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關燈
“過幾日,蘇家軍便該回來了,倒不如把這些劃下來去犒勞將士,一則回兒的婚事不會引人非議,二則,也顯得陛下仁政愛民。”皇後不依不饒的提議道,她可不願自己女兒成了那個靶心。

“蘇晨那丫頭,唉,可惜啊。”皇帝揉了揉眉間,頭疼道,若是這太子妃的位置能有兩個多好。

“也不可惜。”皇後拖長了聲音,更顯得深思熟慮,“安內排外,都是必不可少的。”若回兒真做了太子,想想還挺期待的呢。至於大兒子,不敬生母,不悌幼妹的兒子要來有何用?她可忘不了自己未封後與皇帝不和時,大兒子對自己的冷眼相待,誰說母子沒有隔夜仇呢?

實話說,顧回能這麽穩的走到現在,和皇後的關系,是真大。

天元三年十一月十一日,蘇家軍凱旋,皇帝命尚王率文武百官在天成樓親迎。

皇帝得知前幾日宗室們的聚會,很是不悅,如今是開國之初,你不節儉倒罷了,還聚集一大幫子人搞這麽奢靡的宴會,如今就這樣了,日後朕不在了,你是不是要把國庫要敗光啊?你說顧回婚事?那是向百姓彰顯我大晉國力的時候,能一樣嗎!

“蘇伯父辛苦。”顧回穿著一身親王朝服,大跨步過來,扶住了正要拜下去的蘇淩,笑的溫和大度,動作之間,是掩不住的灑脫氣度,很有君子之風。蘇淩心裏也恨啊,這個差一點就成了自家女婿。卻因為女兒的一時任性……唉,不提也罷。

“顧回哥哥,你怎麽不問我?”蘇晨攬住顧回胳膊,嗔道。早已在一邊打量顧回良久,她這是第一次見到顧回這樣,偏正紅的親王朝服,石青貂裘小褂,黑緞繡金線朝靴,腰間束著條玉帶,掛有一塊皇室象征的和田玉佩和一個淡雅的荷包,顧回身上很少出現這樣多的裝飾,也很少穿艷色,蘇晨只當她是不喜,後來才知,竟是為了迎合元知暮。如今再見她如此,心裏可真是說不出的暢快。

顧回臉色有些僵,雖說本朝不太拘這些,但是這樣的場合,你到底也避諱著些吧?

顧回把胳膊抽回來,才來得及打量蘇晨,見她面色紅潤,只瘦了些,皮膚卻仍是白皙如前,也安心了不少,連帶著語氣也輕松了不少,“平安回來就好。”

“王爺,皇上還在太極殿等著呢。”魏達看百官探尋的眼神,提醒道。

顧回轉頭掃過去,百官又覆低下了頭,這才又轉回來,笑道:“父皇在太極殿設宴慶功,此次蘇伯父出征,父皇每天都得念叨您呢。”

蘇淩聽了也哈哈大笑,就算如今君臣有別,他們這麽多年的情誼也都還是在的。

太極殿是宮中最高規格宴會舉辦地,往常武將凱旋,即便是開疆擴土的大功,也只是在太和殿。如今一則顧上德覺得有愧蘇家,二則大晉首仗旗開得勝,著實令人心喜,便果斷辦在了太極殿。

“顧回哥哥,我這麽久不在京裏,感覺都不太認識了呢。”蘇晨回了京,在顧回面前,又是小女兒態十足,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百官遠遠的跟在後面。

蘇淩覺得很是尷尬,卻又被一個勁過來寒暄的官員纏的脫不開身,看著遠處二人,拍了拍大腿,唉!

“京裏的情況啊,以後我慢慢和你說。”顧回離蘇晨遠了些,不讓她和自己身子有親近的機會,才又溫聲道,如果自己有這麽一個妹妹,自己一定會做這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作為戀人,她也應該是最好的,對象卻不是蘇晨。

晚間的宴會雖觥籌交錯,仍舊避免不了唇舌交鋒,各自都有立場,卻又竭力維持表面上的和諧。顧上德坐在殿上,冷眼看著這一切,看來,立儲的事該提上來了。

接下來的這段時日,顧上德總是有意無意的提起立儲一事,不時流露出欲立顧回之意。過了數十日,他覺得朝中百官對自己心思都該了然於心了,方順理成章的提出此事。

“於諸皇子中,眾意屬誰,朕即從之。”顧上德杯蓋輕拂茶水,將茶葉一片片撥開,不徐不緩,鎮定自若。然而,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出人意料。

見著以太傅張實、上柱國柳江北、驃騎大將軍熊勇等為首的一幹重臣聯名保舉顧千紹,臉色霎時變的難看至極,不是因為顧千紹和顧回分庭抗禮,而是因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立儲一事關系甚大,爾等還需盡心商議,隱王資質平平,為官多年尚無建樹,實不是儲君之材。”顧上德將茶杯放回禦案,“咣當”一聲響叫眾人心中都不由得一顫。這下,陛下的心思可是夠明了的了。

顧上德下了朝甚覺沒勁,想著顧回親事,罷了,想些好事緩解一下吧。

“臣婦(民女)拜見皇上。”顧上德進了皇後寢宮,見著兩個陌生面孔,想了想,便記了起來。元氏母女?

“起吧。”顧上德難得的溫情時刻又收了起來,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二人,之後卻未再搭話,只是看向皇後,“這是?”

“兩家聯姻是結兩家之好,臣妾可不想日後被人說獨斷專行。”皇後眼睛從元夫人身上掃過,淡淡道。

“皇後娘娘言重了,此事但憑娘娘做主。”元夫人微微欠身,恭敬回道。

“哈哈,誰還敢說朕的皇後不好?”皇帝被皇後的話逗樂了,朝堂上是有些人彈劾皇後幹政,但這獨斷專行,又從何說起?

“不過是些風言風語罷了,在臣妾看來,元大人一世清名,哪是這些人能輕易挑撥的?”皇後不想日後顧回的後宅一團糟,主母再有本事,也禁不住糟心的親戚,如此想來,回兒婚前敲山震虎很是重要。從她坐的地方正巧能見著窗外景色,以帕掩口輕聲笑了下,“說曹操,這曹操可就到了。”

“兒臣給父皇母後請安。”顧回正兒八經的行了禮,未等皇帝叫起邊顧自起了身湊去了皇後身邊,膩歪的不成樣子,“母後又說我什麽呢?”

“說你父皇簡直把你寵的不成樣子了,也不看看場合。”皇後保養得宜的玉指戳在顧回額上,責怪道,神情倒是寵溺居多。皇帝也不知是不是要將前些年對回兒的忽視全彌補起來,如今對幼子的寵溺,即便是尋常人家,怕是也少有。

“臣婦(民女)給尚王爺請安,王爺千歲。”元夫人元知暮又起身給顧回行禮。

顧回側身避開只受了半禮,虛扶一下二人便起了身。

“前些日子聽說元小姐身子不適,一直也沒得空去看,如今可大好了?”顧回見元知暮行為舉止與尋常無二,眉間精神奕奕,想來是無大礙了的。

“小病罷了,王爺無需掛念。”元知暮點頭輕笑,既不失禮,也不太過熱貼。

皇後看顧回這關切樣子,心裏默默嘆氣,女大不由娘啊。

“回兒,領著元小姐去宮裏逛逛吧,如今宮裏春光正好,很是適合年輕人消閑時光呢。”皇後與皇帝對視一眼,對顧回溫聲道,就是一個對著晚輩的慈祥長輩模樣。

二人信步在花園裏,一群人綴在身後,春意仿佛是積攢了一個冬日如今厚積薄發一般,滿園盛景,繁茂葉叢,姹紫嫣紅,輕風掃在人臉上,癢癢的,又很舒服。卻絲毫入不了顧回的眼。

“怎的會忽然病了的?”顧回替元知暮拂開前方一枝桃花,眼底的關切絲毫不掩飾。

“只是有些頭痛罷了,太醫不都說沒事了?”元知暮低著頭,任由顧回拉著,忽然想起什麽,“你怎麽一點都不沮喪呢?”和儲君之位失之交臂。

“ 沮喪的人可不該是我。”顧回笑眼盈盈,相比顧千紹,自有一番淡然氣度,忽然想起什麽,“我叫人送去的圖紙你可看了?”前段時日專門叫人摹了張尚王府的圖紙,送過去元知暮一直也沒給回覆。

“看了,挺好的。”元知暮道,眼前花正開的艷麗一朵一朵的,堆成一片片花海,清風浮動,淡淡花香讓人意猶未盡。

“送你。”顧回折下一花枝,遞到元知暮眼前。

元知暮眉間忽然放松下來,沒去接花枝,倒是她身後宮婢極有眼色的上前來接。

“拿回母後宮裏插著吧。”顧回不以為意道。

宮人漸漸離的遠了,顧回才稍稍放肆,輕輕按住了元知暮的手,“有什麽要和我說麽?”

元知暮望向遠方波光粼粼的湖面,笑道:“就是想問問,聽說你去北邊辦差,帶回來個貌美如花的婢女?”聽說,都被收房了呢。想想也對啊,她元知暮能接受的事,別人說不定也能接受呢。

顧回虎口被元知暮掐的生疼,又不敢用力掙脫,只得無奈的解釋,“只是順路撿回來的。”這醋勁也太大了,看來身子是真好了。

元知暮嘟著下巴,橫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我在北邊的時候病了一場,帶去的大夫都沒用,幸虧有她,才緩和了些。當時她還是戴罪之身,查明她父親是被陷害,便順帶給她家翻了案,礙於她在那邊孤苦無依的,才帶回京來。”顧回柔聲的解釋,看不出來,她家知暮的占有欲這麽強呢。可惜楚妍馨的父親沒等到翻案這天。

“你病了?”元知暮聽得顧回話語,三指已按上了她脈門,那些小小的醋意瞬時飛到九天雲外。她生病時顧回無微不至,雖遠在千裏之外,卻絲毫沒少了關懷。顧回生病,她卻連一絲風聲也沒收到,還這麽任性的和她發些小脾氣。

“早就好了,此事父皇母後都不知情,更何況你了?”顧回低聲的哄著,元知暮卸下清冷的外衣,如今的小女人模樣激的她滿心憐愛,見元知暮眉間輕動,便知她在想些什麽,“我怎會叫人輕易近身?放心吧,她沒能給我把脈,只是開了幾副對癥的祖傳方子。她也算幫了我一次,別吃醋啦。”

“好吧,我保證像對友人一樣對她。”元知暮見顧回並未生氣,反倒輕言細語的哄自己,很是受用,信誓旦旦的保證,“不過你可不許她住在你院裏。”

“對了,你是怎麽知道這事的?”顧回盯著元知暮的眼睛,認真問道,她自認保密工作做的不錯,她帶了個人回京,原本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更何況她嚴格控制消息,元知暮是怎麽得知的?

“難不成我多關註下你都不行?”元知暮嗔道,臉色發紅,若是平日,顧回定聽的骨頭都酥了,然而如今。

“元小姐,請好好回答本王的問題。”顧回一本正經道,雖然心裏的笑意,就快延到臉上了。

“皇上皇後肯定都等急了,快回去吧,我一會兒還得出宮呢。”元知暮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心急之下一時忘了場合,拉著顧回就走。

顧回嘴角朝下撇了撇,卻沒排斥元知暮的牽手,算了,反正自己也能查出來。

開元三年初,皇七子大婚,帝後大悅,免賦一年,普天同慶。

尚王府交好官員及麾下人物,為慶其大婚在府中張燈結彩,門前也掛上大紅燈籠,一家家的連起來,很是喜慶壯觀,引得京中百姓爭相模仿。如此一來,倒真不愧皇帝“大晉開國第一盛事”的稱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聽到第三聲唱詞,顧回嘴角的笑意愈發止不住,擡頭看了看相對而立,被大紅蓋頭遮的嚴嚴實實的人,緩緩彎下了腰。

“禮成,送入洞房。”

嗩吶聲音覆響起,周圍道喜交談聲不絕於耳,丫鬟捧著龍鳳花燭在前引路,顧回牽著紅綢帶的一頭帶著元知暮緩步朝新房走著。

顧回雖有自己府邸,此次皇帝卻在宮中專門辟了一處作為給她的婚房,與東宮不過小半個時辰路程,眾人既有驚喜,也有不忿,到顧回這,卻都化為了與元知暮共結連理的期待。

進了新房,元知暮被扶到床邊坐下,心裏緊緊繃著,生怕出了絲毫差錯,雖然宮中早有教養嬤嬤來教導禮儀,自己也幾乎能做的絲毫不差,卻總是擔心在這樣的日子出點什麽意外,導致日後不祥。坐姿一絲不茍,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攥著帕子,等著顧回的動作。

顧回接過喜娘遞來的喜秤,深吸一口氣,輕輕的挑起了由元知暮親手繡得的精致大紅蓋頭。

紅蓋頭掀起,元知暮擡頭飛快的擡頭瞟了顧回一眼,便又低了回去,再沒有平日面對顧回的隨意和坦然。

燭光映照在美人嬌艷的臉龐上,新婚的妝容總是比平日要濃些,卻不把人顯得俗氣,明眸皓齒,含羞帶怯,顧回禁不住咽了口口水,心忽然漏了一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