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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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後宮,雖說是由貴妃在管著,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因此各宮都有了些各自為政的意思。要是皇後尚在,淑妃也不敢如此,不然就是個明晃晃的把柄,說不得就落個謀害妃嬪的罪過。

雖說只是一些讓人昏睡的藥物,可是藥三分毒,喝多了總會損傷身體秦素睡得時間長了,身上便沒力氣,連邁個門檻都需人攙扶,這也是淑妃要的效果。

這一日秦素醒來,見沒人給她送上藥碗,還是習慣性地喝了一碗水。秦素剛被人伺候著用好早膳,便見淑妃跟前的嬤嬤過來,為她念讀《女戒》及《宮中內訓》。

這都是她自找的,可那到底是她的親骨肉,她又怎麽能真的斷了親情。秦素明明是坐著聽的,可這心裏就像是跪在地上一般。

郁偆這一日起來,掀了鏡子上蓋著的布,看著自己有些青白的臉,用手掌用力拍了幾下,又在勻了些胭脂,讓自己看著有些血色。

自搬來了這裏,郁偆覺得這根本就是一場噩夢。想著前些日子淑妃吩咐下來的事情,她自認為這樣的事情,不必她這一個新手來做,可淑妃便便就吩咐她來做,還讓人跟她講該如何做,不要多說多餘的廢話。

要不是還有著上一世的經驗,郁偆的精神非得被重重打擊不可。連接著後面的事情,郁偆也想明白了,這淑妃根本就是在一步步摧毀她的意志,好將她塑造成淑妃心目中的樣子。

郁偆明明在吃穿用度上,比以往又上了一個臺階,還學了許多東西,可她情願還是和以前一樣。她如今學的用的都不是為了自己,全是為了以後,服務他人。

就算以前也是在服務別人,可好歹有個盼頭,但如今……

郁偆那天剛搬來這裏,張嬤嬤和沈嬤嬤便讓她脫光了衣服,站在她們面前。郁偆剛進宮那會兒,也經過那麽一回,可那是小選,那時年紀也小,可不像如今這樣細致。

兩位嬤嬤仔細檢查著郁偆的身體,還讓郁偆張開腿……

雖說都是女人,可郁偆還是覺得挺羞恥的被外星人騙婚的日子。而且她又不是沒看過那些個宮鬥,自然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這時候郁偆挺希望自己身上有顆痣,有個斑什麽的,好讓這些人的盤算落了空。

只可惜……

要說這淑妃還是用心良苦,給自己兒子找個小老婆,也弄得像是皇帝選妃一般。

郁偆就想不明白,每次親王妃來長春宮給淑妃請安,這婆媳之間一直都是親親熱熱的,看著和親母女也是不差,怎麽淑妃要背著自己的兒媳婦,做出這樣的拆人墻角的事情?

翻過了年,郁偆也才不過十三歲,看著還小,可在這些人眼裏已經不小了,再調理個兩年,正好可以……

郁偆除了要做彩嬪的本職工作,如今還要學別的,說得難聽一點,就是學著怎麽伺候男人,她所有的一言一行全是為了讓那男人高興。可學這些,首先要不把自己當人,郁偆又這麽做得到。

要是原生土著,可能抵抗還小一點,可郁偆是送和平年代穿過來的,那裏宣揚人人平等,最起碼明面上是這樣。一個習慣站著的人,學著如何跪下,可以說是為了生存。可如今連個獨立的人都做不了,要將身心全系別人身上,郁偆又如何能不抵觸?

張嬤嬤和沈嬤嬤見慣了各種人物,她們見郁偆雖然是她們教什麽便學什麽,可根本不用心,只學個大概,能糊弄過去就成,跟郁偆以往的表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郁偆還是彩嬪,就得做這彩嬪該做的事情。淑妃看著比以往更加沈靜賢淑的郁偆,卻是愈加滿意。

別人見了郁偆,也覺得郁偆的樣貌比以往更加好,眉毛仔細修過描繪,鬢角亦是仔細打理,身上穿的戴著經過仔細搭配,自然比以往看著更加妥帖。

可兩位嬤嬤看著如今的郁偆,嘴裏卻在暗暗發苦,這孩子骨頭怎麽就那麽硬,對自己有益的學的比誰都快,可一涉及到那些……就跟死人一樣,半天也沒個響。兩位嬤嬤還不敢跟淑妃講,這倒不是怕淑妃怪罪,而是擔心自己沒臉。讓別人知道了,還不得笑話她們,連個黃毛都壓不住。可要是郁偆一直這樣非暴力不合作,那就是舍了老臉,這兩位嬤嬤還是的跟淑妃稟報。

別看郁偆在淑妃跟前,還跟往常一樣,甚至表現的比以往更好,可只有和郁偆睡在一起的張、沈二位嬤嬤,才知道郁偆如今是個模樣。這不當班的時候,郁偆連個笑都沒有。

好好一個姑娘,成了如今這樣子,老姐妹兩人自然也是憂心的,可她們更怕完不成淑妃交代的事情。

因沈嬤嬤跟郁偆住過一段時間,這對老姐妹便商量著,讓沈嬤嬤勸一勸郁偆。

郁偆散了頭發,在鏡子前梳著發尾。郁偆這一頭烏發,養的不錯,油亮通順又濃密,可就是頭發太長,發尾容易打結,三五日就得仔細梳一遍。

郁偆對著鏡子,自然看到沈嬤嬤在她身後搓著手指,這還是郁偆觀察出來的,這沈嬤嬤一緊張就會搓手指。

“沈嬤嬤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講,現在還不到教學的時候啊?”郁偆放下手中的篦子,將頭發分成三股,編了根辮子垂在身後。

沈嬤嬤見郁偆在自己房裏,連個發髻都懶得挽,這心裏更添了幾分難處。

“郁彩嬪你若是再這般,我和張姐姐就真的瞞不了了,到時候秉了娘娘,你怕是要……”

郁偆看向沈嬤嬤,道:“我自是知道,兩位嬤嬤都是為了我好,可我自己心裏有一道坎兒,您跟我講的再明白,我只要跨不過去,我也是做不到。”

給人做小老婆,郁偆還沒有賤到那份兒上,再怎麽說在上一輩子的法律是支持一夫一妻的君恩蕩漾。就算是皇子的小老婆,混的好的能有一身誥命,郁偆還是堵得慌。

沈嬤嬤見郁偆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便知道自己勸不住。別看郁偆平日裏乖順的很,可犟起來竟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張、沈二位私底下商量之後,還是打算先不稟告淑妃。郁偆還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趁著還有餘地,趕緊將郁偆掰回來才是正理。淑妃相看了好幾年,才相中郁偆這一個,要是從頭再找起,那得花多大的力氣。

天氣冷得厲害,一場場雪下著,沒幾日就堆得有膝蓋那麽高。宮中雖有人掃雪,可也只是將甬道上的雪掃了,旁邊的雪並不動,不然根本沒地方堆。雪一直下個不停,有時一路掃下來,前頭掃過的地上,就又積了一層。

可就是這樣的日子裏,尚儀局的崔尚儀,在沒有宮務的情況下,來了這長春宮,探望郁偆。

“我還恭喜師父你高升。”郁偆故意這樣說道。

崔尚儀看著郁偆,道:“知道你這是親近我,可在這裏,你千萬不能這樣說。”

“怎麽就不能這樣說了?我還記著你的恩情,等著給你養老呢。”郁偆心裏不痛快,索性讓別人也不痛快。

崔尚儀又怎麽會不知道,郁偆是故意這樣講的,她很是無奈的看著郁偆,道:“我原先以為這張嬤嬤是在說笑,我想著你這樣一個明理的孩子,怎麽會鉆進了牛角尖裏,沒想到你真的這般想不開。”

“我志不在此。”郁偆看著崔尚儀,堅定地道。

不是每一個宮女都想著,要跳到另外一個升職渠道。那是一份更加沒有保障,還無法“辭職”的工作。

“你還記得何香香嗎?”崔尚儀岔開話題,突然道。

“自然是記得的,香香不是做了女史。”

郁偆看著崔尚儀的眼睛,心裏一個咯楞,總覺得這崔尚儀接下來要說的話,是郁偆自己不願意聽到的。

“你還不知道那,如今那何女史可不在司籍司。前段時間,要給十二皇子挑選教導人事的宮女,何女史的父兄在內侍省使了銀子……”崔尚儀就這樣看著郁偆,讓郁偆自己想後頭的話。

“何女史在家時,自也是千嬌萬寵,可她出自何家,能走到如今,全靠的是何家在供養,等到何家尋求回報的時候,自然也不能推脫。要說你的出身還不如那何女史,可你卻交了好運。何女史要想有個名分,還得看自己的福分。”有些話不能說透,崔尚儀得讓郁偆自己想。

崔尚儀剛升上尚儀不久,該處理的事務還沒有嫻熟,倒是比以往要忙上不少。喝了兩盞茶,崔尚儀又跟郁偆說了些尚儀局發生的趣事,便起身告辭。

因為今天崔尚儀要來,張、沈二位嬤嬤特意避了出去,如今只剩郁偆一人在房內,倒是正好讓郁偆清凈清凈,順帶好好想想清楚,她接下來該怎麽辦?

郁偆想要過好日子,這沒什麽好隱藏的,更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郁偆在前世過的日子,比如今不知要好上百倍。正因為享受過,郁偆更加渴望能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淑妃給了郁偆一條能過上日子的路,可郁偆卻不想走,但她又不得不走。

又想到何香香……郁偆這心就跟絞成了麻花似得,再也不知道疼痛。

想想那“寶姐姐”也不是打著小選的名號進了進城,可見在皇商裏頭,送女兒進宮也算是平常事。這樣的人家送女兒進宮,自然是打著主意的,怎麽可能讓女兒做一輩子的宮女。

郁偆想明白了別人的事情,可自己的事情還是沒有想明白,還在那兒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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