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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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觥籌交錯,歌舞升平,若不是這場合,怕是人人都以為大家沈浸在歡樂氛圍裏,然而此刻在殿內的,無一不是人精,表面你來我往,實則每一寸神經都註視著玉階之上的人,但凡有絲毫舉動,他們都能做出最快的反應。只見皇後在皇上耳邊低語幾句,皇上神色微怒,眾人心中猛的一顫,皇後依舊淡笑低語,不一會兒便見皇上喜笑顏開連連點頭,心下暗嘆皇後對皇上心思的估摸之準怕是再難有人出其右了。之後見皇後行動有些困難地起身由宮婢扶著離開,等了好一會兒還未見她人影,料想應當是先回宮去了,再看皇上,已是正襟危坐,頗有高傲冷峭之態,個個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越矩。

“哥,沒想到這大晉皇帝還這麽有威信呢。”許姣和許平斌湊近了些道。

“能在爭儲之爭中站穩腳跟還順利坐上皇位的豈會是無能之輩?我看那皇後姿色平平遠不及你,我們若能與大晉聯姻,假以時日你將那皇帝心思牢牢抓在手裏,還怕咱們桓國不能一統天下麽?”許平斌壓低了聲音道,看許姣有些不高興,又溫聲勸道:“如今你是為國為許氏,待到咱們一統,你要怎樣不行?若是能得個皇子,有桓國施壓,何愁不被立為太子?到時平定晉國,咱們無需廢一兵一卒,你便是那第一大功臣。”

許姣咬了咬唇,“姿色平平你還盯著人家看?”若耗費些許年華能換得哥哥功績,也值了。

“我不過是看她有幾分能罷了,我看啊,她日後定不是你的對手。”許平斌道。

顧曦剛悄悄進了耳房便見顧回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嘟著嘴看了她好一會兒,蹦蹦跳跳地去了禦座上坐下,拉拉顧回衣袖,“父皇。”

“是曦兒啊。”顧回微微笑了笑,摸摸顧曦的腦袋,“怎麽也沒個人跟著,這麽蹦別人會笑你的。”

顧曦小手掌在鼻前揮了揮,一點都不好聞,“父皇,母後都困了。”

“好,父皇一會兒就回去。”顧回捏捏她臉頰,看顧曦一臉不開心,“你先回去,父皇一會兒給你帶好玩的回去。”

“我才不要!”顧曦一掌拍掉禦案上的金杯,生氣道,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有些怯怯的看著顧回,反倒叫原本一肚子怒火的顧回有些好笑,“回去吧。”

顧回回宮時步伐已有些踉蹌,想來是有些醉了,元知暮見著魏寧扶她進來對晴書使了個眼色,晴書會意,扶顧回進來坐下便退了出去。

“不用,我自己來。”顧回擺了擺手,阻止正欲起身的元知暮,自己動手脫起了衣裳。

看她笨手笨腳的,元知暮搖了搖頭,上前給她脫下外面的大衣裳,細心解著內扣,拿毛巾給她凈了面又餵了醒酒湯喝了,才扶她去床上躺著。

“你歇著吧,別熏著你。”顧回跌跌撞撞地扶著床沿起身,自個兒走去屏風後沐浴,“明日校場閱兵你可要去看看?”

“我一介女流哪有那福分?”元知暮躺坐在床上玩著白玉九連環,聽見顧回的話淡淡回道,精力仍全在怎麽解上。

“你又不好好說話了。”顧回聲量拔高了些,“要去就去嘛,我明天可是要著天子盔甲還佩劍的。”

“哦?”元知暮道。

“對啊,很威風的。”顧回點了點頭肯定自己的話,又發覺元知暮看不見,搖搖腦袋企圖清醒一些。

“不去。”元知暮幹脆道,她對那些個刀光劍影可沒興趣。再者,那種場合什麽時候允許後宮女眷去過了?半天沒聽顧回回話,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還老賭氣,“桓國的國君不簡單哦?”

“不就是腿會打彎兒麽,有什麽?”顧回不屑道,“你認出來了?”

“合著你早就知道了?不過要是你去桓國,你能毫不猶豫給人下跪麽?”仿佛能看到顧回表情,元知暮道,“別覺得人家沒氣節,人這時候沒必要求著你,這人啊,心裏彎彎繞繞的多著呢。”

“你又多了解他了?”顧回的醋壇子似乎倒了,“今天他都一直看著你,你都不知道避避。”

“得了吧,洗完沒有?洗完趕緊睡。”元知暮沒好氣道。

“啊,今天禦醫請脈怎麽說的?”顧回問道。

“還不就是開了些安胎藥,讓我多休養。”元知暮無趣道,“不過去去宴會,便有禦醫來勸了,我這下,就真做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黃臉婆了。”

“黃臉婆?黃臉婆好啊。”顧回穿著褻衣從屏風後走出來,躺去了元知暮身邊,對她的臉左瞅右瞅,“你這臉還不夠黃,明天我讓內府給你換個胭脂。”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元知暮擰了她一把,“明天我母親和嫂嫂們入宮,你晚些回來。”

“你母親也是我母親,你嫂嫂也是我嫂嫂,這有什麽?”顧回齜牙咧嘴的揉著腰,明明不是很疼了,元知暮伸手過來還是裝作很疼的樣子,生怕她察覺後便放了開。

“我們小家小戶出來的不懂禮儀,怕惹了咱們皇帝陛下不開心呢。”元知暮冷嘲熱諷道,頗為嫌棄地瞥了顧回一眼。

“好吧好吧,隨便你,夜深了,你早些睡吧。”顧回剛扶著元知暮躺下,便見樂心很沒儀態的跑了進來。

“怎麽了這是?”顧回不悅道,成何體統?

元知暮拍了顧回一下,示意她溫和些,才對樂心招了招手,“怎麽了,和我說說。”這好歹是一直照顧著顧回的人吧,後來跟了自己,無論何時自己總會給些面子的。

樂心哭的有些哽咽了,“剛剛,剛剛宴席散後,晴書碰到了豫王,豫王言行輕佻,晴書便刺了他幾句,結果,結果他就說要來向皇後娘娘討人,要納晴書為妾。”

元知暮松了口氣,“我當是什麽事,我的人豈是他想要就能要去的?”

“他說娘娘若不放人,他便去太上皇那求了。”樂心哭的愈發厲害了,“晴書怕給娘娘惹事,也不敢告訴娘娘,想要自盡,幸好被及時救回。”

顧回神情這才嚴肅了些,“怎麽回事?”晴書在知暮身邊待了這麽多年,不會是那麽脆弱,被言語輕薄幾句,不至於就要自盡吧?

“他,他……”樂心好一會兒才把話說完,“豫王還強親了晴書。”若不是她當時及時趕到,會發生什麽她真是不敢想,“求陛下娘娘做主。”

樂心照顧顧回從小到大,可說是悉心照料如親弟,自己還從未見過她這般失態,腦袋磕在地板上一陣陣悶響聽的她一陣煩躁,“行了行了,歇著去。”隨後朗聲道:來人,把豫王給朕叫來!“

聽聞皇上動了怒,剛剛歇下的魏寧忙不疊從床上爬起來以最快的速度趕去延福殿,卻得知皇上已不在後宮,又跑去禦書房,聽見顧回的聲音,又聽不大真切,一時也不該如何去做。

“大晉的民心,你知道朕和父皇要耗多少心血、多少時間才能使之所向麽?在外猖狂就罷了,居然心眼都打到朕的皇後的人身上去了,你還想丟人丟到外國去是不是!你知道百姓和桓國會怎麽說咱們顧家麽!”顧回指著顧千盛怒道,恨不得一腳踢上去。

“臣知罪。”顧千盛惶恐地拜了下去,不過調戲個小宮女,至於麽,還專門把自己叫進來罵一頓,好歹一個王爺,被皇帝動不動叫進來罵,也太憋屈了些。

“知罪好啊。”顧回冷笑道,“你倒是說說,你該當何罪?”

“臣,臣請皇上重罰。”顧千盛道,他就不信,老七還能為了個賤婢把自己怎麽樣?

“好,來人。”聽見顧回的話,魏寧忙推門進來,給裏面的二位行了禮,靜聽顧回下文。

“傳朕旨意,豫王藐視禮法,禦前失儀,降為郡王,罰俸兩年,其妻治家無方,讓她,讓她自行去宗正寺領罪。”顧回指了指顧千盛,“回去好好反省,知錯了再來見朕,滾!”

“皇上。”魏寧聲線有些發顫,這刑罰有些過了吧。

顧回斜眼睨了他一眼,顧千盛,等著吧,當初的賬,朕和你一筆筆算過。

“行了,回去歇著吧,昨晚上沒睡著吧?”插上金釵,妝成。元知暮對鏡看了看,滿意的點點頭,對晴書道。

“陛下娘娘大恩,奴婢無以為報。”晴書突然跪下重重磕了個頭,決心道。

“要報恩啊,找樂心去。”元知暮將她拉起來笑道,“錦衣王侯,鐘鳴鼎食之家,尋常人求也求不著,你可想好,以後沒你反悔的機會了。”

“娘娘。”晴書跺腳道,“我跟了您這麽多年,我是那種人嗎?”

“行了,樂心給你幫了大忙,以後可別老和人家對著幹了,下去後送些小禮物也是心意。”元知暮道。

“奴婢遵旨。”晴書剛行完禮樂心便進了來,經了昨晚的事,她都有些不好意思看樂心了,想起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她懷裏哭就覺得丟人。

“起吧,皇上走了?”元知暮問道。

“走了,兵部尚書已請皇上去了禮服,換了盔甲,乖乖。奴婢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威風的皇上呢。”樂心感慨道,顧回去過戰場,著甲胄的樣子樂心沒怎麽見過,更何況這次這個天子戰甲,“不過也真巧,欽天監擇的吉期剛好是桓國使者來了沒兩天的時候,可以讓他們一睹咱們的實力。”

“是啊,剛好。”元知暮道,“晴書回去歇著,樂心你陪本宮走走。”

“是。”樂心道。

“末將蘇淩率全體將士叩見皇上。”

“有蘇將軍,我大晉才有這般精兵強將,朕能得蘇將軍效忠,實乃幸事。”顧回朗聲笑道。

“皇上言重了。”蘇淩惶恐道,心裏卻被顧回這一席話捋的服服帖帖,“末將只是盡了本分,不敢貪功。”

“咱們不來這些虛的。”顧回邁步往高臺上走,“蘇家如今子嗣繁多,天崇公主也入了學,你看看有哪個合適,讓他去做個伴讀。”

蘇淩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顧回,屈膝就要拜,卻被顧回攔住,“末將謝皇上隆恩。”這顆定心丸,可來的真是時候。

“恩,小蘇將軍近日如何?”顧回想想,似乎也許久未聞蘇晨消息了。

聽聞蘇晨,蘇淩無奈搖了搖頭,“這女兒總是閑不住,近日無戰事,只國之邊境總有些小摩擦,她便跑去雁州去了。”

“雁州?那兒的條件可不太好,蘇將軍可真舍得女兒去。”顧回笑道,“下次她回來啊,給她好好說個親事,總這麽在外勞累,母後也於心不忍呢。”

“閱兵閱兵,有什麽意思嘛,咱們也不能去看,每日就守在宮裏,太無趣了。”高城埋怨道。

“誰還攔著不讓你走了?”顧千韻絲毫不留面。

“我這不是舍不得咱們這姐妹深情麽?天天就知道說我,你那小七這麽勞民傷財的搞閱兵,也沒見你說她半句。”高城憤憤道。

“六姐,你這話就不對了。”元知暮放下手中九連環擡起頭道,“皇上最是愛民,也不願大費周章的去閱兵,但是為了江山,不得已如此。”

“知道你護短,不過這事兒你還能怎麽說?”高城道。

“自古閱兵目的不外乎三條,誓師,示威,稱霸。如今形勢,六姐心思玲瓏,自不消我多說。”元知暮抿唇笑道。這一番話逗樂了顧千韻莫清寒倆人,看高城一臉吃癟樣子,更是忍俊不禁,看吧,總還是有人能治你的。

高城沒形象的翻了個白眼,“牙尖嘴利配你家皇上尖嘴猴腮正好,我還是做我的公主好,省得被人說妄議朝政。”

“餵餵餵,說誰尖嘴猴腮呢?這不連著我一塊兒罵進去了?”顧千韻不依道。

“就說你了怎麽樣?”高城嘴硬道。

眾人這一番熱鬧,叫元知暮也輕松了許多,雖說好景不常在,到底人也得往好的地方奔著才對。

“啊,這折騰的一天,累死了。”顧回趴在床上伸展了下身子感慨道。

“哪裏就有這麽累了?”元知暮坐在不遠處書案後狐疑道。

“不累?你背著幾十斤的破銅爛鐵站一天試試。”顧回反駁道,“哎喲,疼,疼,樂心你別使這麽大勁啊。”

“勁小了你嫌不舒服,勁大了又嫌疼,你是想怎麽的?”元知暮道,“樂心你別慣著她,就該讓她自個兒叫喚。”

“奴婢告退。”樂心瞅了顧回一眼,見她點頭才退了出去。

“知暮,我好疼。”顧回癟著嘴道

“哪裏疼?這裏?”元知暮按了按她腰窩。

“恩,還有肩這兒,還有腿……”顧回道,哼,樂心還說什麽專門學過手藝,還沒她家無師自通的知暮按的舒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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