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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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傳來一聲桌子碰倒的悶響,良久才聽到裏面回道:“我睡了。”

樂心為難的看向元知暮,“元小姐,您看這?”

元知暮一個眼神遞過來,晴書會意,擋住樂心,元知暮得了空徑直推門進了來。

顧回看著推開房門款款而來的元知暮,元知暮今日在宮裝外套著輕紗,挽著閨閣女兒時下正興的發髻,比平日多了些人氣,可是臉上的冰冷又叫人不敢再保持這個想法,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得尷尬的笑了,手還維持著扶桌子的動作。

顧回不見元知暮,沒有別的原因,是怕元知暮說出拒絕的話來。二人一直不見面,料想元知暮也不好意思叫下人帶話,那麽她就能假裝她們是一直在一起的。

“原來你是這麽睡覺的?”元知暮看著歪在榻上一臉自得的看書的顧回,冷笑道。

顧回理了理衣擺,站起身來,笑的不以為然,“怎麽,你想看我脫衣服的樣子?”

“看來真是我多想了。”元知暮瞇了瞇眼,冷光直視顧回,“今日民女前來,是為告辭。”原來一直以來的糾結,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你用膳了沒有?”顧回楞了下,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用沒用膳,又有什麽區別?”畢竟只是個順風順水長大的小姑娘,元知暮整顆心都在委屈裏掙紮,好久沒這樣靜靜的看過顧回,她嘴角那樣的笑,曾經是那樣叫自己心暖,如今卻發覺,她對誰都是一樣笑的。看見顧回如今的冷淡,終究是無力的轉了身。

顧回看見元知暮眼中的點點淚光,心中升起不少愧疚,把手湊到她眼角,小心翼翼的擦著,孰料越擦越多,直到那原本強忍的淚珠如斷線的珠子一般墜落。

“知暮,若你實在不願,我不勉強你就是了,搶親之類的話,是我開玩笑的。”顧回眼神透過元知暮不知在看些什麽,沒有焦距一般,緩緩道。

元知暮捕捉到她眼中的痛楚,卻裝作沒看到一般,什麽也沒說。

二人一動不動,都看著對方,氣氛很是微妙。

元知暮知道顧回在等自己回覆,可是又很糾結,很煩惱,很不安。這種無法掌控的狀況,叫她很無力,無力到她不再妄想主動去改變。

顧回眼中逐漸清明,不著痕跡的與元知暮保持了距離,嘴角掛起往常溫潤君子模樣微笑,“東西都收拾好了?早些休息,明日我送你回元府。”

元知暮原本在自信聽她說話,生怕錯過任何她想聽到的話語,聽到她說完最後一個字,臉上已經沒了血色,眼神變的異常淩厲,“顧回,這就是你最終要和我說的?”不聽我回答便放棄?嘆了口氣轉身,罷了。

“知暮。”顧回深吸一口氣,叫住了元知暮。

元知暮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她從背後擁住,“我不想你走。”元知暮終於聽到今晚第一句自己想聽的話。

“我沒有說要走。”元知暮反手撫上顧回的臉龐,輕聲道。

顧回喜極,見元知暮有些不適的神情才發覺自己抱的過緊了些,放開些才發覺二人剛剛的動作有多暧昧,二人似乎還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臉上已經微微發燙,想說點什麽,又不忍破壞這難得的溫馨。她心裏滿滿的,什麽都想說,又不知該說什麽,甚至想要去外面跑一圈來緩解心情,似乎那樣也不能完全宣洩啊。如今的她,是如此渴望能將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展現給元知暮,多麽想與元知暮從此緊緊黏在一塊兒,再也不分開。不知該如何宣洩,基於人類的本能,她吻上了元知暮。

元知暮雙眼猛的瞪大,心越跳越快,快要蹦出來一般,與上次腦中的一片空白不一樣,那次自己過於憤怒,這次,似乎更多的是渴望。

“顧,”元知暮扯了扯顧回,想要推開她些,這樣進展太快了,她有些適應不過來。誰知卻給了顧回可趁之機,顧回的舌尖就這麽探了進來。元知暮此時已經完全處於被動了,她不知該如何去做,或者說,什麽也不敢做。只能感覺顧回舌尖在自己齒上輕掃,在自己口中挑逗,看著顧回眼中一點一點被欲望侵蝕,她身邊的空氣,卻在被顧回侵蝕。

身體莫名的燥熱起來,元知暮心中有種癢癢的律動,長久以來的綱常幫她克制住了體內燃燒的欲望,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將顧回推了開來。

元知暮有些急促的喘著氣,匆忙整理了下自己衣衫,疾步向外走去。她是喜歡顧回的,可是叫她如今把自己交給顧回,她做不到。見顧回沈著張臉似是有些不高興,又退了回來,手重貼在顧回臉上,“顧回,我們不能這樣。”

“不能哪樣?”顧回一驚,只當元知暮是說她們不能在一起。

“剛才那樣。”元知暮為顧回的遲鈍默默嘆了口氣,如果自己真是不願和她在一起,還能讓她親上麽?

顧回這才明白自己又誤解了,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誰叫元知暮那麽難以捉摸的?

“知暮。”顧回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元知暮頭頂低低傳來,“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我們再也不鬧矛盾了。”

“還有呢?”元知暮嘴角也掛著溫婉的笑,靜待下文。

“還有,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訴你。”顧回接著道。

元知暮有些排斥“重要”這兩個字從顧回嘴裏發出了,微蹙蛾眉,“可以不聽嗎?”

“是好事啦。”顧回拿開元知暮捂著耳朵的手,嘴離她耳朵愈發近了些,“我得到了確切消息,四姐沒死。”

“什麽?”元知暮心裏一“咯噔”,擡頭不想卻撞上了顧回下巴,顧回登時飆了淚,卻依舊是笑著的,“再沒比如今更好的日子了,被撞了我也疼的開心呢。”

“笨蛋。”元知暮伸手給她揉著下巴,嘴裏卻在責怪著,“那皇上,我是說,前朝皇帝。”到底如今江山是顧家的,不知顧回會怎麽做。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皇上當初對我極好,又是四姐的夫君,我怎會對他不利?”顧回樂得享受愛人的體貼,笑呵呵解釋道,“過段時日風頭過了,咱們便去見他們,可別告訴別人,你爹也不行。我把線索都抹去了,只要你不說,就算是父親也查不到的。”

“都聽你的。”元知暮得知顧回心頭大患解決了,心情也極好,深知此事重要性,她雖會讀書,這些事,總不如顧回有經驗。

“怎麽這還沒嫁過來,就什麽都聽我的了?”顧回調笑道。

“誰要嫁你了?”元知暮跺了跺腳,嘴硬道。

“你啊。”

“才不是我。”

“就是你。”

……

樂心和晴書這段時日很納悶,兩位主子怎麽忽然就如膠似漆的,每每秀起恩愛來,真是叫人面紅耳赤的,還叫不叫人活了?算了,什麽都不說了,吃狗糧去了。

顧回這段時日可說是春風得意,只在外仍不表現出來,四姐的事,她知道便夠了,等確定之後,再報與母親就好。

新皇登基,普天同慶,免賦二年,又頒布了一系列法令,雖時日尚短,但成效頗佳,政通人和,百姓皆讚,新皇有明君之風。漸漸的,改朝換代的影響淡了,顧上德,終於是漸漸坐穩了他的龍椅。今年開春頭一件事,便是給尚王定了親,是本朝第一文官元尚書令家的三千金,尚王這輩子,可太讓人羨慕了。錦繡前程,如花美眷,嘖嘖。

顧回想見顧千韻的心越來越迫切,每每抱著期待,每每失望而歸。她不放過任何一條消息,依舊找不到四姐。對外她仍說為姐守靈,三年之後再行嫁娶之事,好在眾人皆知她“姐弟”情深,元知暮懷孕一事也無太多人知曉,並未引起大風波。

顧回這一日正在園中侍弄花草,收到了一封隱王府送來的請柬,驚的險些剪了手。自父親,如今是名正言順的皇帝登基以來,初始大哥諷自己貪慕權貴,之後又嫌自己占了他的位置,他們二人的關系,這些年是急劇惡化,沒想到,他竟會給自己送帖子?想想曾經三兄妹一塊兒玩耍的時光,唉。

怕是,鴻門宴吧。

“備些薄禮送過去就是了,就說本王身子不適。”顧回蹙著眉頭,轉身繼續看著面前的花,春天來了,真好啊。只是可惜,四姐的事又沒了眉目,但是她能確定一點——四姐沒有事。

“可元小姐也收到了請柬。”樂心立在一邊,看著顧回將一株剛修剪好的茶花連根拔起扔在了地上。

……

顧回這一日隨意的穿了件米色錦袍,簡潔淡雅。顧千紹卻穿著正兒八經的親王常服,威嚴貴氣,倆人面容相似,氣質卻迥然不同。顧千紹看向顧回的眼神裏,似是滿滿關愛,卻又透著一股陰森。表面看來,此次聚會還是其樂融融的。

顧回只是沒懂,大哥請叔伯們做什麽?叔伯們曾經就針對他們大房,怎的如今你反倒在拉攏了?如果真是為了爭權,也太蠢了吧。

元知暮坐在小幾後,嘴角始終掛著溫婉的笑,與周圍的環境融成一片,賜婚後,她代表的便不止是自己了,總要顧著些顧回的。正與某位夫人聊著天,正巧顧回也轉過頭來看她,倆人相視一笑,一切默契,盡在不言中。

如果說顧回原本對顧千紹的行為只是懷疑,現在就是完全明了了。雖然大哥不說,始終也是覺得自己竊據了原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隱王府被宮燈照的亮如白晝,齊聚著如今朝堂的王孫貴胄,婢女們上著一道道的美味佳肴,這奢靡場景叫人見之咋舌,古人雲:玉盤珍羞直萬錢,如今這宴席,又何止萬錢?

顧千紹端起手中玉杯,與王妃二人長身玉立,倒是難得的好人物,“今日咱們在場諸位承蒙陛下恩典,才能舉杯慶宴,第一杯,願我大晉江山千秋萬代!”說罷舉杯飲盡。

臺下眾人皆舉杯附和,這種,不順都不行。

婢女給顧千紹滿上了酒,顧千紹又接著說道:“第二杯,願我大晉民風淳樸,守禮正樂。”

顧回臉色稍變,心裏的激動減了不少下來,卻還是跟著舉杯幹了。

因著顧千紹這話,場中的氣氛有些冷卻,畢竟,皇帝的心思眾人看的分明。

“這第三杯。”顧千紹正要說話,卻見顧回似笑未笑的望著自己,頓了頓,正要說話。

“大哥,這第三杯祝語,不如叫我來說,也看看咱們兄弟二人,這些年是否默契仍在。”顧回端著酒杯走到顧千紹身旁,笑的爽朗,在她身上,似乎只看得見幼弟對長兄的崇敬。

顧回話說到這份上,顧千紹也不好拒絕,只得點了點頭,就這麽一下,失了先機。

“這第三杯麽,敬我邊關千千萬萬的將士們,願我將士一鼓作氣,踏破敵營,保我河山!”顧回說的熱血澎湃,下面的人聽著也是心情激蕩,如今正是國強之時,匈奴膽敢來犯,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元知暮嘴角的笑意愈發大了,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麽。

顧回對著元知暮點頭示意,她知元知暮不會怕,卻總忍不住往她那看去,叫她不必擔憂。見元知暮依舊是那樣淡然溫婉,她的心便落了回去。

“元大人年紀輕輕,便官拜工部侍郎,青年才俊,可喜可賀。”顧千紹見顧回這麽輕而易舉的將他的話化解了去,心下不忿,看著元知行皮笑肉不笑道。

元知行乃元知暮二哥,如今方四十不到,和顧千紹年紀相仿,能做到侍郎的位置,的確不易。在朝的人心裏也都清楚,就算元知行當真能力過人,也不可能升的這樣快,說到底,不都是沾了他未來妹夫的光?

“全蒙陛下恩典,下官不敢居功。”元知行也不惶恐,出列拜了下去,不卑不亢道。

顧回暗自點頭,頗有些讚許。

氣氛不由的有些僵了,隱王妃只得出來打圓場。

“我素來聽說元尚書令會教孩子,如今見著元大人文武雙全,又見著元三小姐才貌雙全,是不得不信了的。”隱王妃說完拿帕子捂著嘴輕聲笑著,這樣的人物,也難怪尚王這些年連個通房都不收,一心一意等著呢。

顧回皺了下黴頭,雙手負在身後,一步一步踱下了臺階,走到元知暮的小幾前,嘴角的笑意覆勾了回來,轉身看著臺上,“元尚書令教的孩子,自然是個頂個的好。父王也曾金口稱讚過呢。”

一句話說的在場諸人大驚失色,這話不說倒好,一說,日後若是被人捅出去,說隱王不敬吾皇,那也不是完全瞎扯掰啊。

安郡王(顧上德三弟)在一旁不悅的看著顧千紹,真不知道,曾經那個睿智書生哪裏去了!

“時候差不多了,叫人開歌舞吧。”顧千紹哽了哽,沈聲道。

顧回仰頭笑的極明媚,眼睛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諸位欣賞著吧,父皇母後召本王和未來尚王妃商議婚禮細則,就不奉陪了。”

顧回走後,顧千紹陰晴不定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目光狠狠盯在元知行身上,卻不料元知行不慌不忙的拜了下去,“微臣身子不適,先行告退。”又不慌不忙的起身拍了拍衣擺,揚長而去。

“反了!”顧千紹手裏好好的玉杯,霎時在地上碎成了四瓣。

有一人在角落裏默默的冷笑,待到散宴後,回家寫了張紙條,信鴿直往皇宮而去。

“是否太過奢靡了?”顧夫人,如今該稱皇後了,看了顧上德遞來的婚禮章程,以及各種冊子,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怎麽會?回兒的婚事,也是關系到國計民生的,辦的熱鬧些才好。”顧上德笑瞇瞇的喝著茶,如今他的帝位穩固,妻賢子孝,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你說孩子們鬥的你死我活?回兒若是連自保的本事也沒有,他又哪裏看得上?

“這些辦婚事的物品,可比前朝太子大婚的物事多出了一倍有餘。”皇後將冊子放回桌上,“這個一定要減。”

對於皇後如此強硬的語氣,顧上德竟無半分不悅,依舊笑瞇瞇的樣子,“朕宣了回兒過來,看她怎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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