒不懂規矩,難道大皇子會缺人伺候的嗎?就算天花危險至極,那些宮女太監也得硬著頭皮盡心伺候。

“娘娘……”

“娘娘!”

兩聲娘娘幾乎同時出口,但卻不是出自同一人之口。

“娘娘,長寧宮中的三公主起了高熱。”一宮人急急進來匯報道。

柳順妃立刻起身,幾乎是用喊的,高聲說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賈元春囁喏幾下唇,終究是沒再打擾急躁的柳順妃。

柳順妃登上轎攆,直奔長寧宮。

郁偆握著青鳥熱的發燙的手,緊張的看著太醫,道:“當真?真的只是普通的高熱?”郁偆又是慶幸,又是擔憂。

慶幸女兒沒有得天花,又擔憂女兒這高熱無法褪下,燒壞身體。

“那太醫就開藥吧。”

等太醫離去,郁偆又檢查了青鳥的小胳膊小腿,那和圓圓的肚皮,確定連一個紅疙瘩都沒有,才放下心。

一旁伺候青鳥的宮人,俱都跪於地上,等候發落。

“孩子愛哭鬧,生個病也是有的。”郁偆眨了下眼,將怒氣隱去,看也不看那些下人,只溫柔的哄著青鳥。

發熱自然是不舒服的,青鳥眼角淌著淚,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抓著郁偆的手指就是不松手。

郁偆任其被抓著,用另一只摸著青鳥的額頭,好讓青鳥快些進入夢鄉。等著青鳥好不容易閉了眼睡下,郁偆慢慢從青鳥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又留下自己身邊伺候的宮女太監,這才讓那些跪著的人,用膝蓋慢慢走出去。

“讓她們都跪著,要是有誰渴了,立刻給她們送水,餓了也要給她們送吃的。至於那三個奶媽,讓她們到廊下背陰處跪著。”郁偆快速吩咐完,便又進去守著青鳥。

那麽多人伺候著青鳥,數十只眼睛盯著一個人,還能讓人病了,郁偆簡直是不敢相信。

剛說的那句話,郁偆只是想表明不會重罰,但罰一定是要罰的。

“娘娘,順妃娘娘來了。還有,太醫院已將配好的藥送來,如今正煎著。”

郁偆將青鳥額上溫熱的濕布拿下來,換上一條冰涼的。

“順妃可是在外頭?”

“是。”

郁偆摸了摸青鳥的後背,見有微微濕意,稍稍有些放心。

“別讓順妃進來,我去見她。藥煎好了,告訴我一聲,我餵青鳥喝。”

郁偆隔著門與順妃聊了幾句,便讓順妃走人。

順妃如今每日要見許多人,管很多事,身上不知會沾染到多少細菌,郁偆哪敢讓這樣一個人見青鳥。

見到順妃郁偆突然想到:“去成嬪那裏問問,二皇子如何?”

兩個孩子住的那麽近,又時常在一處玩耍,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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