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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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來,元知暮還不大清醒,也怪昨夜太過放縱,這身子可不比年輕的時候,竟睡到此刻,從前她可是比要早朝的顧回還要先醒呢,如今連她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翻了個身,見顧奉可憐巴巴的趴在床邊,摸了摸他腦袋,慈愛道:“怎麽了?”

顧奉見她醒了,眼中閃著光,蹬掉鞋子自個兒爬上了床,拉了拉錦被的邊角。

到底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元知暮好笑的伸開手臂將他攬入懷裏,“想母後了?”顧奉長到現在,也就剛出生那會兒元知暮自己不知如何照顧才交給奶娘,之後便一直自己在帶,顧曦偶爾的失落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她從小便是奶娘帶著長大,雖能時常見著自己父皇母後,但總不如這般親近。

顧奉漸大,雖只有一歲多,到底是曉事了些,待他熟睡後顧回便讓奶娘抱走了。一貫跟著元知暮同寢同食的顧奉早間醒來又是好一番哭鬧,如今重又窩在元知暮懷中撒嬌,是能有多開心就有多開心了的。顧回下朝回來見著的便是這麽一幕,一把將顧奉揪了出來,“我不是說了,不能打擾母後睡覺。”

顧奉癟著嘴,被顧回這一兇,險些又要落下淚來,顧回這下可算是看明白了,自己這兒子,比女兒還愛哭,昨天沒覺得,今天可是看了個透徹,“不許哭!”

顧奉更是委屈,又怕顧回斥責,淚珠在眼眶裏打轉,要落不落的,看的元知暮心疼的緊,將顧奉抱回來,翻了個白眼,“孩子聽話的很,我沒醒一直巴巴的巴著床沿,我還奇怪呢,原來是你使壞。”

“他再小也是個男孩子,以後要出宮建牙的,哪能這麽黏人?”顧回不滿道。

“孩子有主見你愁,孩子愛黏人你也愁,你說,你要怎樣?”元知暮瞇了瞇眼,似笑非笑,“哦,吃醋了?”

“我吃什麽醋?”顧回撇清嫌疑,義正言辭道:“孩子大了,該住皇子所了。”

“你像他這麽大的時候,還窩在四姐懷裏連路都不敢走呢。”元知暮不高興的瞥了她一眼道,“皇子所的事以後再說,現在還不行。”

“你只顧著孩子,我可怎麽辦呀?”顧回低下身舌尖在她臉上輕舔了舔,顧奉在床邊站著並不能清楚看見帳內情景,元知暮不料她竟這般膽大,好在顧回只是淺嘗輒止,強作鎮定整理衣裳來掩飾慌亂,顧奉掀開帷帳探了個小腦袋進來,伸著兩條肉呼呼的胳膊,“母後,抱。”

顧回仍不懷好意的打量著她,元知暮將顧奉抱在懷裏,顧回是心軟,但下了決心的事也執拗的很,說是要將奉兒送去皇子所,那便定是要送的了,只是這孩子,除去自己去桓國尋顧回的時候才從未離過自己,如今剛剛回來便又要分開哪裏舍得,擰眉道:“就一年,再一年我就送奉兒過去。”

“怎麽說的我好似個大惡人一般?只是讓他在那邊住著,又不是不讓你們見面了。”顧回無奈的搖搖頭,雙臂一伸顧奉便自個兒忙不疊跑來了她懷裏,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父母在討論什麽,元知暮對他這白眼狼行徑都習慣了,怎麽就這麽黏顧回呢,戳了戳顧奉腦袋:“傻孩子。”都分不清誰對你好的。

“不傻。”顧奉似是聽懂了一般爭辯道,兩個小拳頭揮舞的虎虎生風,“父皇……厲害。”

“噗!”顧回忍俊不禁笑出了聲,“行吧,再待一年就待一年,再長,那些大臣們又該念叨了。”

萬物覆蘇,草長鶯飛,上至王孫貴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是邀朋引伴的去踏青,再不滿足於窩在小小屋內,棉衣?炭火?都隨春風去吧,如今正是享受的好時候呢。有詩雲:“連騎擊鞠壤,巧捷惟萬端”,晉朝一向沒那些個重文輕武的習俗,在玩樂上也不拘泥於形式,投壺飲酒有,賽馬蹴鞠亦有,像是馬球,就是晉朝全國上下最受歡迎的運動之一,而每年最受人關註的馬球賽,大概就是每年在宮裏舉辦的這一場了,因為屆時皇上會親自下場。

元知暮抱著顧奉來到球場時球場各處已是人滿為患,不外乎是些王孫公子,朝中大臣,夫人小姐。元知暮這兩年愈發氣質溫婉,淡然從容,單是這一番氣度,已叫當初反對她立後的人再說不出什麽不好來,更何況,這兩年後宮也一直好好的,從未讓後宮影響到朝堂。在正對著球場的高臺上尚空著四個位置,這便是專為顧回一家四口準備的了。單就看那些人的列位,便可大致了解些他們在朝中的派別,看他們無論感不感興趣皆是摩拳擦掌的模樣,元知暮笑了笑,將顧奉放了下來,問向婢女:“太女還沒來麽?”

“回娘娘,殿下還未到,許是有事耽擱了。”婢女恭敬回道。

可直至比賽要開始,也未見著顧曦身影,元知暮略微偏首對晴書低語幾句,晴書點點頭行了個禮下去了。

往年比賽的隊伍,都是宗室對朝堂,只是今年蘇晨不在,顧回仍帶領宗室隊,只是這對方的隊長,不到開場,眾人是不得而知的。

雙方人馬已來到賽場,手中都執著數尺長的長杖,整齊劃一,嚴陣以待。對方的隊長,元知暮看了一眼,這人她認得的,朝中新晉小將,隱王一派,顧回竟默許了,這是想做什麽?可是她來不及再去想什麽了,忽的站了起來,定定看著場中顧回身旁那一抹纖細身影,正是顧曦。

簡直是胡鬧!元知暮氣的身子輕顫,顧回馬術精湛,又有武藝傍身,馬球也打了這麽多年,可顧曦不一樣,從小嬌養在宮裏,連重物都沒提過,更何況,才八歲,竟和一群男子廝混在一塊兒打馬球,打起來顧回哪還能顧得上她?她正要人下去帶顧曦上來,遠遠竟見顧回得意地朝她揮了揮球桿,一時間馬蹄聲混作一團,雙方激烈的比賽讓場中塵土飛揚,這一群人人高馬大的,她幾乎要看不見纖弱的顧曦。

“想不到太女殿下馬球打的這樣好。”顧曦再進一球,晴書不由讚道。

“好什麽!”元知暮沒好氣道,看出她心情不佳,眾人也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響,相對於兩邊的看臺,這裏寂靜的實在是有些過了。

元知暮從未有過這般提心吊膽看馬球的經歷,一個球桿掃向顧回,險些要打中她的肩膀,嚇的心都要停止跳動,這要是摔下來可不是好玩的!顧回也是真厲害,絲毫不見緊張,整個身子側貼著馬腹躲過了這險險一擊,眾人正松了口氣,匆匆趕來的顧曦的球桿卻似不經意一般打在了剛剛要襲擊顧回人的馬腿上,馬徑直朝前栽去,那人也摔了下來,眾人紛紛勒馬。顧曦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不甘的男子,冷冷道:“球桿無眼,孤就不怪你學藝不精掃興了。”

顧回嘴角勾著笑,看顧曦臉上都有著一層薄汗,“曦兒,上去歇著吧。”

“我撐得住。”顧曦倔強道,若是她打一半退出,無論之後是贏是輸,自己都會被朝中那群老頭子看癟,她就是要讓他們看看,自己到底是有哪一點入不了他們的眼!

顧曦這番堅毅模樣看在顧回眼裏有些心疼,可是女兒這般出眾耀眼,她難道不該高興麽?

對方損失一大主力,替補的人不過爾爾,下半場打的毫無懸念,顧回都未使盡全力,哨聲響起,“哎喲,這就贏了?”顧回一臉痛不欲生,打的不盡興啊!

“大皇伯,承讓了。”顧曦打馬自隱王面前過時,忽然笑嘻嘻天真無邪的模樣說道,氣的隱王當即踹翻了一個隨從,顧曦仍覺無所謂,心情歡快的下馬往高臺上去。

“父皇,父皇!”看不懂場中比賽,但顧奉深深的還是覺得,自己父皇可厲害了,見顧回緩緩朝這邊走來,忙不疊拉了元知暮往這邊看,生怕別人不知道那是他的父皇。

“母後,我們贏了。”顧曦上來行了禮,高興道。

看女兒這樣子,元知暮也狠不下心來掃她的興,拉過來給她擦了擦臉上汗珠和灰塵,“是啊,我們曦兒好威風。”

“殿下,您不知道,剛剛看著您在賽場裏,娘娘都要嚇暈了,這一顆心一直提著到現在才算放下來。”晴書多嘴道。

“叫母後擔憂了,不過女兒平日有好好修習馬術,還有父皇親自教導,不會有事的。”說起顧回,顧曦一臉崇拜,“父皇真的好厲害,護著我還能搶到球,比我的馬術師傅教的都好。”

“是嗎?我們皇上也真威風。”這同樣的兩個字,說出來的意味竟是完全不一樣,顧回正上了來,見元知暮目光沈沈的看著自己,心下暗自盤算,這一關,是怎麽也得過了吧,早讓曦兒上場的時候便知道會引得知暮大怒,原本想走一步看一步,但是如今,完全沒有頭緒怎麽辦啊!

帶著自家兩個寶貝疙瘩回寢宮,顧回悄悄偏頭看了眼眼神愈發冰冷的元知暮,完了,回去指不定自己整自己,現在在外面,大概還想給自己留點面子?果然顧回預料的不錯,回了寢宮,顧回抓耳撓腮的想和元知暮搭話,將跟著的人全遣走了,結果這一招也是砸了自己的腳。

元知暮放開牽著的顧曦,將顧奉從顧回懷裏抱了回來,“曦兒乖,帶弟弟出去玩。”

顧曦心智遠不止她的年齡這般,也知道自己今天的任性給自己父皇闖了禍,看母後前所未有的陰沈臉色,大著膽子道:“母後,今天是兒臣自己要去的,父皇之前並不知情。”

“聽話。”元知暮還在竭力保持著對孩子的溫柔,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胸腔裏的這一團火燒的有多旺。

顧曦膽怯的看了顧回一眼,顧回點了點頭微笑道:“沒事,去吧。”

顧曦牽著顧奉剛剛走出寢殿,正要上坐輦,瓷器摔碎的清脆聲傳入耳裏,忍不住回頭去看,被魏寧催促著上了坐輦,“二位殿下,禦膳房新進的廚子點心做的最是可口,奴才讓他直接送東宮去吧?”

顧曦也知此事自己不宜插手,想想自己父皇平日對自己的縱容,果然自己還是不該任性的。

元知暮已經很久未曾發過這樣大的脾氣了,不對,應該是從未發過這樣大的脾氣。她和顧回成親多年,七年之癢,每對夫妻都會有,她曾想方設法的去解決這件事,顧回也在努力讓二人的生活不那麽平淡無波,但並沒有什麽用,倆人一塊兒待久了,總會有些小摩擦,這便是世人常說的七年之癢。幸而後來有了顧奉的出生,讓二人竭力想改變的生活有了自然而然的變化,二人似乎又重有了當初的溫馨和激情,只是好景不長,顧回實在是,實在是太妄為了!

“我一直有看著她,曦兒自己也有學過些武藝,不會出事的。”顧回難得被吼了仍在好聲解釋,女兒難得求自己,她要怎麽拒絕呢?

若是在平時,顧回道個歉,撒個嬌,說說好話,事兒也許就過去了,但這次竟是瞞著她讓女兒去涉險,這口氣元知暮無論如何也消不下去,“我一個婦道人家,皇上沒必要解釋這麽多。”仍是冷冰冰的語氣。

顧回說了半天也沒得到回應,如今乍聽又是這樣的話,張嘴欲言又不知該怎麽說,“曦兒是我們的女兒,若是沒有萬全的準備,我怎麽會讓她上場呢?”

“沒出事你能這麽說,若是出了事呢?”元知暮目光直逼向顧回,“我有時候真的不明白,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你捫心自問,是因為只有我接受了你所以你和我在一起,還是你真的就非我不可了?這麽多年,你可曾把我放在心上聽過我說的話?你決定了的,不管我同不同意,同意了你便去做,不同意你便去偷著做,這便是你重視一個人的表現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饒是顧回的好涵養,也被她這話激的一無所剩,“你居然問出這樣的話,若我真的想要後宮三千,這天下又有誰能攔得住我?這世間最不缺的就是人,不管男人女人,都一樣的趨炎附勢。就算我身份曝光,不是皇帝了,那些人,也一樣的往上貼。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你居然說我因著身份才不得不和你在一起。”眼睛微瞇,滿是憤怒,“實際上,是你自始至終都不願接受我的身份吧!”

元知暮顯然是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臉色繃的不能更繃:“我不願接受?我不願接受我和你生孩子?你願意後宮三千,你願意去找那些佳麗美人,好啊,你去啊。”

“你……我!”顧回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不可思議的看著元知暮,“你再說一遍!”

“你還沒完沒了了!”元知暮氣道,“你覺得我瞧不上你,你就去找那些瞧得上你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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