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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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回輕了輕嗓子,輕蹙眉頭,可是這賣可憐模樣元知暮並不領情。

“怎麽又回桓國了?”顧回看了看周邊擺設,是自己在桓國時住的宮殿。

“你滿身是血的,回京還得不少時候,我不得先找個地方把你養好麽?”元知暮對她如此明顯的岔開話題恍若未覺,給她擦了擦嘴,“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那日我帶奉兒在禦花園遇著了刺客,那些刺客無心戀戰,扔下一封書信便走了。”看顧回驚詫模樣,貼近顧回耳邊, “不過我看那字跡,十有八九,是四姐夫。”

“什麽?”顧回說是面目失色也不為過,“那人呢?”

“還未查到,我看,四姐這麽多年,似是也從未放下過他。”元知暮抿了抿唇,“若是有機會,便成全他們吧,這麽多年,四姐夫也沒做什麽對你不利的事。”

顧回有些哭笑不得,捏了捏元知暮臉,“你都在想什麽呢,當初四姐夫待我那樣好,我又怎會恩將仇報?我如今要守著這江山,不過是為了父皇。”

“哎,我聽侍衛說咱們皇上臨陣脫逃,都要取勝了,卻和小蘇將軍跑了,擾的軍心大亂,又是為何?”元知暮提問道,哎喲,本來讓蘇晨隨駕她都不願意呢。

“我當時看她眼神閃爍,感覺有些不對,方想一探究竟,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顧回嘆息一聲,這麽多年的交情,終究還是斷了。

元知暮安慰性質的拍了拍她,顧回的心,到底還是軟了些。

顧回傷勢養的差不多眾人便啟程回京,鑒於上次的事,這次侍衛多了兩倍不止,甚至桓國皇帝也將自個兒最得力的護衛派了兩隊出來送顧回歸國,顧回對這做法有些排斥,又是盛情難卻,便只叫他們尾隨,並不派什麽重要事情。

皇上回京,百姓們不知其中緣由,只高呼皇上萬歲,顧回這幾年做了不少實事,百姓只覺皇上年輕力盛,又英明神武,日子有了盼頭,雖不知為何在桓國耽誤那麽久,但見她回來,對她也是真心愛戴。百官們卻知自個兒皇上是經了什麽事拖到此時方回京,見顧回神色一如往常,並未因行刺之事有何影響才松了口氣,如今太女雖說各方面頗有皇上的影子,但畢竟是個女子,實不可堪眾人,旭王殿下尚將將過了周歲,亦難以擔這大梁,皇上無事,於國於他們,都是萬幸。

晚間的宮宴顧曦一直有些悶悶不樂,顧回歸來,她的反應著實冷淡了些,顧回只作未見,席間偶有意外也都替她擋了,散宴後將她留了下來。

對父皇回來居然要拋下自己帶皇姐去玩,顧奉小小的嘴巴癟成了一條線,眼淚汪汪的眼看就要落下淚來,元知暮哄了好些時候也不見好轉,真是,自己兩個孩子,怎麽個個兒都和爹更親呢?

“在桓國看見的,猜也許你會喜歡,便買下了。”顧回的手有些尷尬的在半空裏,看著顧曦疑惑的模樣解釋道,見她半天沒有動作,輕咳一聲,“不喜歡也沒關系,父皇庫房裏還有好些寶物,下次曦兒自個兒去挑。”

顧曦手攤平在顧回面前,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她道:“常人尚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父皇是天子,豈能食言而肥?”

“好啊,都會調侃父皇了?”顧回將小玩意放在她手裏,笑道:“這東西我也從未見過,民間的東西到底是有趣些。”

“真的怎麽樣都不倒嗎?”顧曦將泥人放在地上,果真如何推攘都會再直直立起來,“好有意思。”

“自然。”顧回肯定道,自己都試過好多遍了,“近日在朝裏有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說出來父皇給你謀劃謀劃。”

顧曦寶貝的將泥人攏進袖子裏,有些不好意思,“確實有一些,兒臣辜負父皇厚望了。”

顧回擺了擺手,“這有什麽,你還小,應付不來才是應該的。”她像女兒這麽大的時候,啊,剛遇著知暮吧,好像,自己還被她嫌棄蠢來著?

父女聊了好一會兒,顧回親送了顧曦回去,要教導都不是主要目的,小二如今整日在延福宮黏在她和知暮身邊,女兒卻因著身份不得不獨居東宮,她怕女兒心裏有負擔呢,雖然希望女兒能獨當一面成為一個出色的儲君甚至日後的帝王,也不願意和女兒疏遠了。

回了寢宮,宮裏的太監宮女忙成一團,這都什麽時辰了,做什麽呢?進來才見著這一番景象,兒子哭的什麽似的,聲音都有些嘶啞,一向穩重的知暮也急的滿頭大汗,將平日顧奉愛的玩意一樣樣拿過來,顧奉又一件件推開,太監宮女再不停送上新的玩意。

皺了皺眉,“這是做什麽呢?”

“奴才(奴婢)參見皇上。”眾人紛紛跪了下來,顧奉見著顧回,眼裏閃著欣喜,嚎啕大哭也成了想止還有些止不住的抽泣,邁著小短腿從榻上跳下跌跌撞撞奔過來抱住了顧回的腿,鼻涕眼淚也跟著抹在了顧回身上。

也不過才一歲,剛剛會走路,正是惹人憐愛的時候,看孩子這模樣,顧回又如何發的出火,彎腰將他抱了起來,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見他漸漸止住了,方問道:“怎麽哭成這樣了?”看眾人還維持著行禮的姿勢,“都下去吧。”

顧奉還不大會說話,只會簡單的喊喊人,糯糯地叫了聲父皇,見她板著張臉便不敢再似平日對元知暮那般撒嬌,怯怯地看著她。

“這是怎麽了?”眾人都下去了,顧回問元知暮道。

元知暮想把顧奉抱過來,可她剛剛伸出手,顧奉便又癟著嘴要哭,顧回被這娘倆逗笑了,她當初去桓國時顧奉還小,自然不可能記得她,如今能認出自己,知暮定是下了好一番功夫的。

“白眼狼。”元知暮戳了戳窩在顧回懷裏一臉滿足的顧奉,“我也不過在他面前提過你幾次,不想竟真記住了。”

“是嗎?”顧回瞥了一眼書架上掛著的畫像,走的近了些,“哎,我走的時候這兒還沒這幅畫呢,是哪位畫師畫的,未免太傳神了些。”五官畫的像很正常,但凡畫藝精湛的,都能畫個□□分,但這眼神和身姿,是非親近之人不可得了。

“明知故問。”元知暮嗔了她一眼,走過來將畫卷取下,顧奉指著畫卷,小奶音把人的心都要萌化,叫道:“父皇。”

顧回有些忍俊不禁,又有些心酸,想來自己不在的日子知暮也不好過,前朝雖說有她設立的輔政大臣,但女兒不過八歲幼齡,元知暮自然要多關註些,後宮雖說她沒有雜七雜八的後妃,但大大小小的事務處理起來也不那麽容易,還有個未滿周歲的兒子,想一想都覺得累的不行,還得憂心自己的安危,那樣辛苦還不遠千裏去桓國,當真是辛苦。

顧回看著畫卷出神,忽然想問元知暮是如何將蘇家拉攏過來對自己身份守口如瓶的,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這種掃興的話,不適合這時候問。

元知暮看穿了她的心思,不以為然將畫卷卷了起來,淡淡道:“是蘇淩自己投的誠。”

“蘇淩?”顧回有些不可思議,想起蘇晨的話,他知曉自己的身份,還願意效忠自己?

“和你身份無關。他記掛的是蘇家榮辱,你的身份倒是次要了,他若是不說,你出事蘇家上下都沒好下場。若是說了,不過犧牲蘇晨一人,想想也知道該怎麽做了……”元知暮道。

“我知道了。”顧回有些急切的打斷,“那就這樣吧,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誰都不要再提。”

“你還心疼蘇晨?”元知暮語氣有些不善。

顧回語塞,“我只是覺得,她這些年不容易,發配邊疆是不是有些過了。”邊疆說是民風淳樸,但日子艱苦,更何況一個囚犯,流放去的人沒幾個能活著回來。

“那你就當我心腸歹毒吧。”元知暮將顧奉抱過來,這次顧奉倒是沒再哭鬧,“你要赦免她,我第一個不同意。”

“我……”顧回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有些傷懷。好不容易回來,咱們就不要吵了吧?”

“你當誰樂意和你吵?”元知暮撇了撇嘴,顧奉含著手指左看看右看看,不大懂二人這是做什麽,他除了睡覺的時候,整天都是活蹦亂跳個不停,如今眼巴巴的看著剛剛被自己推開一邊的玩意兒,好想去玩。

顧回從袖中拿出一個鈞瓷小馬,正是這時候小孩兒能玩的玩意,顧奉的小玩意裏大多是些布老虎木馬九連環之類,怕他傷著自己,木劍瓷器那些元知暮也是一律不許他碰的,如今見著顧回手裏的東西很是稀奇,和他平日騎的木馬全然不一樣,歡天喜地的接過來,兩只手拿著還有些吃力,顧回將他放在地毯上由著他去玩,自個兒卻攬著元知暮。

“做什麽,孩子還在呢。”元知暮甩開她胳膊,尚餘著怒氣。

“咱們又不做什麽,再者,就算做什麽他又知道什麽?。”顧回說完見元知暮氣的眼睛都瞪圓了,恨不能咬掉自己這舌頭,“咳咳,我不在宮裏的時候都還好吧?”

“我和你一塊兒回來,又能比你多知道個什麽?”元知暮沒好氣道。

莫清寒回來後受到了顧千韻和高城二人前所未有的熱烈歡迎,誇的即便是已經冷淡成習慣的莫掌門都有些害羞,一張俏臉羞的通紅,“不過順手救了,沒什麽。”

“這蘇晨真是賊膽包天,叛國就罷了,還敢行刺皇上。”高城怒氣沖沖道。

“你有沒有傷著?此番長途跋涉,帶去的兵力也不多,我們在宮裏也惦記的很。”顧千韻恨不能將莫清寒全身上下都檢查個遍,能看著的是沒事,就是不知看不見的地方有沒有受傷。

“惦記我?”莫清寒有些受寵若驚。

“當然是惦記皇上。”高城一番話將莫清寒的一腔熱血又澆回冷血,忽然又添了句:“不過還是順帶著惦記了下你就是了。”相當高冷。

“徐將軍負了傷,你怎麽還在這兒?”莫清寒冷冷道。

“你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是不是?那武夫如何又幹我何事,兒子都生了,還指望我一輩子和他們徐府綁在一塊兒不成?”高城像是個炮仗瞬間被點燃,一腔怒火全對著莫清寒發了,怎麽人人都要說這樣的話,常人倒罷了,莫清寒居然也說!

“若是當真相看兩相厭,你還不如早些求了皇上讓你和離,真是可惜了徐將軍。”莫清寒不嫌事兒大,繼續道,言下之意是高城配不上徐驍,不想竟似為高城打開新世界大門一般,高城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

“別鬧了。”顧千韻拍了高城腦袋一下,“多大人了,還這麽鬧不嫌丟人?你若是和離,敬兒怎麽辦?”若二人當真沒感情,高城這性子,又怎麽會和徐驍生孩子?

高城平日再放肆,也不敢再顧千韻面前翻了天,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想起顧回的事,又頗有些憤憤不平,“也就是皇上皇後心慈手軟,要是我在,蘇晨可沒流放這麽容易。”

莫清寒皺了皺眉,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線,好一會兒才開口低聲道:“那只是皇後對皇上的說法罷了。”

“什麽意思?”高城驚問道,顧千韻神色也不那麽輕松,看了看四周低眉順眼的宮婢,“你們都下去。”

“當時皇上滿身是血,身上還插著把刀,皇後氣的眼睛都紅了,我看著都怕。我捉了蘇晨正要以她威脅叛黨的,因為當時叛黨尚有不少人…… ”莫清寒難得的話多,一直避重就輕。

“說重點!”高城氣道,“你說是對皇上的說法,那實際呢?”

“實際上,我還未來得及,混亂之中皇後直接用隨身匕首將蘇晨殺了。”莫清寒道。

“什麽?!”顧千韻高城二人驚的異口同聲,“皇後?”又是異口同聲。

莫清寒點了點頭,“當時蘇晨也不敢相信的,大概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死。”

“自然不會死,皇上初登基時,可賜了她免死金牌的。”高城嗤笑道,“想不到皇後也是個狠角兒,這平時柔柔弱弱的。” 後面的話沒說,另外兩人卻都懂了。

“那之後呢?蘇晨葬在哪兒了?”顧千韻又問,這要是讓皇上知道可了不得。

莫清寒也不知怎麽的,忽然變得囁囁嚅嚅的,“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看出她有鬼,倆人也懶得再詢問,再三叮囑莫清寒再不可講與他人知道,不然這宮裏可要出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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