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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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暮。”顧回喚道。

美人卻似沒聽到一般,扭頭就走,徒留顧回在身後一臉錯愕,死起碼先給個罪名吧?

一個小太監慌不擇路地跑過來,和魏寧耳語幾句,魏寧神情漸漸變得嚴肅,“殿下,大事不好。”

顧回帶人匆匆趕到曾經的尚王府時,顧千紹剛帶了人闖進去,門前還有打鬥的痕跡,見狀顧回止不住冷笑,孤的好大哥,你可真是能耐了。也再顧不得威儀,撩起袍擺跑向顧千紹走的方向,如今孤可不會再讓親近之人受到絲毫傷害。

“太子殿下,你這是在做什麽?”顧千紹見著顧回,看她額上還有汗珠,深知她是匆匆趕來,太子殿下的眼線,可真是好樣的,只是,到底是誰呢?

“大哥,想這些有的沒的,可沒用。我留著你的暗樁,是給你面子,你查不出來我的眼線,可就是你自己沒本事,不能怪我。”顧回揮開扇子,緩緩扇著,原本該是清俊風朗世家公子,卻因著這吊兒郎當的語氣,生生把氣質拖成了紈絝子弟。見顧千紹還要硬往裏闖,“刷”地立在了他面前,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威脅道:“再往後,可就是內宅了,雖說孤如今已入主東宮,但大哥擅闖,也不太好吧。”

“不過區區一塊宅地,太子殿下如此在意,莫不是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顧千紹凝眉怒視著顧回,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更何況如今的確包含著滔天的怒氣,顧回卻沒什麽反應。

“顧千紹,當心孤治你以下犯上之罪!”顧回氣急道,四姐在她府中,雖未明說顧千紹也該有些風聲,他如今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以下犯上?本王還以為殿下早忘了長幼之分,如今該慶幸了,殿下竟還記得上下尊卑?”顧千紹朗聲大笑,見著顧回氣急模樣,心情更是暢快,正要說話,忽從不遠處傳來一聲呵斥“住口!”

看清來人時,顧千紹早已楞作了石人,見著來人戴著面紗時,顧回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回去,卻因顧千紹石化的樣子再度提了起來,擋在顧千韻面前,喝道:“給孤統統退下!”

顧千紹帶來的人見顧千紹沒表示,還有些遲疑,魏寧見狀,對身後侍衛使了個眼色,將不聽號令的,一個個架了出去。難得這些人沒敢反抗,這一系列事坐下來,並未花費太久。

“四妹!”“四姐!”

院中只剩了顧氏兄妹三人,顧千紹顧回同時喚道,不同的是,顧千紹語氣裏滿是驚喜和掩飾不住的激動,顧回確實帶著擔憂和勸告。

“不過幾年,看你們現在都是什麽樣子!”顧千韻取下面紗,看著爭鋒相對的二人,恨鐵不成鋼道。從前相親相愛的兄妹,如今為了權勢,竟成了水火不容的仇人一般。縱然今夕如不往昔,但為了這些過眼煙雲迷了眼去傷害自己親人應該嗎?

被自己的妹妹這樣訓斥,顧千紹竟無半分不悅,上前擁住顧千韻,泣道:“我還以為,以為你已經……”後面的話不知是因覺不祥不願說出,還是太過激動,哽咽以致說不出話。顧千紹素來給人感覺氣質清華,溫潤如玉,如今竟哭的如孩童一般,顧千韻看著也覺難過,輕拍著他背後安慰他,使眼色給顧回,顧回卻當沒看見一般將頭扭去一邊,她才不想去安慰這個自大狂。

“這麽多年了,四妹你看起來還是這麽漂亮。”顧千紹毫不在乎形象的用衣袖抹了抹淚,看著顧千韻感慨道,“大哥都老了,原本害怕去了下面你認不出來我,如今可放心了。”顧千紹如今已年逾四十,相對於年紀本就小些又保養得宜的顧千韻,以及剛過二十整齡的顧回來說,的確是要老了許多。

“大哥看起來,還是這麽有風度。”顧千韻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臉上猶存的淚痕,笑道。

見自己四姐對大哥關懷備至的樣子,顧回嘟著張嘴挪了過來,“四姐,我手今天燙傷了,還沒來得及包紮呢。”

“恩?怎麽會燙傷的?”顧千韻拉起顧回手看了看,都起了水泡,拿出藥膏來給她抹了抹,觸手處一邊冰涼,說不出的舒暢,“知暮沒照顧好你嗎?”若是從前,她定會打趣“你的王妃”,只如今顧回貴為太子,大哥又在一旁,她還是很自然的喚起了“知暮”。

顧回擡起手來聞了聞,“四姐,這藥真好聞,你送我一瓶吧。”

顧千紹雖不是武夫,甚至只是個力氣比書生強一點的讀書人,也很是瞧不慣顧回這般的耍賴賣癡,不過燙了下罷了,哪裏需要如此?

見這倆人依舊看不慣對方的樣子,顧千韻責怪的看著顧回,“怎麽能那樣和大哥說話呢?快和大哥道歉。”

顧回從小便不怎麽見著顧上德,顧千紹於她來說,是兄長,亦如父親,因而之後對顧千紹的所作所為,她才會那般心傷,亦那般排斥,在她心中,她的大哥早已不在了,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不過是想搶走自己東西的隱王罷了。

見顧回扭扭捏捏的半天不吭氣,顧千韻氣悶地戳了戳顧回額間,“這麽多年禮儀都學到肚子裏去了麽?”要坐穩儲君之位,哪裏是這麽容易的呢?

“大哥,對不起,孤,我不該那樣說話。”顧回吭吭唧唧的,終於還是不清不遠的道了歉。

“太子殿下的歉意,臣下可不敢收。”顧千紹轉過身子,淡淡道。

“你!”顧回聞言便又要與他理論,卻被顧千韻拉住了。

“我們三人也許久未能一塊兒聚聚了,今日不如我親自下廚,咱們也好好說說話?”認定顧千紹前來並無惡意,顧千韻也放下了心中的警備,提議道。

顧回擁著顧千韻,她比顧千韻,還要高出好些來,這麽見著也沒有違和,親密地靠在她肩上,笑嘻嘻道:“我聽四姐的。”

席間顧千韻告退數次,孕吐愈發嚴重了,待到顧千韻再次回到席間,顧千紹忍不住問道:“四妹,這是誰的孩子?”見二人都有些諱莫如深,猛的站了起來,“難不成是?”

沒有人否認,頓時怒目圓瞪,“他人在哪兒?我說為何你就在京城,老七卻遲遲不帶你認親,原來是有這麽一回事。”

“你既然早知四姐在京城,今日又強闖我尚王府作甚?難不成你早知此事,看四姐是假,尋人是真?”顧回也跟著站了起來,咄咄相逼道。

“你!”顧千紹手指著顧回,止不住的顫抖,“你四姐被人迷了心竅,你也沒腦子了麽?若是沒了那人,四妹便可認祖歸宗,自做她高貴矜持的嫡出公主,如今呢,日日與人躲躲藏藏,懷著孩子,這樣過著怎麽成?”

“大哥,在這兒小七將我照顧的很好。”顧千韻急道,生怕這二人又吵起來。

“這世間大好男兒,自隨你去挑,何必和前朝餘孽處在一塊兒?沒的毀了自己一輩子!”顧千紹見她還在包庇蕭覆,怒道,拿過一邊佩劍,便要去尋蕭覆。

“你懂什麽!”顧回也取過佩劍,擋在他面前,見他拔劍怒向自己,“我當你是好人,才告訴你這些,沒想到你死性不改。今天你想去後宅,就殺了我!”世間大好男兒千千萬,卻只有一個蕭覆,顧千紹這種大男人,懂什麽!

顧千紹拔出了劍,在眾人都還未反應過來之時,直奔顧回而去。

“小七!”顧千韻驚呼道,驚慌失措地看向二人,“大哥,別傷她。”

就在顧千紹刺過來時,顧回也拔尖出鞘,靈敏地挑開顧千紹劍鋒,又反手向他刺去。

顧千紹避之不及,胸口衣服被寶劍刺破,竟未發出絲毫聲音,一道細長的口子出現在白皙的胸口,配上血流如註的畫面,說不出的違和。

見自己真的擊中,顧回也覺過分了些,恨恨地看了顧千紹一眼,將劍扔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身子卻不動,擋在門廊處。

熟料顧千紹卻不輕易罷休,直剌剌地刺了過來,拾劍已來不及,眼睜睜的看著劍到了自己面前,躲避不及,眼睛直凸凸,千鈞一發時刻,閉上了眼,腦中只剩顧千紹得逞的笑,卻未有預料的疼痛。

“大哥。”顧千韻看著刺在自己身上的劍,咬牙道:“他早就已經不在這兒了。”什麽骨肉親情,她本就不該抱有期待。

顧千紹楞了一下,猛的拔出劍,厲聲問道:“他在哪?”

“他在哪兒?”顧千韻眼神似是沒有焦點一般望著遠處,“出了京師,我便不知他在哪兒了。”

“魏寧,快傳太醫!”顧回此時全顧不得什麽機密,什麽禮法,慌亂道,扶住往後倒的顧千韻,極力壓住她血流不止的地方,往常並不是什麽要害,但是孩子,“四姐,四姐,你別說話。”見顧千紹楞住的樣子,“枉孤信你一場,從今日起,孤與你再無幹系,若孤的四姐和侄兒有絲毫差池,孤定要你不得好死,生兒為奴,生女為娼!”

見著魏寧帶太醫和侍衛過來,睚眥欲裂,“快來看看。”

周圍宮婢跟自覺的圍成一圈,將太醫和顧千韻顧回二人圍在裏面,雖覺於理不合,到底也沒人敢這時候叫顧回放開顧千韻。

“四姐。”看到顧千韻漸漸面無人色,四散的血液浸紅了地面,顧回淚水頃刻間滾滾而落,抱著顧千韻的胳膊緊了緊,“你不能有事,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了,我不能再經歷一次。你不喜歡兄弟鬩墻,爭權奪勢,我不做這太子就是了,你不要有事。”

太醫從一開始便被顧回秘密安排在尚王府,看了看顧千韻傷勢,把了下脈,“殿下,蕭姑娘這傷雖有些重,但也是可以治好的,只是需要一段時間調養。至於這孩子,”皺了皺眉,“怕是……”他近兩年才進太醫院,一開始就被太子殿下調到尚王府,他只當是皇家秘聞,這蕭姑娘是太子殿下在外金屋藏的嬌罷了,只是後來看殿下對她多有敬重,又覺不像,如今這樣子,倒又像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回一聽,更是怒火叢生,“盡你全力便是,治好孤重重有賞。”

顧千紹怔在那裏,他不想傷害四妹的。

“娘壞,我們不學走路了好不好?”

“哇,小七的糖要被四姐吃光咯。”

“你啊,這麽大了還貪吃呢?”

孩子早產,最終也沒能活過來,顧千韻雖救了回來,卻因遭受重大打擊,始終不願醒來,顧回不顧眾人勸阻,將她接進了東宮,皇帝皇後對此只作不知,顧回每日散朝,定要過來看看,曾經姐妹倆的過往,一遍遍地想起,再看看如今的物是人非,每每還未說話,便已抑制不住的低泣。

“先吃些東西吧,四姐也不願你這麽對自己的身子的。”元知暮進來,見顧回坐在顧千韻床邊抹淚的樣子,雙手搭在她肩上使了使力,似是要傳遞些力量給她,柔聲勸道。

顧回搖了搖頭,痛心道:“我吃不下。”

元知暮已數不清這是這段時日第幾次這樣的對話,這次卻未和從前那般好言相勸,也未直接走人,而是示意身後宮婢將食盒放在桌上,在顧回一邊宮凳上坐下。

顧回看著她,有些困惑,卻沒多的心思再去問為什麽,無力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夫妻既是一體,臣妾自然該與殿下同甘共苦。”元知暮手覆在顧回手背上,一本正經道,顧回這都第幾晚沒回去睡覺了?“以後殿下不吃飯,臣妾也跟著守著好了。”

“你不用這樣。”顧回頭又覆偏了回去,淡淡道。

“宮中流言我已處理好,不會有人再詆毀四姐的。”元知暮避開她這個話題,接著道。

“謝謝你。”顧回說完這三字,便覆握住顧千韻手,不再說話。

元知暮鮮少熬夜,雖有心陪著顧回,但二人不講話,屋中寂靜無聲,到了點兒不可避免的有些犯困。顧回見她滿臉困意,又嘟噥要繼續陪自己,時不時用手揉著眼睛,終於露出了這段時日以來的第一抹笑意。將榻移過來,把她移到榻上躺著,元知暮初始還有些掙紮,最後還是抵不過睡意,只一直揪著顧回衣袖不放手。

或許是榻上睡的不怎麽舒服,元知暮雖睡著了,但總是翻來覆去的,顧回將她鬢角的發絲重新繞回耳後,看著美人燭光下明艷的睡顏,輕手輕腳地將她抱了起來。囑咐宮婢們好好照顧四姐,往主殿去了。

第二日顧回難得的睡了個自然醒,看外面天已大亮,沒有宮女來叫自己起床,想了想日子,也不是休沐,猛的坐了起來,連帶著驚醒了原本窩在自己懷裏的元知暮。

“怎麽了?”元知暮尚未清醒的聲音低低的,比之平日的溫婉,多了幾分慵懶,如情人低語時一般,聽的顧回心中一蕩,只是此時的確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昨夜是誰當值?”顧回話語間掩飾不住怒火,竟連早朝也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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