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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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強打著精神問自己話的樣子,元知暮嘆了聲氣,“可能累的很了,睡會兒就好。”

顧回信以為真,躺下緊緊抱著元知暮,柔聲道:“我抱著你就好啦,有事就叫我。”睡的迷糊間,顧回好像聽見元知暮的低聲細語,“除你之外,再無我的好運了。”

顧回心中忽的一沈,覺醒了大半,再想側耳去聽時,卻只能聽見元知暮平和的呼吸聲了。

要問顧回每天最難受的是什麽時候,最不願面對的是什麽,大概就是早朝了。面對下面一個個倚老賣老的老臣們,一團火憋在心裏發不出來,遲早都要換成朕的人,顧回心中默道。

眾位臣子,即便是一路跟隨顧回的臣子們也大吃一驚,更何況那些自命清高的老臣了。這一日眾人原本是在殿中等著顧回上朝,誰知這次站到玉階之上,在龍椅上坐下的人,除了顧回,還有一穿著金黃色四團五爪金龍絲袍的童子,如此看去,當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一樣的俊俏,一樣的貴不可言,不過,陛下並無皇子,這倒當真稀奇。不一會兒便有人反應過來,這,這不是天崇公主麽!

“眾卿平身。”魏寧尖細的嗓子,眾人覺得,似乎沒有這麽討厭了,這時候,該關註的,可不是這閹人如何如何。擡頭向皇帝身旁著著團龍皇子服飾的公主望去,明眸皓齒,顧盼生輝,這樣的年紀,已是能看出將來的美人模樣,雖沒有顧回那般君臨天下的氣勢,在其身旁,也未覺失色,竟還多了分童稚的可愛。可是,即便是皇子,也萬萬沒有和皇帝同坐龍椅的規矩啊!

“諸卿可有本奏?”顧回將眾人神色都收在眼裏,見顧千紹欲言又止,“皇兄有話但說無妨。”

看顧回這樣子,顧千紹忍不住多想,顧回也不知怎麽了,這些規矩她不會不知道,顧曦往這兒一坐,就算只是玩笑,日後總會有人拿來置喙,等有了東宮,這個舉動定會被拿來忌諱,照顧回疼女兒的程度,該不會讓她陷入險境的,難道?如果真是這樣,顧回怎麽知道她以後不會有兒子,或者說,怎麽就能篤定顧曦會是最合適的繼承人?如果以後不會再有孩子倒說的過去,若真是這樣,寧願將皇位傳給女兒也不願給自己,未免有些太惡心人了。

方知明早朝時的站位,越來越排前了,論能力,也許她不是最出眾的,不過若是論審時度勢,這些人裏還真沒幾個能比得上他的,顧千紹還沒察覺出的時候,他便知了顧回用意,不過一直悶著不動罷了。

對顧回的意思不甚明了,大多數人雖猜測到那一層,但到底太過驚世駭俗,始終不敢確定,早朝草草稟了些事,自認忠君愛國的臣子們求見不得,便有一些人聚到了萬文堂外。

萬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曉送流年,顧回未入仕前,雖天資一般,但勝在刻苦,是愛書之人,經筵之時,若是要她來宣講,怕是朝中也沒幾人能辯得過。古人孤本,今人手抄,她最愛收集,登基後雖有禦書房那般氣派宏偉的書房,在寢宮之內,依舊有一不起眼的書堂,雖比不得那些宮殿的恢弘,但勝在清韻。一桌一椅一卷書,一燈一人一杯茶,是顧回最理想的所在,即便是元知暮,也很少來此擾她,可說是顧回一人的凈土。還是在每每黏著顧回的顧曦漸漸長大之後,顧回才使人添了把椅子,為了時常見到女兒,有空也教顧曦些東西。如今被群臣堵著,雖不聒噪,心中卻總覺煩躁。

群臣被宣入內,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踏足此地,原本知曉此地為禁地,不是迫不得已,誰會來惹皇帝?此屋從屋外觀之,碧蘿滿墻,古樸幽靜的緊,進來發覺更是與宮中那些宮殿不同,盆栽不多,卻棵棵青蔥濃郁。看起來不起眼,眾人卻知此地比之那些宮殿,是半點也不差的,屋內設有紫檀書案書架,紫檀素來被稱“帝王之木”,既添文雅,又不尋常,又看顧曦在一邊毫不生疏的逗弄著近窗處盆池裏的幾尾魚,聽聞此地連皇後也不得輕易涉足,他們原本憂心皇後專寵、不利社稷,沒想如今皇帝竟全心撲在了天崇公主身上,竟還有了傳位於公主的想法,這怎麽了得!

顧回放下書,安然坐在書案後,看著跪了一地使得書堂顯得有些擁擠的群臣,緩緩道:“諸卿都是朝中重臣,不各司其職,來朕這兒鬧什麽?”

“微臣惶恐。”眾臣忙道,皇上這話可說的有些重了。

“曦兒,過來。”顧回也不理他們,對顧曦招了招手,顧曦尚著早間的小皇子服飾,有的地方被水沾濕,顯得顏色深了些,依言走到顧回身旁,手上水跡抓在顧回身上,也不見顧回有絲毫不悅,反倒拿帕子替她細細擦幹才將她抱了起來,坐於自己膝上,“諸卿是為曦兒前來?”

左相向前跪了兩步,“皇上一國之君,應以江山社稷、祖宗家法為重,而今天下太平,國富民安,皇上也該以基業為重,廣納後宮,為顧氏江山延續香火。”

顧回擡眼看了看她,道:“朕如今身子尚康健。”

“如此更不該讓皇後專寵,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歷代帝王,萬沒有只得一人的道理。”禮部尚書緊跟道。

“這麽說,是本宮不賢才至陛下子嗣雕零的了?”元知暮從門外踱步進來,舉手投足間都是說不出的優雅,叫人挑不出半點錯來。

“皇後來了。”顧回提壺親倒了杯茶遞給元知暮,“解解渴。”

左相一時語塞,固然是有這意思,但若得罪了皇後,在皇上這也討不著好,那以後自家日子可不好過。更何況,有時候皇後的枕邊風可比自己死諫還有用。

“微臣只是為了皇上子嗣著想。”左相道,“並無其他意思。”

顧回擺了擺頭,笑道:“子嗣之事無需擔憂,該有時自然有了,再者,朕如今有天崇公主已是足夠。眾卿忠心為國,其心可嘉。”朗聲叫了聲魏寧,打算對眾臣各有封賞便罷,孰料魏寧慌慌張張的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陛下,太上皇不好了!”

顧回大驚,瞳孔瞪的極大,眾臣心中更是著急,太上皇若是有個什麽好歹,到時今上徹底掌權,他們怕是也好不了了。

當下顧回匆匆換了衣裳,帶著妻女趕去清漪園。顧上德退位後便好游歷天下,偶爾回京也不大願意回宮,反倒在從前在京外修建的園子裏呆著,清漪園經由幾番刪改,如今也很是可觀了。

在清漪園太上皇帝寢殿外,太後及幾位顧上德較看重的太妃皆候在外面,顧千紹、顧千韻幾人幾乎與顧回前後腳到了。除了與顧回見禮,再無人敢發出另外的絲毫響聲。

顧回叫眾人起了,走去太後身旁,輕聲問道:“父皇怎樣了?”

太後紅著眼睛,哽咽道:“你父皇前些日子便覺身子不好,還非要逞強去騎馬,這下可好。”

“兒臣將宮中禦醫署的人都帶來了,讓他們也進去看看吧。”顧回安慰道,“父皇不會有事的。”

顧回來了沒多大會兒,禦醫便出來了,顧回問起,他們也只說是戰場舊疾覆發,好生服藥,定能康覆雲雲,並不敢說出實情。

對禦醫署的尿性,顧回不說了解個十成十,但對他們的行事風格可是一清二楚的,這種時候,定是從輕的來說,父皇這個年紀,從馬上摔下來,即便沒大礙,傷筋動骨總是少不了的,何況,父皇前段時間身子便不大好了。

太後太妃幾人進內殿去了,顧回交代完事也進了來,眾人也不好一下氣全湧進來,顧千盛見著顧回進去,心中暗恨,指不定父皇臨終前能有什麽對自己有利的遺言的。偏頭看向顧千紹,見他穩坐如鐘,他就不信,顧千紹能一點也不急。

湯藥送了來,惠太妃正欲接過,卻被顧回搶了去,只見顧回將藥倒了些去茶杯,皺著眉喝了下去,“皇上,你這是何意?”惠太妃不滿道,言語裏明明白白是在責怪顧回不願太上皇康覆。

顧回面色陰沈,並不說話。

“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怎麽還這樣毛躁?”顧上德虛弱的聲音從床上傳來,語氣裏有責怪,卻和惠太妃的完全不一樣,是包含著對自己孩子的慈愛,眾人進來那會兒他便醒了,他也不知為何,就是想看看眾人的反應。

見他醒來,眾人都松了口氣,顧上德看著眾人或是滿臉淚痕、或是焦慮不已的樣子,神情要放松了些,偏頭看向呆坐在一邊的顧回,碰巧看見巴在門外偷看的顧曦,“讓他們都進來吧。”

顧曦剛被元知暮放下地,便邁著小短腿飛快的朝顧上德跑來,全不顧太後讓她慢些的擔憂,磕在床上的聲音聽在眾人耳裏都覺疼,她也不哭,亮晶晶的眸子看著顧上德,“皇祖父。”

“曦兒。”顧回略帶責怪道。

顧曦縮了縮脖子,委屈的看著顧上德,小手推了推顧上德露在錦被外的手。

“好了,曦兒也是關心皇祖父。”被小孩子這樣喜歡著,顧上德倒覺疼痛好了許多,摸了摸顧曦腦袋,“皇祖父沒事。”筋骨倒是沒大礙,不過到底年紀大了,禁不得摔,想起身,卻覺乏力,太後忙上前扶起他,將枕頭放在他身後墊著。

顧上德微微點了點頭,顧千盛雙眼含淚上前道:“父皇,百官得知此事皆擔憂不已,正在偏殿等著請安,可要宣他們進來?”

顧上德掃了他一眼,這一眼只叫顧千盛背脊發涼,只聽他道:“不用了,朕也沒什麽事,你們來這兒也待得夠久了,各自回去吧,皇帝留下。”

“兒臣(孫兒)願在此服侍父皇。”眾人紛紛跪下道。

最終眾人還是勸不過太上皇,紛紛退下了,元知暮和太後去了外殿等候。

“朝中最近如何?”太上皇問道。

“一切都好。”顧回清了清嗓子方道。

“你也學會了報喜不報憂。”太上皇說罷見顧回臉色微變,笑道,倒是沒說什麽別的,示意顧回扶他躺下,便再無二話。

顧回在床邊守了一晚上,太上皇偶爾醒來也只是叫顧回替他倒倒水,就這麽過了好些日子,每每見著顧回一臉疲倦的從殿內走出,又需早朝,只能等著批閱完奏折的間隙才可小憩一會兒,元知暮心疼的緊,又無他法,只恨不能以身相代。

這一日顧回端著膳食進來,太上皇不過吃了兩口,便放下不願再吃,任顧回如何來勸也無用。

魏達忙道:“陛下,您這麽的每日只用這麽點,身子哪裏受得住?若是您不喜歡,奴才讓膳房再做些別的來。”

太上皇搖搖頭,“老七,你這些日子也沒怎麽好好休息,把曦兒留下來陪我,你回宮去吧。”

顧回眉毛不可察覺的挑了挑,沈思一會兒還是應了,太上皇見狀笑瞇了眼,揮揮手示意魏達出去。

顧千紹這幾日坐立不安,日漸形銷骨立,看的眾幕僚憂心不已。

“王爺,稍安勿躁,如今太上皇身子漸好,皇帝一時還抓不了權。”李將軍道。

“本王怎能不急,父皇接連幾日與老七獨處,如今老七回朝,那些老臣明顯對她恭敬許多,外公如今也是明顯偏袒老七,再這麽下去,本王輸定了。”顧千紹急道。

“如今朝中文武,有不少都是咱們的人,若是太上皇突然駕崩,對王爺該更有利才是,到時再調動京機營人馬,九五之尊,非王爺莫屬。”李將軍道。

“我總覺不對,朝中文武哪有這樣好收買,再者,老七當真毫無所覺嗎?”顧千紹道,“更何況,父皇手中尚有天下十萬兵馬,若是叫老七得了去,即便我暫時登基,恐怕也不完全坐得穩。”他現在想要的,是太上皇手中那些籌碼。

“王爺,大事不好,徐驍帶兵回京了,如今就駐紮在京郊十裏處。”

顧千紹大驚,“十裏?他倒不如直接進京來!”

“皇後娘娘已著人出城迎接去了。”來人回稟道。

顧千紹只覺不可思議,徐驍尚主雖說是無上尊榮,但高城一向極厭惡這駙馬,從來不給他面子,綠帽子也不知給他戴了幾多,如今竟還能為了高城忠於新皇?還有皇後,她何時能夠向前朝伸手了?

顧千紹這邊緊鑼密鼓的安排人手,顧千盛這邊早已炸開了鍋。

“你摔東西又有何用,倒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自保!”惠妃看著自己兒子六神無主的樣子就來氣,“若是奪位無望,就趁早和新皇投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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