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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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元知暮咬咬唇，將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一陣極長的沈寂。
顧回張了張嘴，也沒發出聲來，目似明星，似是要在元知暮身上盯出個洞來。
元知暮被她看的羞窘，兩頰浮上紅暈，幸而在臉上，又是冬天，不太明顯。
“你早點休息吧，外面太冷了。”顧回原本的話被生生改了，看周圍連個人影也沒有，“我送你回去吧。”
元知暮搖搖頭，“晴書一會兒過來，你早些回去休息。”
所以，這是在關心我吧？她終究還是待我不同的。
“若是此次順利，科舉完後我就該定親了。”顧回低沈的聲音裏帶著特有的磁性，神情覆雜，出現在元知暮眼裏，聽在元知暮耳裏。
又是一片安靜，元知暮張嘴想問，手裏的汗流了一遍又一遍，終於還是沒問出口，問了又能怎樣呢？蘇晨早已在圈子裏宣稱了她對顧回的勢在必得，蘇顧宮中兩位娘娘到時親自賜婚，呵，多大的榮耀。
“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元知暮起身，不再看顧回的反應。心中很是懊惱，能與顧回見面已是莫大的勇氣，再多的，也做不出了。
顧回回過神來，小跑兩步攔住元知暮，她怎麽能這樣？就這麽斷了二人這麽多年的交情！不願意嫁給自己，做朋友也不行？
“我只問你一句話。”顧回緊張的額上沁出細細的汗珠，隨意的拿衣袖抹掉，“如果我進了瓊林宴，你願不願意和我定親？”就算她進了瓊林宴，也不過小小一進士，但是，總歸是給元知暮好日子的承諾，自己會努力讓她幸福的。
“什麽？”衣袖裏元知暮的指甲把自己掌心挖的生疼，心緊張的幾乎要跳出來，雙耳都染上了緋色。
“我想娶你。”顧回深吸一口氣，認真道。
“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可私相授受！”元知暮跺了跺腳，不再理顧回，轉身消失在夜幕裏，顧回在冷風裏駐足良久，打了個哆嗦才驚覺過來，翻墻回去了。
第二日顧千紹告了假，親自送顧回赴考場，路上提點了他幾句，只說不用緊張，三日之後會再來接她。
“子歸。”顧回剛下了馬車，見蘇晨帶著一眾丫鬟小廝過來，打了個哆嗦，和顧千紹作別迅速跑進了貢院。
元知暮在馬車裏遠遠看著，竟難得的笑了。
“太宗皇帝有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朕今日深以為然。”皇帝一身便裝，見著熙熙攘攘的學子，笑道。
“吾皇英明，士子自然肝腦塗地以報皇恩。”一個富態文官恭敬回道。
“愛妃無需擔憂，朕已著人看著，你弟弟不會有事的。”皇帝見顧千韻好不容易展了笑顏，心裏也放松不少，就怕她從此陷在失去孩子的痛苦裏出不來，輕聲安慰道。
顧千韻如今少婦韻味更是濃厚，一雙美目從貢院大門看向皇帝，“出門在外，夫君怎的還改不了口？”小七，你這又是何必呢？
“是是是，朕，我錯了，該罰。”皇帝也不惱，打著哈哈，這個夫君，可是喊到自己心坎上了。眾人對這情景早已是見怪不怪，也沒人去尋皇帝的不快。
“夫人可就要有弟妹了。”皇帝看著蘇晨氣急敗壞的斥責丫鬟，這樣的夫人，娶回去小舅子可有罪受了。
“讓小七自己看吧。”顧千韻摸著手上玉鐲，腦中千回百轉，將蘇家獨女和元府三千金默默比較一番，各有各的好吧。
皇帝眼中狡黠畢露，“那咱們不如來打個賭？就賭你弟弟的親事落在誰家，誰也不許插手。賭註麽，你若輸了，日後每每對弈都需讓朕兩子。”
顧千韻的笑不知何時便已收了回去，聽見皇帝的話也不惶恐，“若你輸了呢？”
“若我輸了，你便為我縫個荷包。”皇帝一本正經道。
“臣妾遵旨。”顧千韻偏頭不再看他，周圍人不知何時，早已退到別處。
三日之後，顧回出了貢院，腿都是軟的，一則困，二則累，重見光日的感覺真好。沒有直接回府，讓馬車轉道去了元府。
“皇上，這下您可要輸了。”顧千韻和皇帝下著棋，收到回報，顧千韻笑的勢在必得。
“誰贏誰輸可不一定。”皇帝下了一子，即便輸了也開心，反正自己不吃虧。
顧回這次去並未見到元知暮。
元知暮在貢院門口等了許久，直到最後一個考生走出，貢院大門再次關閉，依舊沒有顧回身影，大概，和他家人先走了吧。
回來的時候正見著顧回上馬車準備走人，晴書二話不說叫車夫停了車，咋咋呼呼的跳了下來。
“元知暮，你去哪兒了？”顧回見到元知暮，整個人都開心了，困意也消減不少，小跑過來問道。
“布莊新進一批布料，我便去看了看。”元知暮道，“考的如何？”
顧回聽了有些沮喪，聽見元知暮後面一句又開心起來，連連點頭，“我覺得還不錯，等殿試過後，我便讓父親來你家提親。”
見著元知暮臉色微變，才意識到此刻不是說這些的場合，臉也刷的變得通紅，“那個，你先回去吧，我也要回家和祖父說一聲的。”
“恩。”元知暮依舊言簡意賅，語氣卻比平日輕了許多，帶著一絲羞意，若不是晴書就待在自己小姐身邊，怕是也聽不見的，那位顧公子，肯定是沒有聽見的。
顧回回去後，連睡了一天多，才終於覺得活了過來，那種困的眼也睜不開還得逼著自己寫文章的感覺，她再也不想要了。摸摸癟癟的肚子，好餓啦。
“小七醒了。”顧千韻端著粥過來，見顧回醒了也很開心，“考的怎麽樣？”
“還不錯，如今韻妃娘娘給我端粥，不過也得過了。”顧回掩掩中衣，紅了臉，“四姐，你能不能先出去？”
“怎麽還和以前一樣。”顧千韻蔥白玉指戳在顧回額上，男子漢還這麽害羞，她都沒說什麽呢。
顧回換了身月白錦袍，愈發襯的她人長身玉立，氣質清然，推門出來，顧夫人和顧千韻正坐在她院裏樹下聊天，看起來是在聊什麽開懷的事。
“娘，四姐。”
“回兒，你年紀也不小了，等發榜，便定親吧。”顧回這時候才見著石桌上的數幅畫軸，看娘的竭力保持鎮定，以及四姐專心選美心無旁騖，難道她們有了人選？
“那是我自己選嗎？”顧回合上攤開的一幅畫，坐去顧夫人身邊，疑惑道。
顧回心中千回百轉，該怎麽樣讓母親答應自己娶知暮？對元知暮知曉真相的結果，她一點也不擔憂，元知暮的性格，認定了一個人，是不會放棄的。只要她愛上自己，就好了。
“看你這樣子，是有人選咯？”顧千韻拉著顧回坐下，細細打量一番，小七都長成人啦，她也真是要老了。
“等瓊林宴過後她便會嫁我了。”顧回意氣高昂，這話叫顧夫人安心不少，又叫顧千韻有些憂心，小七這樣的年紀，要進瓊林宴，可不容易。
“有志氣是好的，到時候讓皇上給你賜婚，保管親事辦的風風光光。”
顧回顧夫人面面相覷，怎麽就扯上皇帝了？
“姐，我自己娶親就好了，不用麻煩……”顧回連連擺手，還未說完便被顧千韻打斷，“好了，送我回宮吧，太晚了也不好。”
別人的意思暫且不論，在顧夫人看來，顧回絕不能成親，去游歷也好，去幹什麽都好，只要沒有身份的危險。
“娘，我要娶元知暮。”顧回回來後，直接向顧夫人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落落大方的模樣，仿佛這世間準許女子成親一般。
顧夫人什麽話也沒說，靜待她下文。
“她知道我身份，她不介意，然後，我喜歡她。”顧回言下之意，左右這事兒逃不掉，不如找個知根知底自己喜歡的人。
顧夫人對元知暮知曉自己女兒身份一事很是驚訝，到底沒表現出來，不過這個後果導致她直接忽略了女兒後面的那句話。
“她願意？”顧夫人私認為，哪有女孩子願意犧牲自己一輩子的幸福的？
“當然。”顧回斬釘截鐵回道，至於怎麽告訴元知暮自己的身份，還得從長計議。
自從科舉完後，顧回更是肆無忌憚的約元知暮，元尚書令對此事似是默認的態度，加上顧回的殷勤勁，五次裏，有一兩次次元知暮都能應邀出來。
“還有兩天就發榜了。”顧回捏著茶杯的手不禁使力，捏的有些泛白，雙唇也抿起了些。
“不用太在意。”元知暮輕聲道，就算你沒考上，也沒關系，畢竟才十八歲嘛。
顧回看元知暮今日雖仍是素面朝天，臉上卻總有一絲倦意揮散不去，張了張嘴，面露憂色，“你身子不適，就不用顧忌我了，在家好好休息才對。”
“原來你不想見我。”元知暮手撐在頜下，托腮看著顧回，揶揄道。
“當然不是。”顧回學她撐著頭，對元知暮如今多些人氣的樣子很受用，在元知暮看來，竟無半分違和。
“那是什麽？”元知暮慢慢悠悠的語氣，不依不饒道。
顧回難得見她這模樣，一時懶得有些呆，“自然是想時時刻刻見到你。”
元知暮忽然就為自己剛才的唐突後悔了，因為顧回這句話叫她不知該如何再接下去，見顧回癡癡看著自己的樣子，禁不住想打破二人間的沈寂。他怎麽這麽色啊！真是的。
顧回看著元知暮，還在回味剛剛元知暮俏皮的笑，那樣的元知暮，就像精靈一樣，靈動活潑。她的眼神依舊呆呆的留在元知暮臉上，她是這樣的與眾不同，這樣輕易的就能吸引一個人，什麽誇讚用在她身上，都顯得那樣的平淡。
“你別看了！”元知暮起身，掩飾性的順了順鬢發，又羞又惱的樣子在顧回看來又是另有一番風情。
“知暮。”顧回忽然起身，握住了元知暮的手。
這是顧回第一次這麽稱呼她為知暮，元知暮心像是要跳出來一般，無論自己怎麽壓抑，絲毫減少不了它跳動的速度。使了使力沒能抽出來，只得擡頭看著顧回，被顧回灼熱的眼神看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偏開頭不再看顧回，“你要說什麽？”
“我，”顧回臉漸漸湊近，元知暮驚愕的神情沒能打消她此刻的沖動，漸漸靠近，靠近……
門忽然猛的被推開，撞在墻上一聲悶響，一個綠色宮裝少女闖了進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顧回一個響亮的耳光。
“顧回你不要臉！”綠衣少女怒斥道。
顧回看向手的主人，心裏的火“噌噌”往上升，“你一個女孩子天天跟在我身邊到底誰不要臉！”
“你和這個狐貍精這樣對得起我嗎！”蘇晨怒不可遏的樣子看的人心裏發怵，好像顧回真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一般。
元知暮眉間的冷漠松動了些，上前輕撫顧回印著指印的白皙臉頰，語氣隱隱透著怪責，“走吧，回去叫人給你敷敷。”她的心中正有一股怒氣直上，她不懂這種情緒來自何處，只是覺得，今天的情緒起伏比這十幾年來還要多，很是累人。
“顧回，你一直查韻妃娘娘滑胎的事，難道不想知道結果麽？”蘇晨似是料定顧回的反應一般，撂下一句話，淡然的坐在了桌邊。
果然，顧回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我先走了。”元知暮手腕處微微使力，衣袖已從顧回手中抽了出來，看著她和蘇晨之間仿徨不定的顧回淡淡道。
“知暮。”顧回呆呆的看著已空的手心，忍不住擡腳要追上去，可是姐姐……就這麽一晃神，元知暮早已不知遠去何方。轉身看著蘇晨，語氣帶著不耐，“你最好是真有線索。”
蘇晨看著依言坐到桌邊的顧回，得意的笑了，元尚書令再厲害，到底也只是個文臣罷了，有的事，他手可伸不過來。你當她為什麽這麽篤定顧回會娶她？
“什麽？”顧回聽完事情始末，驚的嘴也合不攏，忍不住拔高聲量，蘇晨說什麽，是父親讓四姐滑了胎？那是四姐親子，他的親孫，他為什麽要那麽做？
蘇晨似是意料到顧回會這麽問，擡著下巴笑的張揚，這些年，在世人眼裏，似乎“笑”已成了蘇家大小姐的代名詞，無論何時，她都是笑著的，即便是怒不可遏時，也是笑的的，是怒極反笑。
“不信就去問你父親好了。”蘇晨壓低了聲音，保證這話只能顧回聽到，“或者，你還能知道另一件大事。”
“我不會娶你的。”
“這可由不得你。”
顧回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心裏會這麽慌，即便一直以來她不討父親喜歡，在她心裏，父親始終是厲害高大的，如今得知他竟會下手毒害自己親孫，還是忍不住為他辯解，一定是蘇晨搞錯了，肯定是的。她的父親頂多是個失意文人，怎麽可能做出此等心狠手辣之事！
青天白日的，留香閣也是迎來送往，香氣逼人，顧回被這胭脂俗粉氣嗆的不行，推開往自己身上撲來的花娘徑直往裏走。在上二樓的長梯前見著顧上德近隨時樂，有些意外時樂竟會這麽輕易的便答應引他去見父親，仔細查看一番周邊環境，確定沒什麽危險。仍舊有些不放心，對身後小廝使了個眼色，才跟著時樂往裏走。
進了樓裏，才覺得剛才時樂引自己過來沒什麽好意外的，因為蘇大將軍竟坐在父親身邊，樓裏的老鴇一派恭敬的站在二人身後，還有幾個風姿綽約的女人，她認得的，是平日繞在父親身邊的女人們，這是怎麽了？
“孩兒拜見父親，拜見蘇伯父。”顧回行了禮，並未讓自己的吃驚外露，她倒要看看，這二人是要做什麽。
“恂淩，你看看，我這七子如何？”顧上德拉著顧回在自己身邊坐下，顧回纖小細長的手被捏在有些粗糙的大手裏，還能觸著薄繭，擡頭才發現，父親看向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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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點休息吧，外面太冷了。”顧回原本的話被生生改了，看周圍連個人影也沒有，“我送你回去吧。”
元知暮搖搖頭，“晴書一會兒過來，你早些回去休息。”
所以，這是在關心我吧？她終究還是待我不同的。
“若是此次順利，科舉完後我就該定親了。”顧回低沈的聲音裏帶著特有的磁性，神情覆雜，出現在元知暮眼裏，聽在元知暮耳裏。
又是一片安靜，元知暮張嘴想問，手裏的汗流了一遍又一遍，終於還是沒問出口，問了又能怎樣呢？蘇晨早已在圈子裏宣稱了她對顧回的勢在必得，蘇顧宮中兩位娘娘到時親自賜婚，呵，多大的榮耀。
“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元知暮起身，不再看顧回的反應。心中很是懊惱，能與顧回見面已是莫大的勇氣，再多的，也做不出了。
顧回回過神來，小跑兩步攔住元知暮，她怎麽能這樣？就這麽斷了二人這麽多年的交情！不願意嫁給自己，做朋友也不行？
“我只問你一句話。”顧回緊張的額上沁出細細的汗珠，隨意的拿衣袖抹掉，“如果我進了瓊林宴，你願不願意和我定親？”就算她進了瓊林宴，也不過小小一進士，但是，總歸是給元知暮好日子的承諾，自己會努力讓她幸福的。
“什麽？”衣袖裏元知暮的指甲把自己掌心挖的生疼，心緊張的幾乎要跳出來，雙耳都染上了緋色。
“我想娶你。”顧回深吸一口氣，認真道。
“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可私相授受！”元知暮跺了跺腳，不再理顧回，轉身消失在夜幕裏，顧回在冷風裏駐足良久，打了個哆嗦才驚覺過來，翻墻回去了。
第二日顧千紹告了假，親自送顧回赴考場，路上提點了他幾句，只說不用緊張，三日之後會再來接她。
“子歸。”顧回剛下了馬車，見蘇晨帶著一眾丫鬟小廝過來，打了個哆嗦，和顧千紹作別迅速跑進了貢院。
元知暮在馬車裏遠遠看著，竟難得的笑了。
“太宗皇帝有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朕今日深以為然。”皇帝一身便裝，見著熙熙攘攘的學子，笑道。
“吾皇英明，士子自然肝腦塗地以報皇恩。”一個富態文官恭敬回道。
“愛妃無需擔憂，朕已著人看著，你弟弟不會有事的。”皇帝見顧千韻好不容易展了笑顏，心裏也放松不少，就怕她從此陷在失去孩子的痛苦裏出不來，輕聲安慰道。
顧千韻如今少婦韻味更是濃厚，一雙美目從貢院大門看向皇帝，“出門在外，夫君怎的還改不了口？”小七，你這又是何必呢？
“是是是，朕，我錯了，該罰。”皇帝也不惱，打著哈哈，這個夫君，可是喊到自己心坎上了。眾人對這情景早已是見怪不怪，也沒人去尋皇帝的不快。
“夫人可就要有弟妹了。”皇帝看著蘇晨氣急敗壞的斥責丫鬟，這樣的夫人，娶回去小舅子可有罪受了。
“讓小七自己看吧。”顧千韻摸著手上玉鐲，腦中千回百轉，將蘇家獨女和元府三千金默默比較一番，各有各的好吧。
皇帝眼中狡黠畢露，“那咱們不如來打個賭？就賭你弟弟的親事落在誰家，誰也不許插手。賭註麽，你若輸了，日後每每對弈都需讓朕兩子。”
顧千韻的笑不知何時便已收了回去，聽見皇帝的話也不惶恐，“若你輸了呢？”
“若我輸了，你便為我縫個荷包。”皇帝一本正經道。
“臣妾遵旨。”顧千韻偏頭不再看他，周圍人不知何時，早已退到別處。
三日之後，顧回出了貢院，腿都是軟的，一則困，二則累，重見光日的感覺真好。沒有直接回府，讓馬車轉道去了元府。
“皇上，這下您可要輸了。”顧千韻和皇帝下著棋，收到回報，顧千韻笑的勢在必得。
“誰贏誰輸可不一定。”皇帝下了一子，即便輸了也開心，反正自己不吃虧。
顧回這次去並未見到元知暮。
元知暮在貢院門口等了許久，直到最後一個考生走出，貢院大門再次關閉，依舊沒有顧回身影，大概，和他家人先走了吧。
回來的時候正見著顧回上馬車準備走人，晴書二話不說叫車夫停了車，咋咋呼呼的跳了下來。
“元知暮，你去哪兒了？”顧回見到元知暮，整個人都開心了，困意也消減不少，小跑過來問道。
“布莊新進一批布料，我便去看了看。”元知暮道，“考的如何？”
顧回聽了有些沮喪，聽見元知暮後面一句又開心起來，連連點頭，“我覺得還不錯，等殿試過後，我便讓父親來你家提親。”
見著元知暮臉色微變，才意識到此刻不是說這些的場合，臉也刷的變得通紅，“那個，你先回去吧，我也要回家和祖父說一聲的。”
“恩。”元知暮依舊言簡意賅，語氣卻比平日輕了許多，帶著一絲羞意，若不是晴書就待在自己小姐身邊，怕是也聽不見的，那位顧公子，肯定是沒有聽見的。
顧回回去後，連睡了一天多，才終於覺得活了過來，那種困的眼也睜不開還得逼著自己寫文章的感覺，她再也不想要了。摸摸癟癟的肚子，好餓啦。
“小七醒了。”顧千韻端著粥過來，見顧回醒了也很開心，“考的怎麽樣？”
“還不錯，如今韻妃娘娘給我端粥，不過也得過了。”顧回掩掩中衣，紅了臉，“四姐，你能不能先出去？”
“怎麽還和以前一樣。”顧千韻蔥白玉指戳在顧回額上，男子漢還這麽害羞，她都沒說什麽呢。
顧回換了身月白錦袍，愈發襯的她人長身玉立，氣質清然，推門出來，顧夫人和顧千韻正坐在她院裏樹下聊天，看起來是在聊什麽開懷的事。
“娘，四姐。”
“回兒，你年紀也不小了，等發榜，便定親吧。”顧回這時候才見著石桌上的數幅畫軸，看娘的竭力保持鎮定，以及四姐專心選美心無旁騖，難道她們有了人選？
“那是我自己選嗎？”顧回合上攤開的一幅畫，坐去顧夫人身邊，疑惑道。
顧回心中千回百轉，該怎麽樣讓母親答應自己娶知暮？對元知暮知曉真相的結果，她一點也不擔憂，元知暮的性格，認定了一個人，是不會放棄的。只要她愛上自己，就好了。
“看你這樣子，是有人選咯？”顧千韻拉著顧回坐下，細細打量一番，小七都長成人啦，她也真是要老了。
“等瓊林宴過後她便會嫁我了。”顧回意氣高昂，這話叫顧夫人安心不少，又叫顧千韻有些憂心，小七這樣的年紀，要進瓊林宴，可不容易。
“有志氣是好的，到時候讓皇上給你賜婚，保管親事辦的風風光光。”
顧回顧夫人面面相覷，怎麽就扯上皇帝了？
“姐，我自己娶親就好了，不用麻煩……”顧回連連擺手，還未說完便被顧千韻打斷，“好了，送我回宮吧，太晚了也不好。”
別人的意思暫且不論，在顧夫人看來，顧回絕不能成親，去游歷也好，去幹什麽都好，只要沒有身份的危險。
“娘，我要娶元知暮。”顧回回來後，直接向顧夫人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落落大方的模樣，仿佛這世間準許女子成親一般。
顧夫人什麽話也沒說，靜待她下文。
“她知道我身份，她不介意，然後，我喜歡她。”顧回言下之意，左右這事兒逃不掉，不如找個知根知底自己喜歡的人。
顧夫人對元知暮知曉自己女兒身份一事很是驚訝，到底沒表現出來，不過這個後果導致她直接忽略了女兒後面的那句話。
“她願意？”顧夫人私認為，哪有女孩子願意犧牲自己一輩子的幸福的？
“當然。”顧回斬釘截鐵回道，至於怎麽告訴元知暮自己的身份，還得從長計議。
自從科舉完後，顧回更是肆無忌憚的約元知暮，元尚書令對此事似是默認的態度，加上顧回的殷勤勁，五次裏，有一兩次次元知暮都能應邀出來。
“還有兩天就發榜了。”顧回捏著茶杯的手不禁使力，捏的有些泛白，雙唇也抿起了些。
“不用太在意。”元知暮輕聲道，就算你沒考上，也沒關系，畢竟才十八歲嘛。
顧回看元知暮今日雖仍是素面朝天，臉上卻總有一絲倦意揮散不去，張了張嘴，面露憂色，“你身子不適，就不用顧忌我了，在家好好休息才對。”
“原來你不想見我。”元知暮手撐在頜下，托腮看著顧回，揶揄道。
“當然不是。”顧回學她撐著頭，對元知暮如今多些人氣的樣子很受用，在元知暮看來，竟無半分違和。
“那是什麽？”元知暮慢慢悠悠的語氣，不依不饒道。
顧回難得見她這模樣，一時懶得有些呆，“自然是想時時刻刻見到你。”
元知暮忽然就為自己剛才的唐突後悔了，因為顧回這句話叫她不知該如何再接下去，見顧回癡癡看著自己的樣子，禁不住想打破二人間的沈寂。他怎麽這麽色啊！真是的。
顧回看著元知暮，還在回味剛剛元知暮俏皮的笑，那樣的元知暮，就像精靈一樣，靈動活潑。她的眼神依舊呆呆的留在元知暮臉上，她是這樣的與眾不同，這樣輕易的就能吸引一個人，什麽誇讚用在她身上，都顯得那樣的平淡。
“你別看了！”元知暮起身，掩飾性的順了順鬢發，又羞又惱的樣子在顧回看來又是另有一番風情。
“知暮。”顧回忽然起身，握住了元知暮的手。
這是顧回第一次這麽稱呼她為知暮，元知暮心像是要跳出來一般，無論自己怎麽壓抑，絲毫減少不了它跳動的速度。使了使力沒能抽出來，只得擡頭看著顧回，被顧回灼熱的眼神看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偏開頭不再看顧回，“你要說什麽？”
“我，”顧回臉漸漸湊近，元知暮驚愕的神情沒能打消她此刻的沖動，漸漸靠近，靠近……
門忽然猛的被推開，撞在墻上一聲悶響，一個綠色宮裝少女闖了進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顧回一個響亮的耳光。
“顧回你不要臉！”綠衣少女怒斥道。
顧回看向手的主人，心裏的火“噌噌”往上升，“你一個女孩子天天跟在我身邊到底誰不要臉！”
“你和這個狐貍精這樣對得起我嗎！”蘇晨怒不可遏的樣子看的人心裏發怵，好像顧回真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一般。
元知暮眉間的冷漠松動了些，上前輕撫顧回印著指印的白皙臉頰，語氣隱隱透著怪責，“走吧，回去叫人給你敷敷。”她的心中正有一股怒氣直上，她不懂這種情緒來自何處，只是覺得，今天的情緒起伏比這十幾年來還要多，很是累人。
“顧回，你一直查韻妃娘娘滑胎的事，難道不想知道結果麽？”蘇晨似是料定顧回的反應一般，撂下一句話，淡然的坐在了桌邊。
果然，顧回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我先走了。”元知暮手腕處微微使力，衣袖已從顧回手中抽了出來，看著她和蘇晨之間仿徨不定的顧回淡淡道。
“知暮。”顧回呆呆的看著已空的手心，忍不住擡腳要追上去，可是姐姐……就這麽一晃神，元知暮早已不知遠去何方。轉身看著蘇晨，語氣帶著不耐，“你最好是真有線索。”
蘇晨看著依言坐到桌邊的顧回，得意的笑了，元尚書令再厲害，到底也只是個文臣罷了，有的事，他手可伸不過來。你當她為什麽這麽篤定顧回會娶她？
“什麽？”顧回聽完事情始末，驚的嘴也合不攏，忍不住拔高聲量，蘇晨說什麽，是父親讓四姐滑了胎？那是四姐親子，他的親孫，他為什麽要那麽做？
蘇晨似是意料到顧回會這麽問，擡著下巴笑的張揚，這些年，在世人眼裏，似乎“笑”已成了蘇家大小姐的代名詞，無論何時，她都是笑著的，即便是怒不可遏時，也是笑的的，是怒極反笑。
“不信就去問你父親好了。”蘇晨壓低了聲音，保證這話只能顧回聽到，“或者，你還能知道另一件大事。”
“我不會娶你的。”
“這可由不得你。”
顧回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心裏會這麽慌，即便一直以來她不討父親喜歡，在她心裏，父親始終是厲害高大的，如今得知他竟會下手毒害自己親孫，還是忍不住為他辯解，一定是蘇晨搞錯了，肯定是的。她的父親頂多是個失意文人，怎麽可能做出此等心狠手辣之事！
青天白日的，留香閣也是迎來送往，香氣逼人，顧回被這胭脂俗粉氣嗆的不行，推開往自己身上撲來的花娘徑直往裏走。在上二樓的長梯前見著顧上德近隨時樂，有些意外時樂竟會這麽輕易的便答應引他去見父親，仔細查看一番周邊環境，確定沒什麽危險。仍舊有些不放心，對身後小廝使了個眼色，才跟著時樂往裏走。
進了樓裏，才覺得剛才時樂引自己過來沒什麽好意外的，因為蘇大將軍竟坐在父親身邊，樓裏的老鴇一派恭敬的站在二人身後，還有幾個風姿綽約的女人，她認得的，是平日繞在父親身邊的女人們，這是怎麽了？
“孩兒拜見父親，拜見蘇伯父。”顧回行了禮，並未讓自己的吃驚外露，她倒要看看，這二人是要做什麽。
“恂淩，你看看，我這七子如何？”顧上德拉著顧回在自己身邊坐下，顧回纖小細長的手被捏在有些粗糙的大手裏，還能觸著薄繭，擡頭才發現，父親看向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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