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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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眾人或多或少都對昨晚的事有些了解,噤若寒蟬,誰也不敢率先開口,生怕惹了皇帝和太子的懷疑。幸好是安然無事,不然這朝上,怕是又得亂了。皇帝的心思很是難測,對昨夜的事閉口不提就罷了,反倒對顧回多有嘉賞,除了一些對東宮一派很明顯的好處外,另外一些,很明顯是賜給東宮那位一出生便受到各派關註的新生兒的了。

下了朝顧回未走兩步,皇後身邊的嬤嬤便過來請,想著左右要去請安,便跟著嬤嬤過去了。

春日裏總伴隨著絲絲涼風,皇後寢宮的後花園裏,早已是春意盎然,湖中錦鯉,檐上春燕,或是路邊百花,無一例外的透露著春日的生機。這般美景,也就難怪皇後會喜歡。

貴氣俊朗的杏黃衣衫少年走近,兩彎俊秀的眉毛更顯英氣,絲毫沒有眾人想象中的遇刺後的虛弱。

“娘。”顧回過來草草行了個禮便站起來,“今兒早上六一自個兒就醒過來了,我抱著她也不哭,還對著我笑呢。”

皇後忍不住偏頭悶笑兩聲,“這麽大的孩子,整天除了吃睡就是哭笑,又不是沒對你哭過,樂什麽呢?”

“那才不一樣,別人家的孩子笑了可沒這麽好看。”顧回拈了兩塊糕點吃了,“您找我什麽事兒,沒事兒我就回去帶孩子去了。”

“帶孩子帶孩子,剛娶媳婦那會兒也沒見你這麽忘娘呢。”皇後嗔怪道,“聽說你遇刺,我還擔心你哪兒擦著了,這下可好,都是我多想。”

“哪能呢?母親擔心孩子,天經地義嘛,兒臣這就告退了。”顧回行了個禮,轉身就溜,留著皇後一人坐在亭中無奈搖頭。

嬤嬤端著顧回愛吃的糕點過來,見著如此情景,“娘娘,不留殿下吃飯麽?”

“還吃什麽,她這是有女萬事足呢。”皇後嫌棄道,“下次她再過來,都給我攔著,本宮可再不見她了。”原本還要和她說說的,這樣的話,就算了,留著她自己到時候驚訝去。

嬤嬤掩嘴偷笑,娘娘也就愛嘴上說說。

“六一,你都出生一個月啦,是不是覺得時間過的很快?”顧回抱著顧曦,怕孩子覺得無聊,偶爾也與孩子逗逗趣,這般模樣嚇得剛進來的乳母趕緊過來,“殿下,小郡主剛吃了奶,這樣會吐奶的。”

“是嗎?”顧回忙將顧曦放平,輕拍了幾下顧曦後背,生怕乖女兒一會兒難受,“六一快長大吧,父王已經等不及看你長大後的樣子了。”

樂心穿著一身淡藍色裙衫,小郡主的百日宴,即便她平日不刻意打扮,今日也打扮的隆重了許多,配飾上多下心思,既不會影響元知暮的風光,也不會讓人覺得輕視。賓客都已到齊,太子妃那邊已經來人催了幾遍,原以為自家殿下還沒準備好,沒想到人早過來了,就是遲遲不出去。門口魏寧為難的神色看在眼裏,瞪了他兩眼,這時候還畏畏縮縮的,也不知道進去勸。

“殿下!”樂心進來雖保持著該有的禮節,聲音卻因急躁而大了些。

“噓。”顧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給顧曦蓋好了錦被,才出了內室,“怎麽了?”

樂心差點氣到暈厥,“賓客都到齊了。”

顧回還當有什麽要緊事,聽了樂心的話也不著急,讓乳娘將顧曦抱了出來,再三查看後才跟著樂心往主殿去。

元知暮遠遠瞧著一個穿著玄色緞袍的身影走近,玉色束腰將這個最近更是意氣風發的人的身材襯的真是修長清朗,“走吧,有些晚了。”目光投在乳娘懷裏的顧曦身上,心中柔軟一片,若不是礙於在外,她定是要抱過來自己好好看看的,她明白顧回的心情,雖有些不悅,到底也沒有責怪。

“你才剛剛恢覆,今日就不要飲酒了,也不要太過勞累,不舒服了就回來歇著。”顧回和元知暮走來隊伍的最前列,小聲叮囑道。

“現在想起來我了?”元知暮瞥了她一眼,表面看起來還是端莊賢淑的樣子,不疾不緩的走著。

“這是哪裏話?”顧回有些不好意思的對了對手指,“我不是從來沒有過孩子嘛,一時,一時好奇了些。”

“不要自說自話了,追根到底,這孩子是我生的。”元知暮揚著下巴,表情是看不出有什麽,但是聽到這話,顧回就知道她是不開心了。

元知暮就看著顧回表情變了又變,明明沒有生氣還是要做出生氣的樣子,叫你這麽久都不來好好陪我!

對於東宮的嫡長女,眾人自然是誇讚又誇讚,那些有了兒子的官夫人們,恨不得這時候舌燦蓮花,恨不得就此跟東宮訂個娃娃親,看到太子那般寶貝的神情,更是讓自家兒子使勁表現,年齡不是問題,家世不是問題,要是能和小郡主攀上關系,這未來的九五之尊,怎麽說都會對她們家青眼有加的。

眾人還沒看夠這粉雕玉琢的小郡主,顧回便緊張的讓乳娘將顧曦抱了回去,這麽多人,你看一下我看一下,你摸一下我摸一下的,可別過了病氣。

一轉眼,小公主就三歲了,要說這三年裏發生了什麽令人咋舌的事,恐怕沒幾個人會不說是歷朝歷代最令人不解的禪位。開國皇帝顧上德,一來未龍體欠安,二來大權在握未受脅迫,忽然召集各皇室子弟、王室大臣行禪讓之事,實在令人不懂。新塑太上皇帝玉璽已是令人驚嘆,完完全全的放權更是令人不解,不過這些,都是那些貴人們該操心的事了。更讓人覺得奇怪的,是新上任的盛安皇帝,曾經看著顧家七公子日日奔在去往元尚書令府路上的時候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曾經不被人看好的一對,如今竟成了這世上頂頂尊貴的人,實在是令人感嘆世事變換之妙。

曾經今上尚為太子時,勤政愛民也是眾人皆知的,那一身溫潤博才的風采,不知迷倒了大官們的多少女兒,偏偏至今也未納妃。要說有不好色的男人,大家是不信的,但是要說其他原因,又實在沒有什麽,唯一比較讓人認可的說法,是帝後伉儷情深,可再情深似海,還能一直看不厭?更何況,聽說皇後私底下,可不是什麽會溫柔小意的主呢。

今上如今只得一女,封號天崇,歷朝歷代,可從未見過這般張狂的公主封號,便是王爺,這二字也是少用的,足見今上對嫡長公主的重視,百官由此更是拼了命的巴結元氏一派,倒臺沒幾年的元氏,漸漸又有了覆起之勢。

“娘娘,梅雨季將到,隆州水利刻不容緩!”

“娘娘,大晉與燕國一戰大勝,願永臣服於我大晉,另戰後賠償共計白銀……陛下令其自此更名燕州,燕王享郡王爵,只是燕使節不日返回,朝廷派去管理的刺史人選遲遲未定,長此以往,怕是不利安撫燕州民心。”

“娘娘,這是今年恩科章程,下官呈了折子,陛下久未批閱,還請娘娘示下!”

……

以左相為首的數位文官跪在延福殿內,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好大一通,元知暮聽的頭也大了,一旁的烏木矮幾上一杯清茶還在裊裊生煙,卻對殿內的氛圍沒有一絲緩解作用,晴書進來行了個禮,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元知暮看著更是火大,“還有什麽事?”連從前最看不慣自己的左相許應都求到自己來了,顧回這才幾年呢,打定心思要去做昏君是不是?

“十二監的總管來稟事了。”晴書神態謙卑,和平日嬉笑的神情完全不同,多了些小心翼翼。

“明日早朝前陛下會將批閱完的折子發回,諸位大人辛苦了。”元知暮現在只覺頭疼,端起玉潤剔透的茶盞抿了一口,端茶送客,眾人還是懂的,左右只是想講這些話傳達給皇帝,也不必把皇後一個弱質女流逼的太狠。

態度一時更為恭謙,行完禮便各自忙去了。

“她人呢?”元知暮話語裏壓抑著怒氣,一雙秀眉皺的死死的。

“在禦苑。”晴書說話都有些捋不直舌頭了,元知暮的眼神很明顯就是要她說下去,哆哆嗦嗦的,剛才的話,自己可聽了不少,“在陪天崇公主。”

想起女兒可愛的面容,元知暮心腸柔了些,只是想想顧回的那些爛攤子,又覺得火不打一處來。

春日的禦苑,正是風光好時,暖日和風,啼鶯舞燕,楊柳秋千,襯著小橋流水,雖是顧回專讓人造來供顧曦玩耍,卻也透著股詩人的浪漫情懷。

原本顛顛地跑在顧回身後的顧曦如今嘟著嘴很明顯的表示著自己的不開心,憂傷的眼神投向書上的蝴蝶風箏,顧回蹲在旁邊看著女兒的一系列表情變化,好不容易繃住的笑又要忍不住了。

“奴才這就給小公主取下來。”魏寧擼起袖子就要上樹。

“不要。”顧曦糯糯的聲音裏依舊透著股撒嬌的意味,轉身撲到在一邊笑呵呵看好戲的顧回懷裏,淚眼汪汪的看著她:“父皇。”

踏著滿園□□而來,看著遠遠的情景,元知暮顧不得自己身為國母的儀態,心憂之下一時不查,疾聲喚道:“顧回!”

顧回為了討女兒歡心,又仗著有武藝傍身,竟親自上陣上樹去給顧曦取風箏,聽見元知暮聲音一時分神,竟從樹上直直跌了下來。

元知暮要被嚇的魂飛魄散了,提著裙裾向前小跑去,卻遠遠比不上顧回落下的速度,眼見著顧回就要砸在地上。

下面的一群太監宮女恨不得把自己變作肉墻墊著顧回,十有八九是要接住的時候,顧回忽然在空中一個側翻直直站在了地上,大概是久未練武,初站立時尚有些不穩,向後退了幾步。好不容易站穩,忽然撲向自己的元知暮又把自己推的一個踉蹌,險險站穩了,將元知暮擁在懷裏拍了拍她後背安撫,太監宮女都很有眼色的背過身去。

“哪裏摔著沒有?”元知暮緊張的拉著顧回雙臂,恨不能將她全身摸個遍才放心。

“沒有,別擔心。”顧回為了表示自己沒事,還原地轉了兩個圈,還沒接著說話便見元知暮對自己橫眉冷對,忙斂住笑意,果然,元知暮相當氣憤,“你當自己猴子呢!”九五之尊,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爬樹!

顧曦吐了吐舌頭,怕怕的看了眼自家娘親,小胳膊小腿動作笨拙的躲去了顧回身後。

“六一也大了,該開蒙了。”元知暮看了眼表情神同步的父女二人,冷冷道。

“我要父皇。”顧曦抱著顧回腿,倔強道。

“對啊,六一才三歲呢,開蒙早了吧?”顧回幫腔道。

“一個五歲才會背詩的人有什麽資格質疑我?”元知暮瞪了她一眼,臉上尚泛著奔跑後的紅暈,這嬌嗔怒叱的模樣看的顧回心裏一動,被訓斥了也不惱,訕訕摸了摸鼻子,笑呵呵道:“皇後都是對的,都是對的,明天我就讓人去給六一尋老師。”

“我都安排好了。”顧回這麽順從叫元知暮還真是有些不習慣,“陛下只管下旨就是。”

“你還笑的出來!”顧回這笑的倒叫元知暮有些不好意思,掩飾性的伸手抱起顧曦,掐了掐她小臉,“以後可不許這麽淘氣了。”

顧曦連連點頭,生怕自家娘親再訓斥自己,話說的不甚利索,就是要堅定的表達自己的決心。瞥見顧回暗笑的樣子,元知暮更是無語,都怪顧回,這麽寵著女兒,才會讓女兒怕自己,明明女兒該和娘親更親近的啊。

看出元知暮很明顯和自己有話說,顧回很是耐心的將一臉不情願的顧曦哄了回去,倆人靜坐在房裏的時候,忽然覺得,上一次這樣的場景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元知暮執了本賬冊,一頁頁的翻看著,就是沒有要和顧回搭話的意向。

顧回又批完了一本,放下狼毫,揉了揉肩膀,緩緩嘆了聲氣,樂心見狀忙上前給她捏捏。

元知暮抿了口茶,掃一眼這邊,將杯盞重重放了回去。為什麽說是重重,因為晴書覺得,杯盞放回盞托的聲音比平時大了許多。

顧回擺擺手,將宮人都遣了出去,眾人一散,她便軟趴趴的趴去了床上。

元知暮笑著搖了搖頭,蓮步輕移,在床邊坐下,細致地將顧回發髻散開,“我見了左相等人,如今朝堂內外,你可還要多仰仗他們的。”

一說到左相,顧回的臉便沈了些,“原本想著父皇當初看重這些老臣,念在他們尚有些才能,我登基後對他們也多有恩典,沒成想竟給了他們倚老賣老的機會。”

元知暮知她辛苦,平日對她也多有體貼,朝堂上的事顧回平日對她多有提起,但對這樣的事,還是有些一知半解,“我看左相等人是真急了。”

“不晾晾他們,還真當大晉跟著他們姓了!”顧回原本心氣便有些不順,如今這些老頭子又煩擾到元知暮面前,更是惱火,“做皇帝和做太子到底是不一樣的,父皇突然禪位,那些老頭子生怕家族利益有損,一面討好新皇,一面又在各種事上顯擺自個兒才能,壓制新皇一派。湖州一帶外來海盜猖獗,就在近些時候朝廷定是要對其用兵的,那時軍功便好掙的緊了,如今朝內老臣居多,我想著把方知明派過去,提前樹立威信到時也有好處。誰知那些個迂腐之臣個個兒上了折子說什麽文武之差,拿方知明的文官出身說事兒。那我就派蘇家吧,他們又說怕蘇家功高震主。總之怎樣他們都有理,到底如今朝堂我也不完全說了算。”顧回狀似抱怨的話叫元知暮忙捂住她嘴,輕聲問道:“那就不派人去了麽?”趁機摸了一把顧回臉頰,恩,當真膚如凝脂,她家陛下散了發髻,輕嗔薄怒,可真是別有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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