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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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為在壽宴上失了態,直到臘月,今上都不曾寵幸任何一位內宮中人。

這也大概算是一個好事,反正誰都承不了恩寵,便不必擔心,會便宜了旁人。

人老了最怕的就是手抖,這又算不得病,都不知道該如何醫治。這癥狀可比老花眼還要嚴重上百倍,老花眼只要眼睛找對距離和角度還是能看清字的,可這手抖……

今上右手拿著朱筆,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泛白,用了極大的力氣來控制筆觸,只可惜還是功虧一簣。

“唉……”今上看著奏折上那道紅痕,忍不住顫著伸出左手,緊緊地握住自己的右手。

戴權進來道:“陛下,宋院正求見。”

“讓他去偏室等著……”

這幾日,太醫院裏的醫士都熬白了頭,對著今上的這些癥狀,不知該從何入手。有幾個醫士為了揣摩今上的癥狀,也學著今上的樣子抖手,學的時間長了,差點假抖變成真抖。

“靜養!靜養!你們除了說這兩個字,難道就沒有別的了?朕是一國之君,每天處理那麽多朝政,又如何能靜養!”今上一生氣,這手便抖得更加厲害。

“請陛下恕罪,微臣無能,請陛下責罰。”院正跪倒在地,雙手顫顫。

今上能罰這院正什麽呢,人家也正盡心盡力地翻醫案,給他尋找藥方和救治的方法。讓他靜養,那更是沒錯,可朝中那麽多事情,都等著他決斷和處置,他又怎麽能休息?

今上眨了眨渾濁的眼睛,感覺這眼前的事物更加模糊,甚至……

“陛下!”院正跪在地上,挪著膝蓋骨,伸出雙手來,要接住暈迷過去的今上。

按照現代人看來,七十歲的人其實還年輕的很,可在這裏卻不同。在這裏,五十多歲的人便能當上曾祖母,做上老封君。這七十歲的,可不是已經能五世同堂。

人道七十古來稀,今上今年六十有八,翻過年就是六十九,都說逢九是個坎。

今上這一暈,前朝後宮立時炸了鍋。內閣大臣最是焦心,這儲位不定,若是今上就這麽去了,恐朝堂不穩,邊疆怕是會有戰亂。其他沒到那份兒上的,內心也是搖擺不定,投靠了皇子的和沒投靠皇子的,都在擔心這新君上位,會迎來一*清洗。

後宮之內,有兒子的和沒兒子,又是兩種心態。

好在今上昏迷的時間不長,第二日下午便悠悠轉醒。

今上盯著床帳,覺得這床帳一直轉啊轉,讓人暈眩,他閉了閉眼,還是覺得頭暈藥妻鎮宅。

等著今上能起身,先是召集了大臣,商議朝政,而後又接見了自己已經成年的兒子女兒,最後才是後宮裏的那些女人。

賢妃抱著自己的小兒子進來,見了今上強忍著淚水,一雙水汪汪的眼裏全裝了今上。

“陛下你可算是醒了,要是你再不醒,我們母子……”

這美人就是不一樣,淑妃雲鬢烏發,美目低垂,眼角掛著那麽一滴晶瑩的淚水,更添幾分憐惜之情。

賢妃是所有高位妃嬪裏頭最年輕的,一樹梨花壓海棠,不然今上也不會將別人生下的兒子給了賢妃。

要不是火燒了眉毛,賢妃也不會是這副做派,左右她成不了皇後,兒子又不是親生的,不管是她繈褓的便宜兒子當了皇帝,還是別的皇子成了皇帝,她都做不了太後。她只能保佑著今上長命百歲,這樣……她的好日子,才能長長久久地過下去。

今上看著個美人在哪兒似哭非哭,不知怎麽的就想通了,只是方向不太對。

他不能再這麽逃避,是該考慮選個繼承人了……

今上看著賢妃,憐惜地道:“放心吧,定不會委屈了你們母子。”

賢妃收了淚水,兩葉遠山眉微顰,,“陛下說這些是幾個意思,嬪妾哪有什麽委屈的。只盼著陛下您能快點好起來,這樣嬪妾才能安心。”

作為美人不管怎麽樣都是好看的,今上雖有憐香惜玉的心,可身體不給力,只得看著賢妃一步三挪得離他而去。

賢妃回了自個兒的鳳藻宮,將兒子哄睡了之後,便換了身衣裳,往長春宮去。

“你們這些小丫頭在這兒做什麽呢?見我來了,也不通傳一聲……”賢妃年紀輕,慣愛調笑人。

明明在她眼前的宮女,一個個都恪守本分,站得好好的,可在賢妃的嘴裏,她們卻像是躲了懶,在玩兒一樣。

“給賢妃娘娘請安,咱們娘娘正在裏頭等著您,奴婢引您進去。”周英乖覺地道。

淑妃見著人來,起身迎了一下,道:“怎麽這麽快來了,還以為要再晚一點。”

賢妃就像是到了自己宮裏一般,坐下之後率先拿起茶碗,用茶蓋撇了撇,抿了一口。

“不過是幾句話的事,哪用得著費什麽功夫。你讓我做的事,我已經做到了。你答應我的,可也一定不能食言。”賢妃言語之中,略含警告之意。

淑妃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兩人誰也不想落了下成,便都打著太極,不肯說到點子上。

這宮裏從來都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如今淑妃和賢妃利益一致,都是為了兒子,自然便走到了一起,同站在一條船上。

郁偆站在秦素跟前,看著秦素細細地做著針線,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來的正好,前幾日我病了,賢妃邀眾人去賞梅,我竟不得去。你那日去了,可有看見二十三皇子,他如今多大,我做的這件小衣,他可穿得?”秦素期盼地看著郁偆。

郁偆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朝秦選侍行了一禮,開口道:“選侍正病著,怎麽能做這費神的東西。還不快將這些都收起來。”後一句卻是對別人說的。

一旁伺候秦選侍的宮女嬤嬤,連忙哄著秦選侍,將所有做針線的東西,都收了起來[三國]武神再臨。

秦素抓著衣服,伸手推著那些個宮女嬤嬤。

“我的病已經好了,你們這是做什麽?做什麽?”秦素顯得有些慌亂。

郁偆親自伺候秦選侍更衣,又將她摁在床上,看著她的眼睛,道:“淑妃娘娘說你病了,你就是病了。你病得不能起身,只要吹到一點兒風就會頭痛腦熱。你既然病了,就得吃藥。來人……”

郁偆出了寢室,聽著後頭的聲音,還是有些不忍。她不明白,淑妃為什麽會讓她來做這種事?

裏頭,秦素還在掙紮著,她不敢喝那碗黑乎乎的東西……

郁偆收拾了心情,接過藥碗,柔聲道:“還請選侍不要為難咱們,你喝了藥,我們也好向娘娘交差。”

秦素掙脫了眾人,抓著郁偆的肩膀:“阿偆你幫幫我,你要是還記得咱們的那點情分,就別逼我。我根本就沒病,我的病已經好了。喝這勞什子的藥做什麽?我不用喝藥!”

郁偆端著的那碗藥,半點都沒有撒,她湊到秦選侍耳邊,低吟道:“這碗藥你若是不喝,那我就得喝下去。你說,我能怎麽辦?”

秦素睜大了眼睛,呆楞楞地看著郁偆捏著她的下巴,將藥灌到她嘴裏。

郁偆小心翼翼地扶著秦選侍躺下,替她蓋好被子,道:“好好睡上一覺,等睡醒了,這一切便都過去了。”

郁偆見那藥碗裏還剩了點藥汁子,便一口喝了下去。

‘不過就是些安神的藥材……’

一眾人看著秦選侍昏睡過去,這才輕手輕腳將剛才弄亂的地方收拾幹凈。

郁偆辦完淑妃交代的事,也不回去覆命,交代清楚後,回了自己屋。只有將那床上的帳幔放下,形成的那小小一個空間,才是郁偆獨有的。

可進了屋,郁偆卻不敢相信的看著,有人正在收拾她的東西。

都不用郁偆上前去問,便有人跟她解釋道,說是讓她去跟張嬤嬤以及沈嬤嬤一道住。郁偆只有聽著的份。

淑妃和賢妃端坐正殿,喝著茶,說著先閑話,就像是一次普通的拜訪。等著時辰差不多,賢妃便起身告別。

兩人同是妃位,明面上的自然是一樣的,但私底下,一個有寵,一個有兒女,硬生生得分出了不同。兩個的年紀又差了一輩,走在一道,看著怎麽怎麽別扭。

還是賢妃先開口:“你就別送了,我替你做一樁事,你還我一個人情,咱們就兩清了。我也不要那秦氏的命,只是……那是我的兒子,永遠,只能是我的兒子。”

“我也是有兒子的人,自然是知道,為了兒子,做母親的可以做許多事。你就放心吧,等秦氏什麽時候學規矩了,我再將她放出來。”

淑妃其實也是有些惱了,那秦氏看著是個好的,可沒想到心思卻那麽活絡,竟想著法兒的去鳳藻宮給賢妃請安,小鞋子小衣服的往小皇子那兒。

誰都不好攔著,到底是親娘。可有一樁卻,是淑妃和賢妃都不樂意見的。秦選侍居然不知禮數地,哄著二十三皇子叫自己娘親。

賢妃知道後,差點沒記恨上淑妃。將這樣的東西放出來,專門氣她不成?她又不是閑得慌,專門幫人養兒子。

淑妃也有了怒意,這秦選侍實在是太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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