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傀儡的制作方法，耗盡了樊英所有的力氣，他倒在地上，感覺身體被掏空。他望著天花板，明白了當日父親沒有說完的話。

傀儡，終究是傀儡。一旦他的父親死了，他會被別人搶走，有新的主人，會失去自由，會變成別人的奴隸。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為死去的父親，為自己多年的忍辱負重，還有許多說不清的情緒，在這一瞬間決堤。

皓月當空，夜白如晝。

卓青松坐在幽幽翠竹林裏，一首安寧悠遠的《安魂曲》從他的指尖流瀉出來。倏然間，琴弦斷了一根。

卓亦清從竹橋上走過來，說：“琴弦斷了，就先不要彈了。”

“父親，您怎麽來了？”他父子二人一年到頭也說不上一句話，卓亦清此時來找他，讓他很意外。

“進屋吧，我有話跟你說。”

卓亦清看了他一眼，這個眼神讓他如芒在背。

父子二人進了卓青松的書房。兩人坐在茶桌前，有傀儡端上來一壺清茶。卓青松先給卓亦清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卓亦清抿了口茶，細細品味著，許久沒有開口說話。卓青松也沈默著沒有開口。

茶桌上有一個吊球香爐。架子用古銅做成藤蔓狀，兩股絞在一起，在十多公分的地方彎折一下，橫伸出去，用細細的銅鏈吊著一只鏤空牡丹的小圓球。

卓亦清打開那只小圓球，點燃一粒乳白色的香料放了進去。裊裊青煙升起，清新淡雅的香味在屋裏彌散開來。

“這是我偶然得來的龍涎香，帶來與你賞玩一番。”

“哦。”

氣氛再次沈默，屋裏靜的能聽見窗外細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一壺茶空了，卓亦清開口道：“小松，我找到制作人奴傀儡的辦法了。”

卓青松手裏的杯子猛地往桌子上一頓，杯子裏的茶水濺了出來。他臉色鐵青，說：“你究竟還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罷休？”

卓亦清早就習慣了他這種反應，淡淡地說了句：“你還是這麽頑固不化。”

卓青松冷哼一聲，沒有理他。

“在我眼中，凡人就如同螻蟻，生來就比我低了一等。可你說‘尊卑雖則殊途，命分俱無差別’，所以，你真的覺得你跟那些凡夫俗子是一樣的嗎？”

卓青松說：“那些人在你眼中是螻蟻，可在我眼中……”他將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說：“他們和我一樣，是有感情的，是有家人的。”

他堅定地看著卓亦清。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和卓亦清對傀儡之道的眼神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不如你代替他們，讓我把你做成傀儡。”

“你說什麽？”卓青松以為自己聽錯了。

“人奴傀儡需要用至親之人的魂魄來做。只要你同意獻出自己的魂魄，我就放過那些無用的人。”

“你……”卓青松忽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躺倒在桌子上。他看了一眼香爐，嘴角微揚，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你早就準備好取我的魂魄了，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問我？”

卓亦清走到他身邊，說：“我只是不想你我父子之間有太多難堪。”

卓青松冷笑一陣，說：“你以為現在好的到哪裏去嗎？”

卓亦清沒有說話，舉手結出幾個法印，要取他的魂魄。

“你愛我嗎？爸爸。”卓青松那雙澄澈的眼裏含著淚水，期待著卓亦清的回答。

“我當然愛你。”卓亦清撫摸著他的頭，“等你成了我的人奴傀儡，你三世都只能是我的兒子。”

卓青松閉上眼睛，淚水滾滾而下。他的父親愛他，遠不如愛傀儡之道。

卓亦清結了三十二道手印，把卓青松的魂魄抽出來，分成七份，每一份都放進一個羊脂白玉的小瓶裏。

他挖出卓青松的心臟，在上面畫了一個圓形的牽絲印。他在院中放出一口巨大的丹鼎，裏面依次投入龍血、枯骨靈芝、紫霜淩霄花、七星藕絲、卓青松的心臟和六份魂魄。剩下的那份魂魄，要等裏面的東西煉化後再放進去。

卓亦清一道法訣打出，丹鼎下面燃起熊熊烈火。

山頂，一幢黑色的小屋矗立在這裏。樊英摸了一下自己的褲子口袋，那裏面有裝著馬聞蘇魂魄的傀儡。他向前一步，卻被五行的屏障擋住了。他嘴角一揚，露出一個少年人輕狂的笑容，自言自語道：“就是這裏沒錯了。”

在卓亦清侵入他的記憶的同時，他也侵入了卓亦清的記憶。這裏就是整個空間的控制中樞。

他從儲物空間裏掏出三塊鴿子蛋大小的正方體透明結晶，放在掌心，雙手合十，用力搖晃幾下。晶體在掌心變成一團暗紅色的液體，被他用掌心包裹。

樊英迅速將液體撒向屏障。

屏障被液體融開一個大洞，樊英從裏面鉆了進去。

或許是太安逸，或許是自信，卓亦清並沒有在小屋裏面設置任何機關，樊英走的很順暢。終於在一個房間裏，樊英找到一副懸浮在半空中的位面地圖，上面的星點很玄奧的分布著。地圖下面有一個船舵和能量操縱桿。船舵外邊一圈寫著各個位面的名字，操縱桿外邊標註著使用能量的大小。

樊英把舵撥到“人界”那一欄，把操縱桿推到最大。

位面星圖中某個星點光芒大盛。

雖然感覺不到這個小空間在自動，但是樊英知道自己離人界越來越近了。

星點的光芒暗淡下來，昭示著小空間到達了人界。

樊英離開黑色小屋，足下發力，躍到空中，手中透明的絲線射出，紮在“夜空”中。

這夜空是這個空間的屏障，將小空間與外邊的世界分割開。

樊英手腕一番，將夜空挖了一個大洞，透出人界真正的夜空。

卓亦清祭煉人魂為天道不容。他總會用秘術遮蓋身上的氣息，來避過天道，把自己的小空間放在位面縫隙也是為此。

現在他正祭煉的，是親生兒子的魂魄，罪加三等。

樊英臉上露出血腥的笑容：“卓亦清啊卓亦清，我看你這次怎麽瞞過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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