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傑一直低著頭，時不時地看向裏屋。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越來越頻繁地看向裏屋。他低頭看看手表，他女兒已經進去兩個小時了。

他站起來，在屋裏來回地走動，最後終於忍不住，推門進了裏屋。

樊英正在看書，見他進來了，就他擡頭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看書。

章傑一眼就看見他睡在沙發的女兒上，幾步走過去，把女兒抱在懷裏。他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臉頰，喊了幾聲囡囡。

孩子始終沈沈地睡著，沒有回應他。

章傑大吼：“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他不該來這裏的，當初那個怪人說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讓囡囡變聰明，變成畫畫的天才，他一時鬼迷心竅，居然相信了！

樊英把書放下，黑沈沈的眼睛看著他，說：“您這麽不信任我，又為什麽來找我？”

章傑把懷裏的孩子抱的緊緊的，出了一身的冷汗。那怪人說了，不能讓這個店裏的人發現異常，不然自己和囡囡都不用活了！

樊英輕蔑地笑了聲，沒打算為難他。

他拿起書繼續看，說：“再等一下，她馬上就醒了。”

章傑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甚至說不出一句威脅的話，只能聽眼前這個孩子的話，耐心等著。

對章傑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懷裏的女兒身上傳來“啵”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他循著聲音，翻開女兒左胳膊上的袖子，在她的手腕上發現一個銀手鐲。那手鐲上鑲著一圈玻璃狀的透明小珠子。

啵——

又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

手鐲上的玻璃狀珠子破碎了一顆，化成粉末掉落在地上。

啵聲接連響起，珠子一顆接一顆的破碎。整個手鐲上的珠子都碎完了，女孩兒醒轉過來，叫了聲：“爸爸。”

章傑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下了。

樊英放下書，說：“章先生，該付報酬了。”

章傑掏出木盒放在樊英面前，抱著自己女兒逃命一樣離開了這裏。

馬聞蘇推門進來，問：“你跟他說什麽了，他跑的跟逃難一樣？”

“沒說什麽。”樊英聳聳肩說，“是他自己膽小。這幾天別回鬼界了，卓亦清很快就會找來的，我們留在人界等他來。”

在人界逍遙的半個來月，馬聞蘇就在新聞上看到了那天來這裏的那個小女孩兒。

新聞標題是這麽寫的：章小雅，十四歲的中國美術獎獲得者。

這個不怎麽爆炸的新聞標題讓馬聞蘇意識到，樊英成功了，卓亦清很快就會找上他們了。果然，在一個陽光和煦的早晨，馬聞蘇推開游戲人間的大門，迎來了一位清瘦的中年人。

他胡子刮的幹凈，臉上幾道皺紋顯得有些滄桑，斑白的兩鬢倒是給他添了幾分慈祥的感覺。要不是馬聞蘇早早的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恐怕會把他當成一個和藹的中年大叔。

馬聞蘇清了清嗓子，問：“您來這裏有什麽事情嗎？”

“請問，這裏是誰在做傀儡？”卓亦清的聲音很有磁性，語氣也很柔和。

“是我。”樊英從裏屋走出來。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有些狂傲，可馬聞蘇知道，他還是心急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置眼前這個人於死地，卻又拼盡全力地在忍耐著。

卓亦清眼睛一亮，說：“在下卓亦清，請小友賜教！”那雙狂熱的眼睛，讓馬聞蘇本能地害怕。

她召出蝴蝶護住身體，向後退了幾步。

卓亦清的目光追隨著她。

他要幹嘛？那樣熱切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般。馬聞蘇回望著他，像是一個被貓逼到角落裏的耗子在做最後的掙紮。

卓亦清身形一晃，手裏多了一只火焰的蝴蝶。

馬聞蘇的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她剛才根本沒看見卓亦清是怎麽抓走她身上的蝴蝶的。

卓亦清被她的反應取悅了，他說：“這位小友，不如我們就用這姑娘身上的蝴蝶比試一番，如何啊？”他的表情依舊是淡淡地，可語氣卻愉悅不少。

樊英亦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卓亦清。這眼神，讓馬聞蘇不知道他是看到仇人的憤恨，還是看到知己的狂熱。

這兩人都是瘋子！馬聞蘇想。

“在下樊英，前輩叫我小樊就行。”樊英說，“前輩盛情邀請，晚輩卻之不恭。”他攤開左手，食指一勾，一只火焰蝴蝶從馬聞蘇身邊飛到他手裏。

馬聞蘇看著自己周身的蝴蝶，頓時覺得它們都是叛徒。於是她收起功法，散了蝴蝶，老老實實地看他們兩人鬥法。

卓亦清把蝴蝶放在自己的食指尖上，讓它輕靈地飛舞著，說：“我虛長你幾歲，又是不請自來，這比試的規則就由你來定好了。”

“好。一個小時為限，我們將這蝴蝶做成機械傀儡。”樊英一指馬聞蘇，“看誰的傀儡最後被她收起來，誰就贏了。”

馬聞蘇怒道：“你們比試就比試，把我帶上幹嘛？！”

“可以。”卓亦清欣然應下。

兩人各自盤膝坐下，改裝著手裏的蝴蝶，完全沒把馬聞蘇放在眼裏。

“餵，”樊英喊了一聲。他沒有擡頭，眼裏手裏都是蝴蝶。

馬聞蘇知道他在喊自己，沒好氣地說：“幹嘛？”

“幫我們計一下時間。在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提醒一下。”

“你事兒真多！”馬聞蘇低頭看了下手表，倚在桌子上，打起了呵欠。

樊英專註地盯著手裏輕輕扇動著翅膀的火蝶，時不時地在蝴蝶身上點一下。他每點一下，就在蝴蝶身邊蕩起一圈水紋，蝴蝶的身體也清晰一分。他點擊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蝴蝶身上的鱗粉都清晰可見。

卓亦清的動作與他完全相反。

他那雙靈活的手指穿過蝴蝶的身體，把它碰的越來越模糊。他手下的動作逐漸加快，穿梭間，手指只剩幾道殘影。蝴蝶周身的火焰大盛，顏色也變成了白色。

“還有十分鐘。”馬聞蘇喊了一句。

在同一時間，兩人站起來，說：“完成！”

卓亦清托著手裏的蝴蝶，溫柔地對馬聞蘇說：“有勞姑娘了。”

樊英指尖縈繞著一只逼真的蝴蝶，也笑著說：“辛苦了，蘇蘇。”

兩人同時一甩手，兩只蝴蝶沖著馬聞蘇奔來。

卓亦清的蝴蝶所過之處，焦土一片，地板被燒焦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樊英的蝴蝶所到之處，冰凍三尺，桌上的富貴竹來不及枯萎就像標本一樣被冰層覆蓋。

馬聞蘇頓時七竅生煙，躥起來罵道：“你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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