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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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誰?有何不妥麽?”元知暮見大師這模樣,只當此事不妙,難不成,那女子是敵對?

大師搖了搖頭,娓娓道來:“此山中實則不獨我一派,那女子不知是何來路,她師父獨愛幽靜,與我派一向涇渭分明,雖偶有交手,但從沒人知她武功深淺。 這女子與她師父性格一般無二,冷然更甚,老衲竟是連面也未曾見過的了。”

“還請大師速帶我等前去。”元知暮一聽,哪裏還坐得住,急道。

顧回此刻正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看著遠處正縫補衣裳的莫清寒,“莫女俠,我傷什麽時候能好啊?”

莫清寒不動聲色道:“過兩天。”衣袂飄飄,一截綢帶飛出,卷住顧回腰身,微微使力,顧回下一瞬便端端正正坐在了她面前凳上。若是從前,顧回定要感嘆此人出手奇快,運勁巧妙,如今卻只能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哀泣:“每天來這麽一出,便是鐵打的人,都得被你甩出病來,何況我一個傷者?”

莫清寒卻不理她,運功至掌心,微微一偏,顧回腰上繃帶齊齊脫落,只見得一整齊切口,顧回早已不再驚嘆,反正,每天都要來這麽一出的。

“近日傷口若奇癢難耐,你且忍忍。”莫清寒擦完藥,與顧回說道。

“睡著了我怎麽知道會不會手賤去撓?”顧回又被一綢帶甩回了床上,摔得胸腔一陣苦悶,氣不過,擺出一副紈絝姿態,輕佻地看著她:“還是說你有什麽特殊的法子?”

“可以點了你穴位,再將你手腳綁住,便能防你夜間亂動。”莫清寒淡然道,舉止之間自有一股威儀,半分沒有玩笑心思。

顧回悻悻的拉起棉被蓋好,這些日子早已對她脾性有些了解,怕她當真,當下也不頂嘴,“等我回去,著人給你送些好的吃穿用度來。”

莫清寒微微冷笑,“你日日用我的人參雪蓮,豈是你區區錦衣華服能還的?”

顧回啞然,連連擺手,“我不是要還你的意思。”莫清寒這似是兩清的態度看得她心中也是一陣失落,賭氣道:“這幾日家人也該尋到我了,到時你就開心啦,我再不會煩你。”

莫清寒雙眉揚起,眼波流動,看到顧回身上的輕紗羅裙,心下又覆自信,看你到時如何求我。

“我連皮囊也不在乎,還會在意一套衣裳嗎?韓信當年尚有胯下之辱,我不過穿身女裝,又值當人說幾句什麽?”顧回臉頰染上幾分蒼白,無賴道。

“那些人為何要追殺你?”看她眼神霎時變得冰冷,莫清寒終究止不住問道。

顧回睫毛顫了顫,眼中情緒很是覆雜,“大概因為我爹是個大官,又比較喜歡我。”

“喜歡你便喜歡你,又有何關聯?”莫清寒問道。

莫清寒不谙世事,見顧回不覆往日嬉皮笑臉,雖不知緣由,卻也很是納悶。

“這可就覆雜了,不說也罷。”顧回知她品性,此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微微一笑道。

“你告訴我。”莫清寒秀眉微蹙,看著顧回道。

莫清寒長久獨居,與人之間的相處經驗幾乎為零,又生性清冷,算的上是一派天真,又救了自己的命,顧回倒不忍心去苛責了。

“我父親是大官,既然我也是有資格繼承家中基業的,他自然想除之而後快。”莫清寒面上輕攏薄愁的神態與平時很是不同,顧回看著心情大好,語氣和緩道。

“那你告訴他不和他爭不就好了?”莫清寒又道。

“榮華富貴擺在眼前,有幾個人能真正棄之如敝履呢?”顧回好笑道,笑容裏,又帶著些無奈,“清寒,跟我回家吧。那個有活生生人的,熱熱鬧鬧的,禮儀教化的世間。”

莫清寒搖搖頭,“我生來便是要守著這裏的,你既是朝廷中人,咱們少來往才好。”

“不不不。”顧回生怕她不理自己,忙擺手道:“我父親是大官,我可不是。”

“你遲早會是的。”

“起碼現在不是啊。”

二人在屋內你一言我一語的,一個內力不錯,一個內功高手,竟都未察覺到屋外有人靠近。元知暮推開門,見著的便是顧回倚在床上,搭著棉被,尚虛弱卻與一陌生女子執手相看淚眼的親密畫面,從她這個角度看來,那女子和倚在她懷裏一般,好一個你儂我儂!自己找她找的茶不思飯不想,她卻在這兒風流快活,可真是好。偏頭深呼吸,一眼都不想多看這倆人,說出的話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意:“你們先下去。”顧回,你可真是好樣的。

莫清寒見著來人澄如秋水的眸子,心下好奇,這又是誰?看顧回一臉錯愕,難不成,是顧回家人?

元知暮並未跟二人打招呼,平日對著顧回一貫的溫柔早已覆上一層寒冰,脊梁挺的筆直,帶著慣有的驕傲,或者說,洩露了內心的緊張。

顧回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後,更為平靜地看著元知暮,也不說話。莫清寒向來沒有自己是多餘的自覺,楞楞的看著二人,直覺告訴自己,這兩人之間的關系肯定不簡單。

魏寧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元知暮才一步步朝著顧回走近,“夫君,妾身日日夜夜尋你,不曾想,你竟在這兒。”溫柔的口吻,卻冷的似是要掉冰渣子一般。

夫君?妾身?莫清寒懵了。

“知暮,這是莫女俠,這次多虧,咦,人呢?”顧回正要給二人介紹,偏頭發覺不知何時,莫清寒所站之處已空無一人,驚道。

元知暮笑意不減,看顧回悵然若失的樣子,心裏一陣怒火直燒,“殿下,您可真叫臣妾好找。”

見元知暮臉上已有怒意,又看她眼睛浮腫,眼下一片青黑,語氣終是軟了些:“知暮,過來。”

驚訝於顧回竟能宛若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和自己聊天,元知暮不知為何,腿腳就是不聽自己使喚的,向床邊走去。

顧回擡眸看向元知暮,見她嘴角帶著笑意,臉色卻著實難堪,笑容如此一來,便顯得虛假的緊了,伸手拉她在床邊坐下,“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知道,你並不想我找來。”元知暮眼中閃動著歡喜,卻又想竭力壓制下去。

“怎麽會?”顧回握住她手,凝視著元知暮臉,“你不知我有多想你。”

“當真?”元知暮顫聲問道,眼淚止不住就要掉落,偏頭迅速擦掉,再看向顧回時已恢覆了強勢。

顧回微笑點頭,“你歇息會兒,咱們就回去。”

“不,咱們現在就回。”元知暮指腹在顧回鬢邊摩挲,關切欣喜之意溢於言表。

顧回聽她這溫柔語氣,又看她繾綣目光,便是此刻閻王要鎖了她命去也顧不得了,一時忘形,扭動腰間傷口,止不住痛呼一聲,重又歪回床上,眉目猙獰,冷汗直冒。

元知暮這才發覺不妥,狐疑地看了她兩眼,“你轉過身去。”

顧回哪裏還動彈的了,只以手捂住傷口咬著下唇不說話,下唇被她咬的泛白,元知暮忙哄她松開,這麽咬下去,怎麽得了。攬著她肩扶她慢慢躺下,掀開錦被,顧回所著衣裳早已血紅一片,“誰幹的!”元知暮叱道,看她難忍神色,到底不忍說的過多,只解開她腰間繃帶意欲重新包紮。

“藥在那邊。”顧回指了指不遠處的竹櫃,無力道。

元知暮解繃帶時輕的不能再輕,如今灑上藥粉,塗抹藥膏,更是輕的宛若羽毛拂過一般,鬧的顧回心裏癢癢的,想去撓又不敢,深深覺得,還不如莫清寒蹂躪呢,這麽不得其法的,不上不下的難受。

這平日一盞茶功夫便做完的事,生生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待顧回稍好些,天竟已蒙蒙亮了。

魏寧關門剛與眾人退下,轉身便見著一極美少女,目中寒意冰人,竟是那日帶走殿下之人!

魏寧自身有休息些內功法門,周圍更是高手無數,竟沒一人察覺這少女走近,雖知這少女身懷絕技,只是到底深淺是不知的。

“姑娘,多謝你救下我家少爺,日後但凡有用得著魏某的地方,魏某絕不說二話。”魏寧拱手道。

莫清寒看著眾人,一語不發,過了一會兒,才皺眉道:“你們擅闖我門,竟還要我親自送你們出去麽?”

魏寧一怔,“姑娘這是何意?”

“不請自來是為擅闖,你們自己走,我便饒了你們。”莫清寒道。

魏寧一方一片嘩然,“好大的口氣。”“當真不知天高地厚!”“好一個不請自來,便叫你瞧瞧……”

突如其來的嘈雜,莫清寒皺眉不止,見眾人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暗自摸出兩枚銀針。

“阿彌陀佛,莫掌門,誤闖貴地,實屬無奈,還望見諒。”桓寧大師深知此女不好招惹,見雙方就要動起手來,出聲緩緩道。

莫清寒卻不再說話,一枚銀針忽地甩了出去,直奔桓寧。這一招來的毫無征兆,清晨第一絲陽光灑下,眾人只覺眼前一亮,紛紛看向桓寧大師。

桓寧自持修為高出對方許多,又見她一介女流,不肯與之對抗,只閃身避開。

哪知莫清寒不依不饒,銀針接二連三將至,桓寧甩出佛珠,纏住空中銀針,“姑娘,他們接了他家少爺,便會離開,還望通融通融。”

莫清寒左手探出,佛珠已繞於手上,頗為嫌棄地扔回給桓寧,“那你們還不快去接了她走?”

好歹與她朝夕相對半旬,對自己竟如不在意的物品般無所謂,顧回臉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有愁緒浮起,不管是喜歡還是討厭,待久了,總該有些感情吧。自己在這兒待了這麽久,竟從未見過她變色,也未見過她情緒起伏,這世間,當真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人?

見著眾人這劍拔弩張樣子,顧回沈聲喚了聲魏寧。

莫清寒冷冷瞥了眼顧回,自己栽種這些年的紫竹,就被她這些家奴糟蹋的一塌糊塗。見顧回唇無血色,知她該是扯動了傷口,心下一絲起伏也無,左右她的大官爹會找人給她治的。

“屬下參見七少爺。”眾人紛紛拜倒,齊聲道。

“起吧。”顧回並不看他們,淡淡道,看向莫清寒時有了一絲動容,很快又消失無蹤,“多謝莫女俠救命之恩,他日顧某定當銜草相報。”

莫清寒瞪了她一眼,左手一揮,袍袖中一條綢帶蜿蜒而出,面前人墻立時辟開一條路來,顧回就這麽看著她施施然走遠,也未在出言挽留。看跌坐在一邊按著胸口的護衛,“回去找太醫看看。”

“謝七少爺。”

顧回最後一眼看了看竹屋,轉身上了護衛臨時搭造的竹架。

“殿下已無大礙,接下來煎幾帖藥,好好養一段日子就是。”太醫診完脈,松了口氣,幸好。

“當真無大礙?”皇後顧不得許多,坐去床邊宮凳,看她兩頰仍帶著病態的潮紅,急切道:“尚有些發燒,是何原因所致?”

“回皇後娘娘,確已無大礙。至於低燒,該是今晨著了風寒,與傷無關。”太醫身子略微向前傾,恭敬回道。

皇後聽罷方放了心,見顧回依舊睡得香甜,替她掖好被角,示意元知暮樂心好好照顧她,又帶著一大波人走了。

沒多久顧回便睜開了眼,發覺自己仍是有些乏力,拍了拍床沿。也難怪了,原本受傷便虛弱的緊,何況又受風寒。

元知暮坐去床邊握住她透著涼意的手,便聽她嘶啞的聲音:“讓他們下去。”

“都下去吧。”元知暮偏頭,低聲道。

樂心等人退了下去,房中氣氛似乎一下子輕快許多,顧回又拍了拍床沿,“上來睡會兒吧。”原本便沒休息好,如今又守了自己一夜,從來養尊處優的她怎麽受得了?

“我不累,你可覺得好些了?”元知暮摸了摸她額頭,還好,並不嚴重,幾天風寒便可治愈了。

顧回抿嘴笑道:“既知我難受,就從了我吧。”

“什麽就‘從了你’?”元知暮橫了她一眼道,還是不忍她再受累,順從地寬衣解帶,小心地躺進被裏,生怕碰著顧回傷口。

顧回卻不這麽想,極霸道地伸臂將她攬在懷裏,看她想推又不敢推開她的模樣著實好笑,一錘定音,“好了,睡覺。”

直到元知暮呼吸漸趨平穩,睡得香甜時顧回才輕手輕腳的起身,受傷力度不好控制,元知暮竟也未被驚醒,愛憐地看她一眼,這得是累成什麽樣了?

“殿下,此次遇刺,陛下大發雷霆,嚴查百官,一個不落,近日京中都是人人自危呢。”魏寧小心地攙著顧回,將近段時日政事與她說了個大概,“元大司徒原本是要辭官歸鄉,結果不知怎麽的和刺殺扯上了關系,元家幾個主事兒的已經被刑部抓了起來去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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