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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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箭雨一波又一波的間隙也越來越短,顧回深知再逃無益,看著魏寧厲聲道:“若孤不幸身亡,無論你用什麽法子,切記不可叫人發現孤的身份。”

魏寧只當顧回是不願人發現她是當今太子,畢竟太子遇刺身死,可不是什麽光榮事,當下應諾。

顧回捏了捏拳頭,舉劍指向刺客首領,目露冷光,冷然的霸氣裏融合著破釜沈舟的決然,看他們這陣勢,今日不殺了自己是不會罷休的了。

“七弟,好久不見了,不過你怎的還是如此一點男子氣概也無?”刺客首領緩緩拉下面巾,清朗的面容慢慢出現在顧回眼中,與顧回頗有些相似之處,只是這眉眼間,帶著幾分陰狠。

顧回冷笑一聲,她就知道,能知道父皇行蹤還能調動這樣刺客的,怎麽會是籍籍無名之輩!

“原來是五哥,今日之事,著實令孤刮目相看。想想在這之前,孤還以為五哥只會醉心溫柔鄉添丁加口呢。”顧回一臉平靜地反諷道。

被顧回這話刺的心中一哽,聲音都變得尖銳了些,“顧回,我最恨你這高高在上的模樣,若不是你,我又何必韜光隱晦至此!就是你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父皇竟就要將我發配至封地。”惠州,是什麽好地方不成?

“五哥此言差矣,王至封地,是自古就有的規矩,怎麽能說是發配呢?”顧回道。

“惠州,呵,派本王去惠州,不是發配是什麽?那鳥不拉屎的地方,連幾個庶出公主的封地都比本王好,若說你和皇後那賤人沒做什麽,騙誰呢!”顧千盛怒刀指向顧回,若不是皇後那賤人,自己母妃又何必郁結於心!

“哦。”顧回恍然大悟一般,“可是,就算五哥今日殺了孤,這東宮職位,也輪不到你啊。”顧回將劍插在泥土中,輕笑道,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自己面臨的不是刺殺,而是老友閑談一般。

“呵,虧你是太子,連這點也想不明白,本王平日便是不務正業,反倒隱王整日與你爭的歡實,若你出事,誰會聯想到本王身上?倒是你那好大哥,到時倒臺,上位的,可不就是本王了麽?”顧千盛說著,似乎已經看到日後自己入住東宮的畫面,朗聲大笑道。 朝顧回又走近兩步,“今日本王便給你個機會,若你打贏本王,本王尚可給你留個全屍。若你輸了也沒關系,過不了兩日,本王便送皇後那賤人下去與你母子團聚。”

“顧千盛,孤與大哥雖時有爭鬥,到底是我們兄弟自家的事,你一個外人,竟也好意思舔臉插足,你可真是要臉!果然是那種地方出來的人,養出的兒子竟也是這麽個德性!”顧回瞇眼冷笑道,顧千盛母妃初始不過一宮女,爬上龍床,一步步到今天的位置,可真是不容易。

聽得顧回踩中他痛腳,顧千盛再忍不住,一刀徑直劈了下來。顧回擡劍硬擋,刀劍相碰,震的虎口發麻,心下暗驚,顧千盛何時有了這般的武力?

眼見顧千盛又一刀劈來,顧回不慌不忙,側身避過,她的招式以靈動為主,一時倒也叫顧千盛摸不著門路,打了半天不得其法,刺客中似乎較有威信的人打了個手勢,弓箭手立時準備,又是一波箭雨攻來。

“小心點,不要傷了王爺。”男人沈聲道,聽口音,有些偏北了。

顧回雖招式精通,又認真習武,但到底少了實戰經驗,又比不上顧千盛內力,漸漸的,竟就處於下風。護衛們有心相助,只自己這邊已被拖的抽不開身,實在無力再去顧及其他。

見此情狀,顧回早已報了必死之心,心想拖著顧千盛下水,不妨卻被後方一暗器打中腿彎,從半空中摔了下來。竟是那男子趁二人打鬥不註意時施放暗器,好生卑鄙。顧千盛趁機一刀砍在顧回背後,見她冷汗直冒忍不住痛呼,心中一陣爽快,顧回,你也有今天,“來人,給本王捆好她!”

顧回冷然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兩個刺客,雖受重傷,周身威嚴未減,眼中恨不得生食其肉的驚駭嚇得二人竟一時不敢上前。

“她都快死了,你們慫什麽!”顧千盛怒道,兩指掐著顧回下巴,陰笑道:“父皇不是常誇你風儀無雙有名士之風麽,本王就毀了你這張小白臉,挑斷你手腳筋,看到時你還有什麽風度可言。”想了想,又添道:“不對啊,你都是要死的人了,還要什麽風度啊?”

顧回蠕動一下牙齒,既是不濟,意欲咬舌自盡,卻被顧千盛看破意圖,及時卸了她下巴,一個耳光打在顧回臉上,耳邊仍在嗡嗡作響,看著顧千盛可恨的嘴臉,他日孤定百倍奉還!

或許是顧回眼神太過駭人,顧千盛心中一陣發麻,向後倒退幾步,哆嗦著手指向顧回:“來人,給本王挖了她雙眼!”

刺客顫步向前,正要動手,幾枚銀針刷刷飛來,正釘在幾人手腕處,幾人一時倒地抓著手腕痛呼不已,剩餘人等竭力想找到暗器來向,卻一無所獲。

“以多欺少,好不知羞。”互聽四方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卻無法辨其聲位,顧千盛慌亂地看看四周,忙不疊叫人保護自己。

那女子不知何時,竟出現在場地中央,披著一襲白色紗衣,面容清麗脫俗,除一頭黑發外,連發飾也是一水的雪白,似一副色彩分明的水墨畫,又似不染一絲俗氣的仙人。

顧回趴在地上,失血過多,早已支撐不住,如今見這女子似是幫著自己,放下心來,登時昏迷過去。顧千盛一臉警惕的看著來人,生怕對自己不利,卻見少女一臉冰冷的望過來,“這裏不收留俗人,你走罷。”

蹲下身來,摸了摸顧回傷口,仔細看過她傷勢,就勢橫抱起她,便欲施展輕功。

“感謝姑娘救命之恩,只是男女授受不親,姑娘……”魏寧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要她將自家殿下給還回來。

少女往後看了一眼,目中冷冽叫魏寧不禁打了個冷顫,只聽她道:“我會救她。”

身處昏迷,哪還理得危不危險,落地時直楞楞地向下倒去。少女一手從她頸後穿過,將她側了個身倒在床上,避開腰間傷口。

顧回再醒來時,揉了揉眼,才發覺自己是身處一陌生之地,動了動身子,被腰間傷口疼的冷汗淋漓,幾乎在她痛呼出聲的同時,一只冰涼細膩的手撫上了她的額間,不由打了個寒噤,觸感柔軟,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顧回覺得傷痛似是被撫平了些。

見她不再發燒,少女道:“別亂動,你這傷過幾日就好,你闖進林子來做什麽?”

顧回見自己身上已換了幹凈衣物,猛的擡臂按在胸前,淩厲地看著少女,“你是誰?為甚救孤,我?”

“想救,便救了。”少女眉間淡漠之色更甚,這人好不知好歹,自己救了她,她竟能對自己起了殺心。

顧回與少女目光相對,才發覺這少女竟意外的清麗脫俗,穿著一襲白衣,與自己昏迷前並無二樣,除卻黑發,全身雪白,一絲煙火氣也無。張了張嘴,“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身份事關重大,還望姑娘保密。”

少女皺了皺眉,“你的事與我何幹?”為什麽要替你保密?此人明明女子之身,偏生做男子打扮,好生奇怪。

顧回笑的眉眼彎彎,道:“姑娘好不容易救回我來,總不至於把秘密說出去叫我再死上一回吧?”

少女微微冷笑,“你愛死便死,愛活便活,為甚總要和我扯上關系?”

顧回面色僵了僵,想起顧千盛猙獰的神色,心中又泛起不適,那種臨近死亡的感覺太過駭人。雖身懷武藝,又有才學,到底,一直被皇帝護在羽翼下,經歷過的太少。曾經雖也有刺客,卻遠不如此次殺意厚重,更甚者,要殺自己的,還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念及此處,顧回不知自己是該哀戚,還是該鬥志昂揚。

“反正我也算經歷過生死啦,便是再死一回,也算不得什麽。”顧回自嘲道,伸手在傷口處捏了一把,腰間隱有血跡滲出,少女見狀便要給她重新敷藥,顧回卻再不願配合,只道左右是死,不如自己了結還來的痛快些。

少女瞥她一眼,冷冷道:“你想死可以,別臟了我的地界。”

聽她話語裏不無怒氣,顧回方消停了些,“好吧好吧,滴水之恩尚且湧泉相報,何況救命之恩,我合該聽你的。”

“好好養傷,我自不會將你身份洩露出去。”少女板著臉道。

顧回乖乖躺好,自覺好生沒趣,自她懂事以來,人人都是捧著笑著的,巴不得和她多說兩句。便是元知暮,偶爾生氣也只做情人間的逗趣,如今遇著個對自己不假辭色的,好不適應。

“嘶,輕些。”少女手按在顧回傷口上,顧回忍不住道,“你再多使些力氣,都得再摁個傷口出來了。”

少女重灑上一層藥,又細細抹開,對顧回的話置若罔聞,“我見你可憐,出於善心救你回來,你還指望我多好的照料你不成?”

顧回原本心裏便憋著火,如今被她這話一激,更是難熬,壓著怒氣道:“我有哪裏得罪過你麽,你這般不待見我,又救我作甚?”想起顧千盛,算了,有的事,哪裏是因果說得清的?

“沒人得罪過我,我也沒得罪過人,我也沒有不待見誰。”少女起身淡淡道,說罷便轉身朝外走。

“我叫顧回,姑娘貴姓芳名?”顧回稍緩過來些,見少女又要走,自己可不想一個人自生自滅,只得挽留出聲道:“姑娘貴姓芳名?啊,我叫顧回。”

少女轉身,神色坦然,“莫清寒。”

顧回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是誰?不會吧。要說知道,怎麽會這麽坦然?

“漠漠輕寒上小樓?”顧回笑道,“那你叫我顧回,我叫你清寒怎麽樣?”

“不好。”莫清寒斷然拒絕道。

“沒什麽?”顧回訝然。

“師父遺囑,不得與朝堂扯上關系。”莫清寒一臉嚴肅。

“啊哈?還有這樣的師父,我不信,你和我說你師父是誰?”顧回聽了她的話,興趣大增,問道,真有不慕名利的俠士?

莫清寒此生至今,相伴最久的便是她師父,她師父素來看不慣朝廷中人,她從小便被師父收養,自然而然的,養成了避世的性子。沒見過山外的世界,也就不會心生艷羨,久而久之,練功便成了她的必修課,情緒的起伏也愈發少了。

如今見著顧回,雖知她未必真心,卻也能與她談的意猶未盡,這短短幾日,竟比自己這幾年說的話還要多。

“娘娘,您已經三天三夜未闔眼了,去歇會兒吧。”晴書端著參茶進了營帳,元知暮眼下青黑如今僅是脂粉已經不能遮蓋,臉上的憔悴叫人看得一清二楚,痛心道。

元知暮仍在翻看著此次案宗,自己父親,會派人去暗殺自己夫君?可是從刺客的招供裏,種種跡象皆指向元家。原本刺客都已逃之夭夭,忽然被人扔到刑部大門口,不是很奇怪麽?偏偏百官不約而同地認定了刺客的供詞。

“娘娘,魏公公求見。”

“傳。”

魏寧難得進來不是一臉苦相,解開身後包裹,“娘娘,您看。”

元知暮一眼望過去,猛的驚起,上前拿過魏寧手中包裹,這件藕色蘇繡外袍,是顧回遇刺那日她親自為她穿上,衣服上的血跡已不能說是斑駁,如被紅色染料浸染了一般,紅的刺人眼球。

“傳令下去,拔營繼續前行。”元知暮捏著衣裳的指節泛白,顫聲道。

“娘娘,將士們也不眠不休尋了好幾日,此刻貿然下令,怕是……”魏寧話未說完,眾人卻都明白了意思。

“你撥幾個武藝高強的暗衛與我便是。”元知暮心中滿是去尋顧回的急切,哪裏顧得了這許多,想起顧回臨走那日灑脫的笑容,大生淒涼之感,險些就要落下淚來。

眾人哪知她心意,只當不過短短幾日,元家眾人入獄,夫君下落不明,太子妃娘娘承受不住打擊,如今聽聞喜訊,喜不自禁罷了,當下有幾個顧回部下自薦,不管尋不尋得回,自己這態度,總沒錯。

魏寧帶著元知暮重往林中去,百年樹林,夜裏更是可怖,路徑似乎更加崎嶇,漸漸往裏,仍不見人影,眾人正感焦躁,忽見前處幾點明光,心下暗喜,如今看來,那處當是出口。當下向前奔去,雖知身在險地,不過仗著藝高人膽大,又是帶著高手並肩前行,懼意較之上次遭遇刺殺之時,要少不少。

覆行小半個時辰,終於是到了出口,竟是一山峰頂,到得平曠之地,方見有人生火痕跡,再走近些,竟是一竹林,遮遮掩掩著一竹屋。

“奴才先去扣門。”魏寧對著元知暮略微欠了欠身,道。

竹門緩緩打開,出來一光頭和尚,眾人頓生警備,擋在元知暮身前,元知暮卻拉開了眾人,雙手合十,形貌恭敬,“大師,打擾了。”

“敝處簡陋的緊,今日貴客到臨,榮幸之至,諸位有何貴幹?”桓寧大師道。

“貴處景色幽雅,是晚輩冒昧了。”元知暮道,“今日前來,是為尋一人。”

聽幾人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聽得那女子一身雪白,氣質冷冽的緊,饒是桓寧大師也忍不住緊皺眉頭,“難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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