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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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回看了看自個兒手,不疼不癢的,自己都不記得了,原本沒多大點事,但看元知暮如此嚴肅,嚇的唯唯諾諾道:“不是要去圍獵麽,我去練練手,不小心擦傷的。”只當元知暮關心自己,嬉皮笑臉的賴的近了些,“知暮,好疼的。”

“是嗎?”元知暮瞇著眼冷笑,“我再問你,抹的什麽藥,誰給你抹的?”

顧回擡起頭,氣定神閑的緊,十分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是我自己抹的。”

元知暮斂下最後一絲笑意,從枕下拿出一方絲帕,在顧回眼前抖開,“那你告訴我,這也是你的?”宮中女子,帕上多繡些花花草草的,偶有繡自己名中一字的,只有楚妍馨會將各色草藥繡於帕上。別的人,別說學不會,學得會,怕是也對這個喜歡不起來呢。

顧回看著這帕子,眉間皺的緊緊的,好一會兒才想起,“是蘇良的啊。”當時也沒帶禦醫,自己受傷又沒個包紮的東西,蘇良遞來帕子自己便接了,之後隨手裝在懷裏忘了拿出來,之後更是將此事忘了個沒影,此刻元知暮拿出,她也是費了好些腦力才想起。也幸好是想起了,不然自己可冤枉了,“你見過哪個女人的帕子會這麽灰不溜秋的。”

“你還想騙我!”元知暮不依了。

一事通,事事通,顧回這下可明白了前因後果,探手環住元知暮腰身,“別急別急,當心孩子,聽我說。”略有些擔憂,“你再生氣,孩子都得被你嚇哭了。”

元知暮又好氣又好笑,瞪著顧回。

見她神色不再緊繃繃的,顧回才松了口氣,讓元知暮舒舒服服靠在她懷裏,才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二人交換了想法,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訝,難道?

蘇晨一臉陰沈的進宮,守衛竟無一人敢攔她,若只是個受寵臣子,斷無這般放肆的可能,關鍵人小蘇將軍不一般啊,再者,人還得了皇上特許可隨意進出禁宮呢。如今見她心情不好,更是連話也不敢搭。蘇晨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後宮,徑直往瀾風殿去。

正巧見著魏寧從瀾風殿那條路返回,見他匆匆忙忙樣子,不悅的喝止,“慌慌張張的做什麽!”

“小,小蘇將軍。”魏寧忙停住行了個禮,“這麽晚了小蘇將軍進宮所為何事?”

“私事。”蘇晨不悅道,“本將軍何時需要和你匯報行程了?”

魏寧面露難色,“若是要求見皇上,小蘇將軍怕是要擇日了。”

“什麽事這麽重要,連我也不見?”蘇晨問道,看魏寧猶豫臉色,“我這便去見皇上。”

魏寧臉色沈了又沈,雙腿禁不住打顫,望了望四周,方向蘇晨挪了挪位置,“剛剛,剛剛禦醫去了瀾風殿,楚小姐,有孕了,如今都顯懷了。可是陛下從不曾在瀾風殿留宿,自陛下登基以來,與那位都沒見過幾次……”話說到這裏便止住,有些驚慌的望著蘇晨。

蘇晨臉色一變,她進宮便是為了此事,不想還是走漏了風聲,臉色更是鐵青,“皇後娘娘如今有孕在身,此時怕是不好打擾她休息。陛下更是日理萬機,驟聞此事,怕是也不好。魏公公不妨……”貼耳同魏寧說了幾句,魏寧深覺有理,行了個禮匆匆跑回去。

蘇晨此刻臉色已是鐵青,腳下步伐更快。

“小蘇將軍。”楚妍馨聽見外面婢女的聲音,得知是蘇晨,悲然撫了撫自己凸起的腹部,神情透著憂傷和期待。她在最好的年紀遇見顧回,當初便知顧回身份不凡,有個戴罪之身父親的她受夠了他人的輕視,想還父親一個清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想借著顧回的身份做人上人。可是顧回從來都對她無意,卻也不會強求她離開,她總是抱著期待,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否喜歡顧回,但到後來,她是真真確確的知道,她愛蘇良。如果讓她重來一次,她定會在顧回要送她出宮時一口答應,而不是在宮中死守,盼著那根本不會到來的榮華富貴。可是如今,說什麽都晚了。縱然她沒有名分,但隨著顧回登基而住在後宮的她,在眾人眼中無疑是顧回的人,她這般行為……

她回過頭,見著身穿盔甲的蘇晨,和那個人是多麽的相像,可是又要煞氣一些,看見蘇晨的臉色,她大概明白,她是來做什麽的了。

蘇晨冷冷的眼光偷香楚妍馨的肚子,楚妍馨縱然早已做好保不住命的準備,此刻還是有些驚恐,“小蘇將軍,這是,這是你哥哥的孩子。”

蘇晨眼神愈發冰冷,“這不過是個孽種。”

楚妍馨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雖未奢望她能光明正大的成為蘇家兒媳,也萬萬沒想到蘇晨會說出這樣的話,“是,是你哥哥叫你來的?”

“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知道的?”蘇晨道,“若你果真愛他,便該知此刻如何去做。”

楚妍馨緊咬下唇,眼中有著驚懼又不乏堅定,“我知道的。”

“如此還算他沒看錯你。”蘇晨道。

楚妍馨搖頭後退兩步,凝視著蘇晨,“我倒罷了,可孩子是無辜的,我知你厲害,只要我能安全生下孩子,我定不會供出你哥哥半個字。”

“你威脅我?”蘇晨喝道,“你以為你不自盡我就拿你沒法了麽?”

“難道你以為我會蠢到一點自保的證據也不留麽?”楚妍馨笑聲極為刺耳,魔怔了一般。

“讓皇上知道,你也活不了。”蘇晨將刀從鞘中拔了些出來,威脅道。

“那咱們等著瞧吧。”楚妍馨坐了下來,淡淡道。

顧回在門外聽了許久,人似乎都定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竟不知該如何。魏寧嚇的幾乎要暈死過去,為什麽皇上會突然來瀾風殿?

“走吧,不要讓人知道朕來過。”顧回擰眉道,顧回眼中的冰冷叫魏寧不禁打了個寒顫,忙點頭應了。

過了沒幾日,毫無預兆的,瀾風殿的楚妍馨被趕出了宮,從魏公公處得來的消息是禦前失儀,皇上大怒,因而逐出宮去,百官也沒別的想法,一個不牽涉到任何勢力的人,沒必要多去關心,不過這下,後宮可是真的只剩了皇後一人了。

延福殿後花園裏,晴空萬裏,陽光和煦的緊,顧回陪著元知暮散了會兒步,見她累了,便陪著她休息曬曬太陽,鼻間還浮動著花香,宮婢們提著竹籃正采集尚有露水的新鮮花枝,都是皇後喜歡的,正好可以拿回宮去插瓶。

元知暮斜倚在榻上曬太陽,舒服地微瞇起眼,顧回如今將後宮事務一手接了過去,雖說後宮只有她一人,不過大大小小的事務積起來,也不是那麽容易處理,她有心幫忙,卻別顧回拒絕,算啦算啦,你樂意累,我才不管你。

身旁的顧回年紀越大,倒是愈發耐看了,元知暮抿了口茶,對自己近來居然覺得顧回好看一事很是不能理解,看顧回正襟危坐批折子的樣子,輕笑一聲,“叫你心術不正,這下可好了吧?”

“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顧回氣悶的放下朱筆,看著打趣自己的元知暮,“你真當我氣她與人私相授受不成?我氣的是蘇良,枉我對他信任,連和自己身家性命息息相關的禁宮也交給他守,他卻做出這樣的事。”

看顧回這模樣,元知暮忍不住悶笑,又不敢笑的太明顯,忍的著實辛苦,拿帕子細細擦掉顧回額間細汗,“好了好了,我不說了,這還沒入夏呢,怎麽就出汗了?”

顧回佯裝生氣不理她,任由她好聲好氣哄自己,最後看著元知暮一本正經道:“好吧,原諒你了。”原本便覺耽誤了楚妍馨,可她不願離宮自己也無法,左右自己也沒給她名分,也不在意她的,只當為未出生的孩子積德了,這種事,她一向想得開。

“你在想什麽?眉毛皺成這樣。”沒一會兒,元知暮又插話道。

顧回擡頭看她,露出一絲輕松的神情,笑道:“沒什麽,桓國遞了國書,要同我國結成友國。”

“桓國?”元知暮重覆道,桓國在四國之中,無論軍事還是政治,都位列榜首,怎麽會有結盟的想法?不去想動機,單純就結果而言,“利大於弊吧。”

“我也這麽想,只是若是就此除掉其他兩國,未免有些唇亡齒寒的意味。”顧回道。

元知暮笑道:“晉國如今發展的也快,假以時日,未必就不能超越桓國。聽聞桓國新皇是守成之主,若當真如此,我可太高看他了。”

“他怕我們?”顧回問道。

元知暮搖了搖頭,這個可不好說。

“怕別人強大後來攻打自己所以趁著自己還強大時和人結盟,這個思路也太荒謬了吧?”顧回問道。

“一口氣說這麽多都不帶喘的啊?”元知暮起身拍了拍顧回臉頰,微微笑道,“六一今天回宮,我去等她。”

“那我呢?”顧回忙不疊跟上問道。

“你啊?自己看著辦吧。”元知暮歪頭看著她,笑道。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莫清寒的送別宴也就一再被推後。

“我說,老七不會是看上了人家莫掌門,所以故意不讓人家走的吧?”高城歪在榻上,隨意拈了塊點心吃了,見顧千韻一直縫縫補補的,找話道。

“別瞎說。”顧千韻放下針線,責怪道,“這種事也是能拿來開玩笑的?”

“本來就是嘛,你說當初老七在山裏和莫掌門倆人孤男寡女的這麽久,一點感情都沒有?”高城緊接著將顧千韻未出口的話阻了回去,“就算是恩情吧,那時日久了,老惦記人家,想著念著的,可不就那回事兒了麽?”

“怎麽會?小七也說了,待桓國使者歸國便著手莫掌門之事,你在宮中也待了這些時候了,該去徐府看看了。”顧千韻語重心長道,“我看徐驍雖魯莽了些,但對你也是真好,再者,你孩子也大了,總見不著自己娘親你心裏不難受呢?”

“這有什麽?父皇讓我成親,我就成了,讓我生孩子,我也生了,現在誰還能管我?”高城翻了個白眼,“趕明兒我讓老七也在宮裏給我辟個宮殿,就此長住不走了。果然嫡親的姐姐就是不一樣。”

“又亂說。”顧千韻拍了她一下,“誰還苦著你了不成?晚上的宮宴你可不許再亂來讓小七為難。”

“知道了知道了。”高城拍開顧千韻手,沒精打采道。

“我說……”顧千韻拖長了聲音,學高城平日的語氣。

“什麽?”高城偏頭看向她。

“你不會有了吧?”顧千韻無視高城越來越臭的神情,分析道:“嗜睡,無力,暴躁……”

“行了行了。”高城沒好氣打斷,“我去更衣。”

二人到宴殿時,赴宴官吏及其家眷均已到齊,二人也沒什麽不適的,徑直坐去女眷席位。殿上居中一席,上鋪金龍綢緞,禦座亦是雕龍畫鳳,與階下座位不同,這便是帝後的坐席了。顧千韻看自己對面一劍眉星目少年,身材瘦削,身穿使者官服,旁邊坐著一姿容俏麗少女,二人舉止好不親昵,暗自揣測這二人關系。

女眷之中,屬顧千韻二人身份最是尊貴,但凡需她們出席的宴會,都會準備二席,公主之尊,自不會與他人共坐。只高城始終固執與顧千韻同坐,她的座位,久而久之,倒真成了虛位。

殿中忽然肅靜,鼓樂聲起,魏寧出現在了殿中,眾人便知皇帝到了,紛紛屏聲凝氣。

“陛下駕到,諸卿迎駕。”眾人紛紛出席跪在殿中。

顧回親自偕著元知暮進殿,在禦座上坐下,聽得魏寧高呼“平身”之後,眾人方起了來。

許姣悄悄打量了顧回兩眼,原以為會是個胡子拉碴的莽漢模樣,沒想竟是這邊儒雅清貴,並不像她從前聽說的那樣,原本想,大晉皇帝自小習武,又好戰,自然不會斯文到哪裏去,沒想到,大晉皇帝和她們國家的將軍都不一樣,難怪皇後這般的人物會在皇帝尚是個不得寵的官家幼子時便委身下嫁。

許平斌倒是沒想那麽多,見著顧回的樣子,心中的戒備忽然小了許多,這樣的人,治國倒罷了,傳言可真不足信。

眾人落座,顧回點了點頭,便有宮人端了菜肴上來,晉國與桓國距離不遠,但菜系卻是南轅北轍。是以禦膳房為照顧各人飲食,各色菜都上了些,精雕細琢,味道便不甚出奇,方知明吃在嘴裏暗自皺眉頭,這可是他吃過最難吃的宮宴了。

“這麽多人,你就不能註意些嗎?”顧千韻拿自己這個妹妹真是沒了辦法。

高城懶懶地朝後一靠,美眸流轉,不經意道:“管他們作甚?”

“桓國皇帝陛下祝晉國皇帝陛下健康長壽,祝我二國永結友好。”許平斌起身舉杯敬道。

顧回淡淡看著臺下,舉杯笑道:“朕自登基以來,便意仁禮,自然會同他國共享繁榮。”

許平斌飲盡杯中酒,朗聲笑道:“素聞晉國陛下為人爽快,下官今日得見,當真不枉此行。”朝身後看了一眼,“上禮物。”

顧回微微挑了挑眉,便聽許平斌道:“朝堂之上是朝堂往來,這些是我桓國特產,雖稱不上什麽奇物珍品,但求陛下一樂。”

“貴國陛下有心了。”顧回撇了撇手,魏寧便下了玉階,著人將禮物收下,覆站了回去,“今晚既為桓國使臣接風設宴,便不論國事。”顧回一句話,將許平斌滿肚子的話又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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