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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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來這麽晚?”皇後聲音聽起來有些不高興,她可是早就派人告知元知暮了的,竟比隱王妃來的還要晚。

“有些事耽誤了,母後恕罪。”元知暮眉間不可察覺地蹙了蹙,告罪道。

“是兒臣叫知暮去幫著尋些東西,這才耽誤了,母後可別冤枉了好人呀。”顧回打岔道,見皇後眼神瞥過來,露著一口白牙笑的坦蕩。

顧回都發了話,皇後也不好再說什麽,招了招手喚顧泠過來,拿絲帕為她擦了擦淚,“以後莫要如此貪玩了,看把你父親和七叔心疼的。”

“泠兒多謝七叔。”顧泠行禮的動作頗為熟練,看得出平日在府中教習絲毫沒有放松的。

顧千紹看向顧回的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麽,經此一事,對顧回的怨恨,似乎也沒那麽濃了,點了點頭,當作是對顧回的感謝。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東宮,元知行見著顧回進來,起身行禮,內心尚有些忐忑,不知該如何開口。

“坐吧。”顧回牽著元知暮在上座坐下,還有人在,元知暮對顧回的親昵很不適應,只是輕微掙脫無用,不想在外給顧回沒臉,只得由著她了。

元知行只敢坐了座位的一點,咽了口口水潤了潤喉,“殿下,今日下朝後微臣所言之事是微臣欠妥了,陛下愛民如子,自然希望殿下也都看重百姓,既然如此……”見顧回臉色漸漸明朗,元知行也越說越有信心,將自己的打算稍作潤色,全盤托出,幸好,他有個好妹妹,還是個善解殿下心的妹妹。

顧回偏頭掃了一眼元知暮,“太子妃怎麽看呢?”

元知行表情一僵,後宮不得參政,殿下這麽說,是對自己和太子妃私下交往過密有什麽不滿了?畢竟,上位者都是討厭別人窺探自己心思的。

“大哥此計甚好,我們和隱王一派各派一位欽差,如此既能互相制衡,也能真正為百姓做些實事。”元知暮指尖繞著發梢,認真提議道,“至於人選,便辛苦大哥四弟走一趟了。”

“就這麽吧。”顧回並未發表絲毫異議,這是她第一次將元知暮帶到人前參政,元知暮有才華,她不想埋沒,既然她都能做太子了,那麽後妃參政,又有什麽呢?

回了房,顧回才放了衣裳下來等元知暮為自己看看後肩,只是砸了下,該是沒什麽大問題的,只是元知暮擔心,便由著她了,看就看唄,也不損失什麽。

魏寧守在門口,還在消化魏達今日交給自己的消息,主子可以貶斥奴才,奴才卻不能背叛主子,這是他這些年,看的最明白的事了。不過如今他又看明白了件事,只要兩位主子安好,他的日子,便不會難過。忽然看見遠方一個人影,定睛一看,這人啊,可真得有些眼力見。自己是攔下呢,還是攔下呢,還是攔下呢?

調整了下心態,笑著迎了上來,“楚小姐這是?”

楚妍馨自今日聽說顧回“受傷”後,心裏便一直惦念著,平日關懷體貼,如今才是自己真正可一展身手的時候,畢竟,她可是民間神醫啊。只是到了主殿,見魏寧晴書守在門外,殿內燈火通明,心裏一沈,這太子妃,還真是無時不刻都霸占著殿下。她就不信,太子還能一輩子不納妃了。

“魏公公,殿下呢?”楚妍馨點了點頭,柔聲問道。

“殿下準備就寢了。”魏寧躬身道,說罷又添了句,“楚小姐若有何事,不如叫奴才轉達吧,殿下最近的確是累著了。”

房內,元知暮正穿著一身裏衣躺在榻上,氣質清然,天上仙子一般,手中握著一冊書,正閑閑地看著。

顧回坐在一邊,正批著折子,聽見外面聲響,心中咯噔一下,暗暗叫糟,完了完了,醋壇子又要翻了。

心中電光火石一般閃過無數念頭,最終顧回決定:裝沒聽見。

誰知天不遂人願,又傳來楚妍馨聲音:“聽說殿下今日受了傷,我來送些藥,既如此,公公便代我轉交吧。”

這魏寧,辦事也太不力了。

元知暮略轉了方位,只留下一個冰冷的側臉給顧回,“殿下可真是好福氣。”

顧回偏頭看了看窗外,裝作沒聽懂一般,“花前月下,佳人美酒,的確是好。”

元知暮挑了挑眉,會不會哄人啊?

顧回佯裝認真看折子,嘴角翹著不明顯的弧度,見美人漸漸不耐,方從一堆折子下面拿出一個小盒子,“唉,可憐孤辛苦這麽久,別人偏偏不領情,罷了罷了,還是扔掉吧。”說罷打開盒子,拿出一個玉鐲,燭光下看來,成色是極好的,手藝一般,卻也不差。

元知暮掃了一眼,不經意道:“太子爺的東西,自然是好的。”

顧回極上道,元知暮都給自己臺階了,哪有不下之理?當即拿著錦盒走了過來,半坐在元知暮身旁地毯上,將錦盒遞到她眼前,眼中依舊有玩笑之意,卻不少情人間的纏綿,“和宮裏師傅學了好久,才有了這麽個成品,愛妃不要嫌棄呀。”

元知暮悠悠地擡起玉臂,看顧回極認真的為自己戴上,對著燭光仔細端詳了一般,說只是個成品,還真是一點都不謙虛,若不是顧回做的,她才不會讓這種……近自己身呢。

“看你這樣子。”顧回擠到榻上坐下,將元知暮攬在懷裏,“這可是孤親手打造,世間獨一無二的。”

“恩,獨一無二的暴殄天物。”元知暮偏頭,嘴角不禁向上揚,這樣的材質,換作熟工巧匠,也是要小心翼翼,生怕打磨壞了哪一塊兒壞了這紋路,偏偏顧回這楞頭青,恩,初生牛犢不怕虎哪。

元知暮精通琴棋書畫,年節將近,顧回不能常陪她,又不能和從前那般舉宴行樂,更不耐煩常做針線,每日閑看幾頁書,或與丫鬟說幾句話,著實無趣。

這日清早,正同宮婢們在東宮花園擷花,京中早已是大雪封城,顧回念著她無趣,楞是叫人清雪給拾掇了個園子出來,將東宮布置得頗有雅趣,景致偶爾看著,也不覺無聊。

挑了幾支開的正好的話,命人取了插花瓶來,才剛布置好,便聽人通報說元夫人入宮請安來了。

“母親怎的來的如此突然?”分賓主坐下,元知暮攔住元夫人行禮的動作,疑惑道,母親是可以每月來宮中見一次她的,卻不是今日,突然來訪,定是有事了?

“聽人說娘娘身子不大舒服,心裏老吊著,便來看看,還望未打攪娘娘清凈。”元夫人看了一眼周圍,謹慎道。

元知暮聞言啞然,臉上神情有些不自然,斂了笑容,“這邊都是可靠之人,母親有話便直說吧。”

“前些日子你父親忽然被太子殿下貶斥,在家一口氣險些沒別過來。昨日你大哥更是直接被降為了工部員外郎,你父親遞了幾次帖子,也都被殿下拒了,臣婦想著,是不是娘娘這邊……”元夫人話未說完,元知暮已經懂了她的意思,不過是擔心自己這邊惹了顧回不快,牽累了娘家罷了。

不讚同的看了元夫人一眼,“女兒日日提心吊膽,步步為營,生怕踏錯分毫。宮外父親卻恃寵而驕,野心漸大,這些母親難道不知道麽?如今您不規勸父親,反倒來我這兒叫我去尋殿下的不痛快,母親可曾為女兒想過?”

“這……”元夫人語塞,皺了皺眉頭,“娘娘如今貴為太子妃,又是與殿下從小到大的情誼,殿下便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也著實不該這麽……”

“母親,您還沒看明白麽?父親這些年,始終未與東宮一條心,殿下便是看在咱們這麽多年的情分上,才容忍到如今。父親公然給殿下沒臉,殿下心裏能痛快麽?若不是顧念著咱們的姻親關系,怕是元府早已不覆存在了。如今的顧氏江山,已經不是非要元府不可了。您看蘇大將軍那樣的功勞,可曾張狂過一朝?”元知暮長嘆了口氣,“上次殿下賜書,父親在府中想必是氣極才做出這樣的事來,只是其中道理,父親也該明白,要麽做純臣,要麽便堅定一邊,這世間,沒有兩全其美的事。”

元夫人聽了,心中更覺傷感,曾經她走哪兒不是被人捧著哄著,如今因著殿下的態度,她已經好些日子沒收到別家主母的宴請了,果真,他們便該硬下心來,一路倚靠東宮麽?

“還有一件事,女兒得跟您說一聲。”元知暮見元夫人把自己話聽進去了,才又添話道。

元知暮向來不會無的放矢,元夫人忙問什麽事。

“咱們如今外面看著是光鮮亮麗,實則這些年內裏已有了虧空,這些想必我不說母親也明白,元氏子孫,還需多加約束,切勿因一時之利失了長遠。”元知暮說話也只是點到為止,她能說的,也只有這麽多,若父親仍舊一意孤行,她也是真的沒辦法了。只言說她冷情,不為娘家做打算,父親私下偏分兩派,挺著隱王,又何嘗想過她在東宮的處境?若不是顧回對她一往情深,換做他人,怕是她早已遭了厭棄,從此頂著太子妃的尊位孤苦一人了,也許,連尊位也沒。

卻說顧回這一日大發雷霆,倒震懾住了不少人,連自己大舅子都拿來開了刀,一時官員效率空前提高,顧回心中暗自滿意,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邁著緩步回了後宅。

元家一朝得勢,便有些收不住腳,這大概是官家通病,君子之澤五世而斬,這元家,還未養出紈絝子弟,看著竟是都要敗了。

“臣妾拜見殿下。”元知暮還與元夫人聊著閑話,見顧回走進來,起身行禮道。

元夫人此刻見著顧回很是緊張,做過千百遍的動作如今竟都不大連貫,“臣婦拜見殿下,殿下千歲。”

顧回微微頷首,道:“元夫人今日怎的得空進宮了?”

元夫人聽言身子一僵,她也沒有想到,顧回會這時候來後宅。想起顧回極看重自家女兒,心裏又放松了幾分,便是再好的夫婿,身邊也免不得幾個通房,可是堂堂太子殿下,能至今仍守著自己女兒一人,總歸也是會給自己幾分薄面的。

“臣婦是來給娘娘請安的。”元夫人坦然道。

顧回露出一抹嘲諷之色,在主座上坐下,“太醫說太子妃操勞過多,於身子不利,下次這些俗事叫元大人只管來尋孤便是。”

元夫人唯唯稱諾,不是您拒了那麽多次請安帖子,哪裏至於呢……

“辛苦你了。”見元夫人神色,大致也能猜到元知暮說了些什麽,元夫人走後,顧回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不偏幫娘家的,不管她的娘家有多不好。

“我還是想幫的,所以才說了這些,只希望殿下能網開一面。”元知暮淡淡一笑,說道。

顧回點點頭,想了想,笑道:“只怕你費心周旋,也無人領情,到頭來委屈了自己。”

元知暮聞言心裏緊了緊,又放了開來,“我做了該做的,問心無愧就是了。”

“你總有我。”顧回見不慣元知暮這失意模樣,輕執她手,溫言勸道:“我不會再對任何人比對你好。”

元知暮被顧回握住的雙手微微使力便掙脫了開來,在顧回錯愕的眼光中又回握住了她的,杏眼流波,一時無言,只是對視,氣氛卻是愈發溫馨了。

二人年輕夫妻,又是朝夕相處,感情深厚的緊。難得的互訴衷腸,情到深處,纏綿悱惻,竟絲毫不輸新婚之時。如此一來,次日元知暮便起的晚了。

枕畔微涼,元知暮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擡手覆在眼前,擋住那惱人的光線,心中默默嘆了聲氣,縱然二人情深意濃,也熬不過清早獨自醒來的失落呢。

察覺到帳內動靜,晴書上前拉開床幃,將紗帳挽起,抿嘴笑道:“娘娘可要起了?”

元知暮挪了挪酸疼不適的腰身,晴書見狀忙上前幫著按摩,不經意間看到元知暮鎖骨處的紅印,忍不住紅了臉。她雖未通人事,但在主子身邊伺候著,總歸也懂得不少。看到太子爺和娘娘如此恩愛,她是真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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