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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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城裏的生活,對於有的人而言是天堂,有的人而言卻是地獄。你以為自己進入了天堂,卻不知你已來到了地獄的門口。無數陰暗殘酷正等著你的到來,骯臟汙穢不公正侵蝕著你的心靈。有的人迷失,有的人堅守,有的人放逐,有的人將天堂活成了地獄,有的人將地獄過成了天堂。不管怎樣,天堂和地獄就在你的左右。

煙雲樓,坐落於陽城西面,這個角落被人稱為人間仙境。夜晚的煙雲樓更是美的靡艷,燈火通明,歡笑喧天,無數的人來到這裏,發洩著,享受著,暢快著,那銷魂蝕骨的快感令一批又一批的人甘願在此沈迷墮落。而煙雲樓再往西的深處,則被人稱為地獄深淵,這裏的夜晚很寂靜,即使是微風吹過,也讓人無端的毛骨悚然。沒有人想踏入這裏分毫,無數的罪惡在這裏發酵消散,陽城的人更是避之如蠍。

煙雲樓一共三樓,能進入第三樓的人要麽是身份尊貴的,要麽是富可敵國的,總之,無權無勢無錢的人是不可能出現在此的。

煙雲樓三樓的一處雅間,上好的珍珠簾垂掛著,風一吹,叮鈴鈴的響聲煞是好聽。“唔”,床上的女子嚶嚀一聲,柳葉般的眉半蹙著,不過片刻睜開了還帶著水汽的眼,眨了眨,眼裏的霧氣退去,眼睛明媚,任誰被這雙眼看去,都能將半個魂留下。□□在外的皮膚更是如脂玉一般,嫩滑誘人。錦被輕滑,女子坐起身來,她的一舉一動落在外人眼裏,無端帶著絲魅色,明艷的容顏如玫瑰般,讓人忍不住采擷,即使會劃傷了手指,也要用流出的血去滋潤。

煙雲樓新出的花魁——如蘭,人不如名,絲毫沒有蘭花的清雅,反而是帶刺玫瑰的張狂艷麗。凡是與如蘭一度春宵的人,即便肉、體離去,魂魄卻是日日夜夜地紮守在此。雅間的女子恢覆清明,手無意識地撫著發絲,房間裏糜爛的味道還未散去,如蘭輕蹙眉峰,這種味道,無論聞了多少次,都無端得讓人惡心。

“來人,沐浴。”清亮的聲音透著絲慵懶,絲絲勾人。

來人很快將東西準備好,想是做了無數遍,然後自然地走向床邊,伸出手靜候著。如蘭拖著腮眼珠隨著來人轉動著,看著她來到眼前,眸色暗沈,伸出手搭上去起身,徐徐地邁著腳步走向浴桶。忽而,她擡起手,毫無預兆地甩向一邊的人,“啪”地一聲,在安靜的雅間響了起來。

“如蘭,你的脾氣還是這麽火爆啊!客人們可是說了有點吃不消你這脾性呢。”剛進來的花姨就看到了這一幕。

“笨手笨腳的,扶也扶不好。”如蘭沒好氣地說道,“還有花姨,客人不就是吃我這套,若是受不了,可以去找如玫啊,她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好。”

“呵呵,你這脾氣,我還是勸你一句,你現在還年輕,客人們覺得新鮮,樂意寵著你。若是長此下去,難免會讓人生厭。”花姨語氣雖是柔和,但臉色卻冷了幾分。

“花姨說的是,可這脾氣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改的,如今這個樣子可多虧了花姨您的照顧呢!”

花姨皺了皺眉,這人就是吃不得虧,也罷,嘴上的便宜占就占去,“笑兒,你下去吧,花姨跟你姐姐說些話。”

笑兒一臉為難的看著如蘭,如蘭手不動聲色地蹭了蹭笑兒的手,隨即甩開,像是碰了什麽臟東西,“你下去吧,別用你那張破了相的臉看我,惡心人。”

笑兒下去後,如蘭也沒有站在原地,自如地走進浴桶,將整個身子沒入水中,漆墨的秀發鋪散在水面。而花姨則找了張凳子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著。

“從你們姐妹倆到煙雲樓來,轉眼已經三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如蘭也就是當年的蘭花撩了撩桶裏的水,沒接話。

花姨不甚在意地繼續說道:“當年的事你別怨我,做我們這一行的,都是逼不得已。說起來,你那娘也真夠狠心的。這幾年,我可是全心全意地待你們,若不是如此,笑兒恐怕也要走上這條路了。你再想想,樓裏的姑娘有誰像笑兒這樣,煙雲樓的姑娘,不接客還有什麽必要留著。”

如蘭低著頭揉搓著自己的頭發,聽到這裏,不由咬了咬唇,手緊了緊。

“如今,你是出息了,這煙雲樓還要靠你維持著。你放心,花姨我也不是狠心之人,我知道你們進了這裏就想著有一日離開,你們呢還能有出路,而我呢,恐怕得死在這了。”說到這,花姨哽咽起來,掏出手帕拭了眼角的淚,“我也不強求,人各有命。十年,只要你在煙雲樓十年,十年後,我就放你們離開。”

如蘭浸在水裏,舒服地瞇了瞇眼,對於花姨的話,聽聽就好,當不得真。看看,自己當年當真的結果,真真是叫人寒心。

花姨洩氣道:“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話,罷了,若是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如煙如雲,她們說的話你總該信了吧,說起來,再過幾年,你恐怕就見不著她們了。”

說完話,花姨站起身,“你好好想想。”雖然說不管有沒有今天的這番話,如蘭她們都是跑不了的,但是心甘情願與被逼迫比起來,能省點事,說上這幾句話又有什麽難的。至於十年之後……

“把笑兒叫來,我要搓背。”

笑兒摸著臉上的傷疤回想起三年前的事,無端冒出一聲冷汗。想當初,她和蘭花姐滿心歡喜地跟著花姨回去,只不過一個澡的功夫,這世界就全變了。花姨還是花姨,只不過成了煙雲樓的花姨,而劉大娘卻是不見了蹤影。剛開始,花姨待她們還是很好的,但是沒幾天,就把她們關了起來。餘少爺倒是來過,見過一面後就再也沒見過他。哭過,求過,鬧過,凡是想過的方法都一一試過,沒用。

“剛剛花姨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吧。”笑兒走進去給如蘭輕輕搓著背,“我是不信的,小傻子,你信不信?”

笑兒搖了搖頭。

“你變聰明了呢,這下就算出去也不怕你會被人騙了。不過,還是傻,沒有我聰明。”

笑兒點了點頭。

“你說這以後可怎麽辦呢?莫非真按花姨說的再待個十年?”

笑兒搖了搖頭。

“我是傻了才會問你,眼下這種情況還有什麽辦法呢?要不先好好待在這,有機會再逃出去?”

笑兒點了點頭。

“我也是犯傻了,我們無權無勢,誰又會在乎我們,說不定哪天死了,都沒人知道。可是,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啪嗒”如蘭臉上的淚水滑落拍打在水面上,蕩開一道波紋。

笑兒輕輕擁住眼前顫抖的身子,她不會說話,與眼前的人比起來,她更是無用。

“笑兒,我好不甘心哪……”,耳前仿佛還能聽到如蘭一陣陣的泣訴,笑兒裹緊被子,蹙著眉頭。

夢裏的她變成一只蝴蝶,撲棱著翅膀在雨天裏四處尋找躲雨的地方,可是,無論她怎麽飛,都沒有出路。艷麗的花瓣,翠綠的枝葉,明明離得很近,卻怎麽飛也靠近不了。好累啊,翅膀好累啊,快飛不動了,無情的雨還在下著,不停地打擊著那雙虛弱的翅膀。

不能放棄,笑兒一個勁地告訴自己,放棄了,就什麽都沒有了。爹爹沒有了,大伯沒有了,蘭花姐也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人默默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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