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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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元知暮目光中隱隱的讚賞,晴書默默吐了吐舌頭,自己可得和樂心多學學,看人這察言觀色的功夫,還有,

“咳咳。”顧回忍不住輕咳兩聲,便又忍了住,端起茶杯抿了兩口,才覺順了些。

元知暮不動聲色的給顧回布好了菜,便又靜靜的看著書,仿佛從未動過。

“殿下,娘娘擔心您近日勞累染了風寒,特意囑人做了這杏仁豆腐,又親自熬了薏米粥呢。”晴書看二人這相敬如賓模樣,又看樂心擠眉弄眼的,硬著頭皮插話道。

“下去領賞吧。”顧回咽下口中食物,不急不緩道,又端起一邊青瓷碗,親自盛了兩碗,看向元知暮,“陪我用些吧。”對二人截然不同的態度,不言而喻。

“魏公公您就收下吧,您常年貼身服侍殿下,勞苦功高,這點小東西又值當什麽呢?”楚姸馨婢女親熱地拉著魏寧袍袖,語帶嬌嗔,將長盒重塞到魏寧懷裏,像是了了樁心願一般悄悄松了口氣。

魏寧打開盒蓋看了看,眼皮兒不禁跳了跳,呵,這高麗參可有些年頭了,楚小姐出手真闊綽。不過他魏寧可是在太子爺跟前兒當差的人,能輕易被人拉攏了去?收不收,可不止看好壞,更多的,是眼緣哪。雖說這婢女他瞧不上,但打狗也得看主人,他犯不著得罪楚姸馨,誰知道什麽時候太子爺一時興起,就納了呢?

想到這裏,不著痕跡地將盒子收了起來,微擡下巴,拖長了聲音,“那就多謝楚小姐了。”

“公公,不知殿下明日何時回府?”婢女腦筋轉的挺快,卻過於莽撞了些。

魏寧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嫌棄,又很快被笑意湮沒,“若不出意外,下了值殿下便會回了。”罷了,拿了你的東西,便幫你一回。

“你可真是肚裏能撐船。”元知暮拿下顧回手中青碗,看穿她還欲再要的心思,怪道,都第三碗了,也不怕積食,她可不想大半夜的被人鬧起來。

“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會下廚的。”顧回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帶著絲勾人的意味,鬧得元知暮滿臉通紅卻仍不罷休。

“誰還沒個擅長的,有什麽稀奇?”元知暮紅著臉,強作淡然道,眼見顧回離自己越來越近,自己卻退無可退,顧回身上的淡香越來越清晰,剛剛只覺熟悉,如今腦中靈光一閃,竟忽然想了起來,玉臂阻在顧回身前,面色也嚴肅不少,“我有話問你。”

“什麽?”顧回沒放在心上,這種時候,還能有什麽大事?將元知暮耳邊散發重新繞回耳後,溫聲問道。

“你是不是找到四姐了?”元知暮說完見顧回臉色頓將,心中一沈,“實話告訴我。”何時顧回有事竟不相信她了?

“我原本也是打算要告訴你的……”顧回迅速恢覆過來,絲毫不見慌亂,將經過娓娓道來,“只是此事須得嚴格保密。”

“糊塗!”元知暮跺了跺腳,“你腦子裏都裝的是什麽,你以為你帶入尚王府,便可高枕無憂了麽,尚王府是你的,你可別忘了是誰給你的!”她能知道,宮裏那位,自然也能知道!

顧回偏著腦袋,實在沒想通哪一環節出了問題,一路過來,自己小心謹慎,怎麽會洩露了消息去?

“壞就壞在你的步步為營。”元知暮見她這模樣,便知她沒想通,無奈的搖了搖頭,嗔怪道,“你定是抹去了一切痕跡,在尚王府也不敢叫他們露面,之後又令人妥善安置了他們?”見顧回承認,便不再說話,若是這還想不通,她可真不要承認這人是她夫君了。

“那?”顧回敲了敲腦袋,深覺頭疼,這可真是個麻煩事兒,搞不好,就要引火燒身了。

“我們不妨演一出戲吧。”元知暮擰眉沈思良久,忽然出聲道,聽起來,竟還有些雀躍,只是,得委屈下韻妃娘娘了。

“不必。”顧回不知元知暮想出了什麽主意,就怕萬一作繭自縛,若真如此,她不知消息到底洩露多少,這種感覺,太不妙了,拉著元知暮坐下,“我有分寸,不必擔憂。”

元知暮癟了癟嘴,你有分寸,你又不說,不是瞎叫人擔心麽?

“好了,我你還不信麽?”顧回將元知暮拉到自己懷裏,湊在她耳邊輕聲笑道,“最多,我就不做這個太子,你也不做太子妃了。”

“那也太糟糕了吧?”元知暮單指戳在顧回額間,對她這態度頗為不滿,故作惡聲道:“我可不想被人喊廢太子妃,難聽死了。”

顧回沒說話,將元知暮的手握在手心,目似明星,更勝千言萬語,她哪舍得委屈了元知暮去?

皇帝寢宮,飛霜殿。

“啟稟陛下,臣已辦妥。”一武將服飾男子恭敬的立在殿下,雙手抱拳,朗聲道。

“德陽公主身子如何了?”皇帝提筆的手頓了頓,墨汁落在折子上,暈了一片,魏達見狀心中一顫,跪了下來。皇帝淡定地將折子合上,沈聲問道,未等武將回答,又添了句:“魏達,將西茜國晉上的補品送去東宮,之後,把尚王府的大夫換成太醫院的人。”

“臣都已辦妥,德陽公主身子無礙,蕭覆那?”

武將話未說完,已被皇帝擺了擺手制止,“拿下上官京等主使就是。多派些人盯著蕭覆,若無越矩之舉,就由著他。”

武將退下後,皇帝背靠椅背靜靜地看著殿門口,良久,似是嘆氣般的道:“真好。”

眼睜睜地看著折子被皇帝一點點燒掉,燭心忽地跳了下,魏達微微弓著腰,不敢再去看,最是詭測帝王心。太子殿下於他有恩,魏寧那小子也定是東宮一條線站到底的,罷了,他一閹人,所求的,也不過那一樣。

第二日,下了朝,便見魏達眼巴巴地等在議政殿門口,顧回遠遠瞧著,卻未做理會,心不在主子身上的奴才,這好命,也到頭了。她昨晚受賞一事,已在百官之中鬧的沸沸揚揚,連帶著對元大司徒也多有打量。說來也好笑,這些人只當是知暮有孕在身,殊不知內裏另有蹊蹺。父皇的消息,可真靈通,這是放了四姐一馬,順帶著敲打自己呢。

“殿下。”元知行官階在太子一派中雖稱不上高,但因著元知暮的這層關系,很理所當然的走在了顧回身後,微微俯身行禮,不敢有一絲逾越。

“說。”顧回道。

“河南道洪災一事,遠比地方官員上報的要嚴重,隱王想親身前往,微臣看來,咱們實在沒必要去爭。此行艱難,又有亂民需得愛撫,實在是事倍功半,倒不如……”元知行話未說完,已被顧回一個眼神瞪了回來,喏喏不敢再言,不知哪裏惹了顧回不開心。

顧回頓足,上下掃視元知行一番,抖了抖袍子,扔下這麽一堆官員,自顧自下臺階遠去。

“殿下,皇後娘娘備了午膳,讓奴婢來請殿下去呢。”一個粉衣女子福身不卑不亢道,常人看來,也是非官家小姐不得這麽貴氣,只是在宮中,人們也只得感嘆一聲皇後娘娘□□有方了。

“走吧。”顧回腳步微頓,隨後一言不發地往中宮方向去。魏寧對身後眾人使了個顏色,快步跟上,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如今天氣尚冷,一路走來卻未見著絲毫頹敗跡象,陣陣花香伴著冷風,倒是別有一番風味,清冽芬芳的緊。顧回深吸了口氣,心中愁悶散去不少,等走近了些,卻聽見殿中吵鬧聲,皺了皺眉,何人膽敢在此大聲喧嘩?

轉了個彎,殿中情形盡收眼底,顧回素來被稱風儀無雙,並引以為傲,如今卻沒來得及顧上自己的儀態,快步沖上來,“小心!”

原來是一幼童,玩的正興起,正在殿中跑鬧著,一群宮人跟在身後追著,冷不丁幼童便撞上了一邊擺著南國冰瓷的矮架,被絆倒在了地上,眼見著冰瓷就要砸在幼童身上,一邊端莊貴氣的婦人急的臉龐煞白,快步往這邊來,卻哪裏趕得及?

“泠兒。”婦人失控驚呼道。

“嘶。”只聽有人倒吸一口冷氣,以及冰瓷落地的脆響,眾人紛紛閉眼不敢再去看,今日自己可是完了。

“怎麽了?”皇後自殿後出來,聽見這邊聲響,不悅問道,剛繞過來看見殿內景象,也不近內心一顫,顧不得叫宮人,親自上前兩步把顧回扶了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見她臉色不好,一疊聲地派人去宣太醫,卻未見著依舊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幼童。

“兒臣無礙。”顧回抿嘴笑了笑,將地上幼童拉起來,看遠處婦人不敢往這邊看的模樣,深覺好笑,“大嫂,快來看看泠兒怎麽樣了。”

隱王妃聽見顧回聲音,方睜開了眼,見顧泠躲在顧回懷裏後怕不已的模樣,上前兩步將顧泠抱起,看她額頭上紅了一片,眼淚再也忍不住,卻騰不出手來擦拭,若剛剛那冰瓷真砸在泠兒額上,她不敢再想……這是她如今唯一的孩子啊,盡管是個女兒,但見自家王爺對泠兒那麽疼愛的份上,她也是不能失去這個孩子的。

周圍宮人都嚇傻了,郡主險些被砸了頭,太子殿下受了傷,他們還有活路嗎?

太後扶著顧回在一邊坐下,見她蹙著雙眉,眼睛又似笑非笑的,氣不打一處來,“這麽多人,還能讓泠兒出了事去?這麽大了,也不知道護著些自己。”嘴上斥著,手上卻還是為顧回揉著肩,這個女兒,比兒子還愛出風頭呢。

“兒臣給母後請安,母後千歲。”顧千紹進了殿來,看殿內氣氛,心下有些疑惑,還是恭敬行了禮,“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

“父王。”顧泠趁著隱王妃不備,沖到了顧千紹懷裏,放聲大哭,如今緩過神來,幾乎哭得喘不上氣。

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顧千紹卻是板著臉,若不是抱著顧泠的手在她背後一下一下的輕拍,怕是沒人能感受到他對顧泠的喜愛的,“堂堂郡主,當是儀表為重,下次再不可如此。”

“恩。”顧泠輕輕地啜泣著,環著顧千紹的脖子卻是更緊了,顧千紹也不再擺著大家長的架子,輕聲哄著顧泠。這場景叫顧回看的心中頗為感慨,曾經,她就是這樣,就是在顧泠的位置上,在她的童年,便是顧千紹為自己充當著父親的角色。

“兒臣給母後請安,母後千歲。”元知暮一襲紫衣,進了殿來,身後跟著一眾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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