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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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回倒沒註意她的動作,自個兒生了好一會子氣,才沒好氣道:“這兩家是派不了了,換陸泰去。”陸泰是文國公陸遠修庶子,比不得嫡子尊貴,晉朝嫡庶之分極講究,對這等庶子,即便是皇帝外祖家,在貴人圈裏,也不是很被瞧得起的,想要出頭,就只有靠自己一條路。

好歹還是自家人,也算不錯,元知暮看顧回還心氣不順的樣子,安慰道:“你現在晾著人家,人一大把年紀急成那個樣子,你都出氣啦,陸泰雖說是庶子,到底是外公親子,有外公護著,就算吃點虧,最終也會出頭的。”想了想,顧回登基,對親近之人多有封賞,看在她的面子上,起覆了元家,可說到底,家中有實職的不過二哥元知行一人,四弟元知理、六弟元知明不過領了個虛職,看起來榮光無限,實則稍微有些道行的都看的出來,元家還是不得新皇信任的。

元知暮出神這會兒,顧回倒是將她心思看了個幹凈,“知弦知明年紀也都不小了,那些官夫人進宮請安的時候你也相看相看,遇著合適的就指個婚,岳母身子不好,你當姐姐的,就多費費心吧。”顧回翻了個身,側臥改為平躺,微瞇著眼,露出舒坦的神色來。

在一起這麽多年,二人早有常人無法企及的默契。元知暮知她是在為自己著想,感動之餘又有些心酸,夫妻二人私下裏說話,也需饒這樣多的彎。元家曾經也是富貴無二的人家,尋常官宦人家,母親是瞧不上的,若是要門第再高些,就算她是皇後,人家也要看日後的價值,說句不好聽的,自家如今最高的官職不過一從三品,怕是自家也不怎麽能被那些自命清貴的世家看上的。

“六一都三歲了。”顧回忽然感嘆道。

“恩?”元知暮沒反應過來。這跨度可有點大了。

“若是她十五歲定親,那也才不過十二年的光陰。將來咱們女兒議親,可要仔細再仔細。”顧回認真道,“門第能力倒是其次,不差就好,左右有咱們在,他們的富貴榮華是不用愁的,那便要求那人定要是萬裏挑一的體貼。”想想自己女兒不過十年就要離開自己嫁入他府,更是不開心,雙眸一沈,“除了那人,那人家中也須得清白,不然光是夫君體貼,家中混亂也是遭罪。還有……”

“你啊,幹脆擬定了人選按著你的標準養大再讓他娶六一好了。”元知暮被她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刺激的極是無語,多久沒見著她這般處心積慮的模樣了,即便是當初還是太子時,也沒見著她為了穩固儲君之位費這麽多心思。

“這是個好主意,那你也順便看看,哪家有適齡的,先從自身技藝樣貌上挑一挑。”顧回說話間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認可,元知暮都看不出她這是做戲還是認真了,“要不,下次我帶六一和你一塊兒去見那些命婦吧?”

“別鬧了。”元知暮沒好氣的打斷她,“也沒見你對我這麽上心。”

“你都已經有這麽好的夫君了,還要擔心什麽?六一的夫君還沒影呢。”顧回話未說完,元知暮一巴掌便打了過來,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順勢往自己懷裏一帶,“喲,自己女兒的醋也吃?”

“我才沒吃醋。”元知暮象征性掙紮了兩下,便躺在了她懷裏,“女兒才三歲你就開始給她物色夫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不待見女兒呢。”

“怎麽會?”顧回雙臂環著元知暮,低笑了兩聲,元知暮的淡然叫她心中安寧了許多,溫柔柔軟的雙唇貼在元知暮額上,看元知暮明亮的眸子裏染上的羞澀,似乎給了她極大的鼓舞,從額上往下密密地吻了下來。成親這麽多年,孩子都三歲了,還這樣害羞可怎麽成?柔和的燭光裏,元知暮更是美的攝人心魄,平日隱藏在皇後的端莊下的風情與深情在此刻毫不掩飾,雙手不自覺勾住了她的脖子。

顧回笑的愈發燦爛了,這笑容忽然叫元知暮有了絲不好的預感,明朗雅致的大殿內,繁瑣的帝後常服變作一道道弧線落在了床幃外。元知暮香汗微沁,緊緊擁著顧回,不時發出的低低□□充斥在內殿,落在顧回耳裏,更是說不出的勾人。

過了好一會兒,殿內的喘息聲才漸漸平息下來,元知暮依偎在顧回懷裏,已是累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卻還是硬撐著狠狠擰了顧回一把,她可沒忘剛剛顧回剛剛有多氣人的,蠟燭就這麽亮著,說了她也不理,讓自己那樣難堪!

【明明是你拉我回來的】顧回腹誹道,腹誹並不影響眼中的柔情,拿著一方明黃絲帕給元知暮細細擦著汗珠,硬生生的忍了自己臂上肉被扭轉的疼痛,【從樹上摔下來都沒傷,這下倒青了。】

元知暮是在一陣花香中醒來的,一睜眼便是一片刺眼的黃,雖精致華美,到底是太晃眼了些,微瞇了瞇眼,瞥見桌上剛采回來還沾著露水的鮮花,聳了聳鼻子,真是讓人神清氣爽。

晴書瞥見元知暮醒來,忙走去床邊扶她起身,看她面色紅潤,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意,整個人容光煥發,比起昨日那般模樣,年輕了好幾歲都不止,暗暗感嘆,陛下可真有一手。伺候元知暮穿好衣物,才喚了侍女們進來,簡單的梳洗後,又是全新的一天。

“陛下去早朝時見著禦花園花開的正好,便讓奴婢采了些回來。”見元知暮今日似乎對著花額外有興趣,樂心解釋道。

顧回可不是會有這種心思的人,元知暮想著,倒也沒拒絕她的好意,閑來無事,插插花打發時間也好。前朝文人氣息重,晉朝雖是文武並重,到底有些前朝的影子,插花作為後宅貴婦們高雅喜好之一,元知暮自然也是學的不錯的。相對於前朝,晉朝的插花要更崇尚自然,講究高低錯落,清雅至極。

顧回下了早朝去長樂宮時顧曦正要用早膳,別看顧曦身板兒只有一點,大大的圓桌上卻是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糕點並時鮮水果,膳食一一按規制擺放好,兩旁侍立著姿容俏麗、舉止端莊的宮女。

顧回早已吃了些,此時倒不餓,笑吟吟看著顧曦用膳也不覺無聊,不時夾些吃的給她,“今天就要開始讀書了,多吃點,不然會餓的。”

顧曦放下筷子搖了搖頭,摸摸肚子表示自己實在撐不下了,拿手遞了塊糕點給顧回,教養嬤嬤忙上前意欲阻住,孰料顧回毫不在意的吃了下去,將顧曦抱起來,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不吃就不吃了。”又看向眾人,“公主今日初入學,少不得要辛苦一段時日,爾等還需小心照料,各處還要更上心些。”

眾人忙行禮應是,遠遠目送顧回一行人離去,才各自回來忙自個兒的事。

元知暮原本想等顧回一塊兒用午膳,久久未等她回來,問了才知她竟陪六一上了半天課,幽幽嘆了聲氣,忽然被人從背後抱住,一聲清朗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嘆什麽氣?”她倒是沒驚慌,偏頭看著顧回,換了身紫繡龍袍戴著玉冠的顧回竟讓人想起了俊美二字,年紀漸大,比起年輕時的木訥,倒是多些韻味了,元知暮想著,不由笑出了聲。

顧回松開手,扳過元知暮身子,疑惑道:“剛才還嘆著氣呢,現在怎麽就又笑了?”

“笑你這麽一把年紀了,還上書房,可真好學。”元知暮抿嘴道,“孩子都要被你慣壞了。”

“能壞到哪裏去嘛?”顧回癟著嗓子道,“我陪你去宮外逛逛吧,再這麽下去,你都要成怨婦了。”

“就你能說!”還是昨晚的位置,元知暮掐了一把氣道。

倆人的精心籌備還是沒派上用場,剛要出宮時顧曦身邊的宮婢便急急忙忙跑了來,這個人顧回並未見過,看服飾身份也不高,估計是長樂宮的粗使丫鬟。

顧回一聽說顧曦有事便急的要去看,元知暮心情沒什麽起伏,在她看來,小孩子鬧鬧脾氣很正常,性格這時候必須擰正,不然長大定會惹禍。明明顧回答應了聽自己的,誰知一聽說顧曦哭了,轉眼便不見了蹤影。等她到時,顧回已抱著哭鬧不止的顧曦哄了好一會兒了。看這二人模樣,元知暮眼中染上一絲不悅,如今不管什麽事,六一都覺只要自己哭哭鬧鬧便能解決了的,對顧回不說懼怕,連基本的敬意她看也沒幾分,三歲看老,百善孝為先,連孝都無法理解的人,又怎麽讓她去學其他?

她在這邊憂心顧曦未來,顧回卻在全心哄著女兒,“六一乖,不哭了,不讀書了,父皇帶你出去玩。”

得了自己父皇安撫,又如願得了承諾,高興起來忘記了哭鬧,笑嘻嘻抱著顧回脖子往上攀,顧回看她高興了心下也開心,理了理顧曦有些散亂的發髻,欲抱著她離開。

見著顧回轉過頭來,元知暮福了福身子,“臣妾給陛下請安。”

雖然還小,覺察到元知暮的不高興,顧曦縮了縮身子,將顧回抱的更緊了些。顧回安撫性拍了拍她小身子,“皇後不必多禮。”

“陛下這是要帶著曦兒去哪兒?”元知暮問道,倒是沒讓顧回太沒面子。

“曦兒還小,開蒙之事,不宜操之過急。”顧回一本正經道。

還有這麽多人看著,元知暮不可能駁了她面子,元知暮深知顧回明白這一點,心裏窩了一團火,又不可能當著眾人和顧回發脾氣,意欲從顧曦突破,還沒開始便已失敗,顧曦那模樣,明明白白就是不想讀書。這與她當初設想的生活太不一樣了,難道不該是顧回勤政愛民,女兒聰敏好學麽?

“曦兒,今天把這幾個字認完就去玩好不好?”顧回小心的抱著顧曦,溫聲哄道。

顧曦也不敢太惹元知暮,不情不願點了點頭,拉了拉顧回耳朵,奶聲奶氣道:“父皇陪我。”

顧回還來不及應便被元知暮打斷,“父皇還要處理政務,曦兒要自己習字。”

留著顧曦讀書,顧回元知暮出來後倆人之前的濃情蜜意似都消散了不少,多了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知暮,為什麽要這麽逼六一呢。”顧回似問似感嘆道,每次看著顧曦那樣可憐的模樣,她都受不了,難道知暮忍心麽?

元知暮停下腳步看著顧回,臉上仍帶著溫婉笑意,卻又和平日的溫婉不同,“那陛下認為臣妾該如何教導孩子呢?”

“你看你,又這樣了,每次生氣都不願意好好說話。”顧回有些無奈又有些生氣,她是想好好和元知暮說說六一的事,她每次都這樣,一點都不配合。

“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和你小時一樣的,六一這時候不開蒙,就會比別的孩子落後一步,誰家的孩子到三歲了還鬥大的字不識一個?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她是公主,必須比那些世家大族的孩子更優秀。”元知暮堅持道,“聽我的不會錯的!”

“這種方式對你小時適用,不一定就對六一好啊,我看六一那麽聰明,根本不用這麽早開蒙。”顧回道,“不要這麽急嘛。”

“……”元知暮嫌棄的看了顧回一眼,“再拖下去六一就和你那時候一樣了。”

“我怎樣?”顧回一下子被她逗笑了,“我那樣不還是有你嫁我?”

晴書魏寧在後面聽見顧回這話有些憋不住笑,又不敢笑,紛紛低下頭去,再後面,太監宮女們不知發生了什麽,見晴書魏寧低下頭去,生怕自己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更是把頭低的快貼到地上。

顧回拉了拉元知暮衣袖,“咱們出宮去吧。”

元知暮冷哼一聲,甩開她手,自顧自回宮去了。顧回正要去追,方知明又忽然來稟事,也只得作罷。好不容易走了方知明,四姐又過了來,得知莫掌門要走的消息,很是有些惆悵,不過人家要看的書都已抄錄完畢,也沒理由再留人家,想了又想,好歹是自己救命恩人,定是要好好送行的,於是,送行宴就定在三日後。

元知暮睡的正沈,察覺有人上了床,不需睜眼也知是誰,冷哼一聲,翻身面對床內。顧回困的厲害,躺進被子裏,習慣性去找元知暮,嫻熟地抱住她,正欲好眠卻被元知暮推開。

顧回一楞,只當是自己攪了她清夢,好脾氣地又伸手過去,孰料又被推開,這下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你怎麽了?”顧回疑惑道。

【我在生氣啊!】元知暮聽見這話,更是想氣。

見元知暮一動也不動,顧回下意識去掌燈看她,見元知暮臉色陰沈,驚道:“怎麽了?”

元知暮無語的搖了搖頭,“我不舒服。”

顧回很是擔憂,“是不是晚上吹了冷風胃裏難受?還是今天有誰惹了你生氣?要不,你難道來月事了?我還是叫禦醫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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