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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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辰了?”隔著柔軟的錦被,享受著晴書的按摩,元知暮翻了個身,懶洋洋問道。

“快散朝了呢,娘娘這一覺睡的可真沈。”晴書了解自家主子想問的是什麽,伶俐的回答還不忘打趣一番。

“就你機靈。”元知暮就著晴書的手起身,由著她給自己更衣,嗔道。手如柔荑,膚若凝脂,概因夫妻和睦,今日顯得額外容光煥發,巧笑倩兮間,愈發襯得人氣質清然,即便是伺候了這麽多年,晴書也不禁心中暗嘆,太子爺這麽看重娘娘,不是沒有理由的。

“殿下上朝前,特意囑人燉了烏雞湯,等著娘娘起來用呢。”晴書未因元知暮嗔怪而感惶恐,接著笑道。

元知暮聽聞,心中閃過一絲甜蜜,又摻雜著羞澀,垂了垂眼瞼,“油膩膩的,大清早誰要喝那個?”

“殿下早想著啦,只叫廚房用小火燉著,說等晌午陪您一塊兒用。另叫人做了些您喜歡的粥食點心,娘娘待會兒便先用些吧。”

“殿下晌午要回來?”元知暮覺得,不能吧?

“孤何時騙過你?”人未到,聲先聞,自外間踱進來一個身影,裏間已然跪了一片,“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都先下去吧。”顧回單手背在身後,下了朝她已換了身玄色常服,唇紅齒白,神色間隱有一股溫柔笑意,好一派濁世佳公子,可惜,這股溫柔,只是太子妃的。

元知暮剛穿上一件象牙白曳地長裙,外罩鑲銀絲描花席地宮紗,精致無暇的臉上揚著笑意,蓮步輕移,另有一番出塵之姿。

卻見顧回搖了搖頭。

“不好看?”元知暮笑意盈盈,眼角微微上挑。

“好看~”顧回拉長聲調,笑吟吟道,“但是,我們是要出宮啊,愛妃。”

顧回這嘴,可遠不似幼時那般木訥了,不過,似乎她有些懷念從前在自己面前手足無措的顧回?

“在想什麽呢?”顧回摟住元知暮,在她額間落下一吻,溫言軟語哄人的調子,更像是個久經風月的公子哥兒了。

“在想,初見時你的模樣,那時的你,實在可愛。哪像現在……”元知暮輕笑道,那時候是蠢萌蠢萌的,現在,也說不上來。

“現在?現在怎麽了?”顧回撓了撓腦袋,百思不得其解,疑惑的看著元知暮,她現在不好嗎?

“好了,快出去,我要換衣服了。”元知暮生怕顧回糾纏不休,耽誤了出宮的時候,連連把她往外推。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孤又不是沒看過。”顧回剛說完腦門便挨了一指,整個人八爪魚一樣纏在元知暮身上不放開,淚眼汪汪地看著她:“疼。”

“沒叫你上臺去唱戲可真是瞎了天分。”反手撫著顧回面頰,笑道:“就是這皮相差了些,不過身段來補倒也不差。”

顧回將下巴擱在元知暮肩上,親昵地啄了啄元知暮脖子,“竟敢把孤比作戲子,看孤怎麽罰你。”

“是嗎?殿下要怎麽罰臣妾呢?”元知暮手撫上顧回胸口給她順了順氣,輕輕柔柔的語氣叫顧回直酥到了心底,只是臣妾這自稱,卻叫心中如寒風過境。元知暮的手一點點往下滑,自己的心,也提的越來越緊了。

“孤,孤是開玩笑的。”顧回死乞白賴的狡辯,冷不丁卻被元知暮吻上了唇。

“臣妾這樣賠罪可好?”元知暮舌尖在唇間意猶未盡地舔了舔,顧回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正要說好,卻被元知暮大力一推,反應過來時,人已到了門外。

“嘭!”門也無情的合上了。

“知暮,下次要做什麽提前說聲好不好?”顧回表示,再這麽下去,自己非得病了不可,見周圍宮人悄悄擡頭望來,咳了兩嗓,見他們重又低下頭去,心裏才舒服了些,“魏寧,叫工匠來看看,這門壞了。”

“奴才待會兒就讓他們換。”魏寧躬身恭敬回道。

“你說四姐要見我?”

馬車上,太子殿下終於如願以償地摟住了太子妃,方開口道:“不用緊張,就是見見我姐姐,就是你姐姐,她一直都很喜歡你的。”

“我面對母後時,你覺得我緊張嗎?”元知暮推了推她,挑眉問道。

“恩?”顧回迷惑了,什麽意思?

元知暮忍不住偏頭抿嘴笑了,這個笨蛋,恩,還是個體貼的笨蛋。

“四姐,四姐夫,這是知暮,現在是不是都快認不出了?”顧回緊緊拉著元知暮手,也不知是誰緊張。

“可不是,當初知暮還和回兒差不多高,如今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顧千韻將元知暮拉過來細細打量,目中欣賞之色毫不掩飾,“回兒脾氣不好,這些年知暮遷就她辛苦了。”

“四姐言重了,夫妻本為一體,我既嫁她為妻,自然是要互相扶持的。”不停告誡自己這是從小帶大顧回的姐姐,掩下心下醋意,元知暮和顧千韻親昵地聊著天,她家顧回,自然只能她來照顧。

顧千韻好笑地搖了搖頭,罷了罷了,橫豎,現在回兒娶親了,她也可以放心了。

“回兒,上次你說的事,我和你姐夫商量過了,我們如今好不容易脫離了紛爭,便不想再叫孩子卷進去了。”顧千韻摸了摸鼓起的小腹,母性光輝似是能將人心中一切戾氣化解,女子為母則剛,卻也至柔,“待我生產之後,我們便會遠赴海外,再不踏足這江山。”再者,她不知道日後元知暮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否還會對她的孩子好,縱然如今看來是個頂好的人,誰又知道日後會有什麽變故?她不敢賭。

“四姐,四姐夫,難道你們還擔心在這兒不安全嗎?”顧回急急出聲打斷道。

元知暮眨了眨眼,不想把孩子卷進去?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姐夫身處此地,難免觸景傷情。若你放不下心,到時派人送我們去,安頓好後再回來就是了。”顧千韻偏頭看著蕭,點了點頭,蕭亦回應點頭,二人間的默契和信任,著實也叫元知暮羨慕了。大概過些年,她和顧回也可以了的。

幾人一塊兒又用了午膳,坐著聊了會顧回二人才告辭,又佯裝在外游玩了一會兒才打道回府,如今到底不是顧回當權,一切,還是得小心為上。

“我還沒看夠呢。”再一次被提醒回宮後,元知暮撅嘴和顧回抱怨道,做太子妃,聽著高了不止一點,其實,還不如做尚王妃那會兒呢。

“我答應下次再帶你出來還不成嗎?”顧回晃了晃和元知暮相牽的手,寵溺道。

“不成不成,你還沒陪我去宣陽坊呢。”趁著店內無人,元知暮向顧回湊的近了些,“你陪我去逛逛好不好?”宣陽坊內沈家綢緞莊,發家自蘇州府,以繡工細致、圖案秀麗、色調清雅聞名,是元知暮的最愛,每每出了新品,必要收入閨房。

實話說,對元知暮偶爾的撒嬌,顧回真的很受用很歡喜呀。

“好吧,宮禁前一定要走。”顧回佯裝應不住她的哀求,妥協道。

“一定一定。”元知暮喜不自禁,再三保證道。

“這個算定金。”顧回拉起元知暮手,在她手背落下一吻,笑道。

“什麽?”

“晚上你就知道了。”

今日好巧不巧的,沈氏綢緞莊少東家正巧在。

“這是我夫君,古歸。”元知暮和沈芳打過招呼,介紹道。

明朗的白色錦服,內松外緊十分合身,束發的玉冠也非凡品,手執象牙折扇,一副翩翩貴公子裝扮,想不到,元知暮這麽超凡脫俗的人,還是找了這麽個俗人。心中一番計較後,沈芳對著顧回行了個萬福禮,姿態優雅,動作嫻熟,是苦練過的。

顧回也是萬萬沒想到,這樣大產業的少東家,竟會是一女子。雖她是太子,但頂著男子身份,便利不少,這女子能做到如此地位,定不簡單。

“這是沈氏綢緞莊少東家,沈芳。”元知暮同樣介紹道,見顧回一直楞楞地盯著人看,失了魂一樣(只是想事入神罷了),當即有些不悅,在外人面前也不會給顧回臉色,大家主母賢惠架子端起來,“夫君,沈小姐和你打招呼呢。”

“恩。”顧回點了點頭,算是見過了。

這人好生無禮,沈芳暗道,她雖只是商賈,但家大業大,勢力盤根錯節,朝中官員不少見著她也是得做做面子功夫的,這人竟只點點頭?

元知暮扶額,“沈芳,他一向有些木訥,你別在意。”

這就難怪了,沈芳又想,可惜元知暮這樣鐘靈毓秀的人物竟嫁了個不通俗物的二世祖。空有一副皮囊,看裝扮家底也不錯,只是,不會做人。

顧回目瞪口呆的看著元知暮,陪你過來買塊布,又關我木訥什麽事!

“今日你來的可巧,我剛繡成了拙政園通景繡屏,幫我看看。”牽著元知暮手往裏走,顧回尾隨而上,卻被人攔住,言說【機密之地,閑人免進。】

她是閑人???!!!

“大膽!”魏寧不愧是善解人意小能手,上前兩步落後顧回半步,厲聲喝道。

顧回兩指撚著袍袖,冷笑勾在嘴角,對魏寧的做法不置可否。

“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著我們繡坊的規矩,古公子,您還是在一邊歇著唄。”小廝似乎不是第一次碰著這種情況,不假思索道。

“哦。”顧回點了點頭,似乎剛剛明白這個意思,剛要說話,沈芳貼身丫鬟出來了,在小廝耳邊低語幾句。

小廝立時換了副面孔,討好地看向顧回道:“古公子是貴客,少東家請您進去呢。”

“哼,這破地方,我們爺還不稀罕進呢。”見著顧回神色,魏寧習慣性的揮了揮手腕才發覺沒有拂塵,咳了兩聲方道。

顧回,也是這麽個意思,叫她和個小廝計較,走失身份,但這讓攔就攔,讓進就進的,未免太不把她當回事了。

“夫君。”

雙方正僵持著,忽見有人打了門簾元知暮走了出來,聽她輕喚一聲,當的是林籟泉韻,叫人酥了心去,再生不起半點氣來。

見兩邊小廝直勾勾盯著元知暮看,顧回不悅地皺了皺眉,擋在了走近的元知暮身前。跟著過來的沈芳見狀,自知是自個兒管理不善,這二人,留不得。既得了沈芳回話,顧回也就不再計較,轉頭看著元知暮等她下文。

“沈少東家那繡屏著實妙不可言,色調柔和用針新奇就罷了,難得如此栩栩如生,西洋畫兒一般……”說起自己喜歡的物事,元知暮可是滔滔不絕,沈芳在一旁聽的暗自點頭。

“魏寧。”顧回喚了一聲。

魏寧點點頭,從袖中拿出一宋錦所制錢袋,扔在櫃臺上。

可真是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主子盛氣淩人,奴才目高於頂。主子身上樣樣皆非凡品,奴才就用貴如金的宋錦做錢袋,而且,那是他們沈家所出僅次於晉上的宋錦!可真是豪富之家。

“古公子誤會了,上次古夫人幫了我大忙,這是謝禮。”沈芳察言觀色,話到嘴邊轉了話頭,果然顧回臉色緩了些,看來,元知暮在她夫君心中地位不低。

“就是,這下您有錢也沒用了,人家不要。”晴書從元知暮身後探出頭來,幸災樂禍道,收到元知暮警示眼神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又縮了回去。

“我本就是個俗人嘛。”顧回聞言也不惱,扇了扇折扇,朗聲笑道,“即是沈少東家一片好心,古某就卻之不恭了。”

顧回尚陪元知暮選著料子,宮外物事,有趣的緊,雖以男子身份示人,顧回內心裏,對逛街依舊是雀躍的,比起偷得浮生半日閑的閑適,更要多一分滿足。做個富家翁,應該也還蠻好的哦?

“太,太好了!”一蓄須的中年人步入店內,四平八穩邁著官步進了來,忽然聽他大聲道。

“顧大人今日怎麽得空來了?快看茶。”沈芳上前見了禮,很是熟絡地打著招呼,生怕怠慢了去。

顧安點了點頭又看向顧回,言行恭敬,“公子。”

“原來顧大人和古公子是舊識?那可趕巧了,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不如我做東,咱們也聚一聚去?”沈芳大大咧咧道,心裏算盤打的通明能叫少府寺卿如此,這人看起來地位不低,能拉攏自然是好,想了想自己曾經作為,確定也沒得罪過元知暮,松了口氣,更是賣力的勸說幾人。

“今日家中尚有些事,待下次吧。”元知暮看了看時辰,出聲打斷道,顧回已經陪自己逛了這麽久,實在不好意思再耽誤她時間,今晚,怕是她又要伴著燭火批折子了。

對元知暮的擅自決定,顧回神色一絲松動也無,看來這是常有的事,沈芳暗道,世家子弟裏,有這般懼內名聲的沒有幾個,那這古歸,該是誰家的?

“我送您。”顧安後退兩步,讓開道來,恭敬道。

顧回輕微地搖搖頭,眼神示意顧安,她可不想暴露身份,雖然,說不定已經被顧安給暴露了……

“我叫人燉了燕窩,吃些再批吧。”用簪子撥了下燭芯,昏黃的燭光明亮了不少,元知暮從食盒裏端出一溫潤古樸的汝窯燉盅,並一小碗和一銀匙。

“我沒胃口,你吃罷。”顧回打了個哈欠,睡意困頓道,強撐著看折子,端起一邊濃茶,正欲飲,一只纖纖素手伸來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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