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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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請了家法，小的趕著去給夫人報信呢。”家丁語氣急切，腿肚子都打著顫，這次看起來，老太爺是要把七少爺半條命都打沒了啊。
“為什麽？”蘇晨訝然，不陪自己逛街，怎麽就到請家法的程度了？
“七少爺不知說了什麽頂撞了老太爺，如今，如今……”家丁也說不太清楚，蘇晨看了心煩，讓他趕緊去尋顧夫人，自己也快步往祠堂走去。
未進祠堂大門，已被人攔了下來，什麽，說自己沒資格入內？等本小姐日後嫁進來，再看看你們一個個！你說自己未必能嫁？怎麽可能，她這樣高的門第，願意下嫁顧家他們笑都來不及，還能拒了去？
顧夫人匆匆趕來，見著蘇晨腳步頓了頓，即便自己女兒是兒子，也不能娶這麽個媳婦吧？
“顧夫人。”蘇晨並未執晚輩禮，只是點了點頭，打個招呼便罷了。
顧夫人氣的牙癢癢，就算你家權勢大些，左右不過是個二品官職，他們這怎麽說也是國公府，自己丈夫與你爹好歹是平級，雖說是個虛銜，你也不至於這麽無禮吧？什麽大一點會照顧人，娶這麽個兒媳婦回府，可真是要家宅不寧！
蘇晨自然是知道顧夫人的不悅，不過這顧家，她看得上的也只有顧回而已。
“爹，回兒還小不懂事，您可別為她氣壞了身子。”顧夫人看了一圈祠堂，好嘛，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在，都等著看他們大房笑話呢？當她的孩兒好欺負不成？而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夫君，到這個時候了，還在醉生夢死，不知所蹤，還有沒有點出息！
顧淳手頓了頓，將家法藤扔在了一邊，指著顧回腦袋，“你知不知錯！”跟個悶葫蘆似得，打到現在連個聲也不會吭，真是氣死他了！
顧回偏頭瞥了一眼顧淳，額上滿是細細的汗珠，眼中一絲波瀾也無，沒說話又將頭轉了回去，閉上了眼。
顧淳氣從中來，拿起老三撿起來的家法藤打了過去，孰料顧夫人突然擋在了顧回身上，生生替她挨了一藤，打在身上的悶響，叫人心中均是一顫。
“娘——”顧回猛的翻身抱住顧夫人，喊道，那個力道，大的嚇人，聽的她心裏都發怵，更何況是打在娘身上，見顧夫人瞬間蒼白的臉，心中對顧府的恨意更是翻倍直增。
顧千紹下了值回來，聽說自家弟弟又惹事被押進了祠堂，急的官服也未來得及換，匆匆往祠堂趕，路上不忘叫人去請老爺回來。
誰知剛進祠堂便聽顧回一聲悲呼，加快腳步進了屋。
“祖父，二叔二嬸，三叔三嬸。”顧千紹給眾人行了禮，見顧回跪在自己母親身邊悔意滿臉，又見自己母親臉色不大好，“這是？”
“大哥。”顧回拉著顧千紹衣袖，“我就不信，”
“回兒，住嘴。”顧千紹阻止顧回接下來的話，“祖父，回兒定是聽了下人讒言，等父親回來，定會好好責罰，還請看在四妹最疼愛回兒的份上，饒了他這次吧。”小七平日這麽機靈，這個時候怎麽又擰起來了？
聽到顧千韻的名字，顧淳終於還是洩了氣，揮揮手，似是瞬間蒼老許多，“都散了吧。”
顧回再小，總歸知道此刻不宜多言，靜靜的等著大夫開方拿藥後。好不容易盼到父親姍姍來遲，幾句不鹹不淡的問候，便又去大肆揮霍，絲毫沒有對母親的關懷。出人意料的是，一向不喜七子的他沒有責怪顧回。
這次的事兒，說起來並不覆雜。
父親的小妾們穿著光鮮亮麗，關懷的虛偽模樣看的顧回緊咬牙根，在三嬸又一次指桑罵槐的諷刺母親失寵，徒有正妻之位時，終於是忍不住將其狠狠教訓一通，“大不了，你就告訴祖父我顧回不敬長輩，讓他打死我吧。看是你不分尊卑，辱罵長嫂，勾結商戶黑錢來的好，還是我打你來的狠，到時候，你們就統統從我父親府裏搬出去，長舌婦！”
顧上德聽到這回事，知道顧回心裏的憤懣，只是頓了頓，便又接著和他的紅顏知己們尋歡作樂。無關緊要的人罷了，犯不著為了她再讓自己和小七的關系更僵。有時候自己心裏憋屈，卻不得不為大局考慮，小七偶爾的脾氣，也算是在為自己出氣吧。這個兒子，比他當初認為的要好。成國公不喜歡你，沒關系，你是我顧上德的兒子，有你爹，就夠了。家主？當我稀罕麽？更何況如今一個虛有其表的家主之位。
倒是顧夫人知道後，將顧回狠狠訓了一通，見她可憐模樣，又不忍再說狠話，顧回稍微裝裝可憐，便又將斥責拋到九霄雲外，只一味記掛著女兒傷勢。整日不是這傷就是那傷的，還特能鬧騰，哪裏有女孩樣子？勒令她在屋裏好好修身養性，傷好之前不許出門，此事便算揭過不提。
顧回不知道自己受傷的事元知暮知不知道，一塊兒玩的小夥伴都來看過自己，自己都裝的那樣虛弱了，元知暮也沒派個人來問候一下，真是令人沮喪。
宮中娘娘聽說顧回受傷，派人賜了不少靈丹妙藥回來，這個小七，怎麽這麽大了，還那麽頑皮呢？在顧千韻心裏，倒沒有什麽好生氣的，小七就是個孩子，愛玩愛耍賴，家門自有大哥撐著，她不願讓小七成為家族利益的炮灰，借著如今的身份，好好敲打一番祖父，也沒什麽難處。
“愛妃免禮。”皇帝免了顧千韻的禮，坐在主位上拉著顧千韻一塊兒坐下，“朕好幾日沒見著你，你似是消瘦了些。”
“皇上國事繁忙，長久不見自然覺得臣妾變化大了。”顧千韻打起笑臉，回道。
“可是因為你家小弟？”皇帝見她雖笑著，眉間愁悶卻隱隱在其間，也沒想著避諱，直接問道。
臣子家的事，可沒什麽能瞞的了他的，這個名義上的小舅子，可真能鬧騰，和他姐姐完全不像呢。
顧千韻嚇的跪在皇帝腿邊，“皇上，小七年紀尚幼，定是一時糊塗，還請皇上恕罪。”
“朕又沒說要將他怎麽樣，你若實在放心不下，將他宣進宮來看看便是。”皇帝左手輕點桌幾，顧千韻看不懂他在想些什麽，只得做出溫順模樣。
不過聽著皇帝的話，心裏的驚訝是掩不住的，小七年歲漸大，既無功名，又無遠名，這種時候能被皇帝親召進宮？微微福了身子，“臣妾謝陛下隆恩。”
“先別急著謝朕，你祖父想讓你弟弟將蘇家那位娶進門，你怎麽看呢？”皇帝的話裏帶著試探。
“小七這次鬧出這樣的事，蘇家定會多加揣度，小七的性子想來定然也是不願的。臣妾想著下次命婦進宮，祖母提提敲打一番就是了。”顧千韻小心回道。
“你倒是個真心疼弟弟的。”皇帝端著茶盞喝了一口，“韻清宮的點心不錯。”
“陛下謬讚。”
顧回非入宮時期受召入宮，所有人都提了一口氣，不知又會有什麽動態，據說還是皇上親召。韻清宮那位近兩年可是愈發能耐了，若不是兩位貴妃家中根基深厚，怕是貴妃早已是她囊中之物。不過娘家沒有頂用的人，幹什麽都是白搭。
“草民參見韻妃娘娘。”顧回一路低眉順眼的被宮女領到韻清宮，見著高高端坐的四姐，跪下就行了個大禮。
“快起來，地上涼著呢。”顧千韻虛扶一把，顧回便起了身，比去年進宮的時候高了不少，就是可惜，還沒定性。
“姐，你看。”顧回從懷裏掏出兩包油紙，頗有些賣弄的意味。
“你啊，這麽大了還貪吃。”顧千韻拆開油紙拿了一小塊糖餅，酥脆無比，糖水引人口水直流，依舊是進宮前的味道，還真叫人懷念。
二人正說著話，皇帝穿著一身寶藍常服，帶著絲老氣橫秋的味道，大踏步走了進來，“姐弟倆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臣妾（草民）參見皇上。”
“這是什麽？”皇帝拿起糖餅嘗了一口，民間從來不乏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皇帝眼神在二人間掃視，觀察段時日再說吧。
“起吧，和朕說說，你在家是為什麽鬧騰，整日叫韻妃在宮裏還記掛著。”皇帝把糖餅放回桌上，嚴厲道。
“是，是……”顧回拿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是草民一時糊塗。”牽扯到姐姐的話，都怪自己當初沒多做思量。
皇帝心裏悶笑，這兩姐弟，可真有意思。姐姐掛念弟弟茶飯不思，弟弟擔心姐姐一味攬責，嘖嘖。
“起來吧，也叫你嘗嘗宮裏禦廚的手藝。”皇帝拍了拍顧回肩膀，嚇破了膽，可就沒意思了。
顧回這一頓飯吃的當真是味同嚼蠟，皇帝老問她外面的一些事，她不常出門，只是偶爾逛逛，哪裏知道那麽多？有的地方對策更是答不出幾個，生怕惹了皇帝不高興。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怎麽說的？大概就是皇帝不高興她就得掛吧？
皇帝對顧回的印象還是不錯的，有分寸，也容易掌控，不過若是要顧回撐起韻妃家中門戶，怕是還得些日子磨練。顧千紹，太木訥了些，怕是以後不怎麽頂用，顧回還小，可以好好培養培養。
“你如今年紀尚輕，下場的事不急，再磨礪兩年才好，親事倒是可以先訂下。朕與韻妃便賜你特權，準你自己選親，如何？”
回去的路上，顧回一直在回想皇帝的這段話，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麽，想不通就不想了，路過朝安坊，心中思緒萬千，元知暮，你真是好冷情。
如今的他已經不再需要墊著顧安的肩膀，那堵矮墻元府從未修繕，就當，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小姐，又有猴子爬墻。”晴書站在元知暮身旁，輕聲道。
元知暮看向墻邊露出的發冠，勾了勾嘴角，一曲醉漁唱晚從指下滑出。
“一點都不好聽。”顧回跳進墻內，走過來不屑道。
“此曲原本就非粗心浮氣之人所能領會。”元知暮今日罩著一件白狐毛鬥篷，與皚皚白雪相應，唇紅齒白，淡然出塵，確有名士之風。
“是是，我粗心浮氣，就你高風亮節。”顧回自顧自坐下來，“我受傷你為什麽不去看我？”
“自作自受，還妄想別人關心？”元知暮撥了撥琴弦，一片雜音頓出，刺的顧回直捂耳朵。
“好吧，你好好練琴，我先回去了。我只是來告訴你，我過兩年打算下場應試。”顧回起身，走之前轉過身來說道。
“知道了。”元知暮指腹按在琴弦上，淡淡道。
顧回握握拳，翻墻走了。
“小姐，他走了？”
“恩。”
顧回再次站在元府外，是及冠之後的那一年，十六歲那年，祖父欲給自己強行結親，她不願，心裏漸漸明朗，她是不能娶妻的，如果一定要結親，她希望那個人是元知暮。
姐姐前幾年有了身孕，一時不查，竟小產了。好在聖眷正濃，顧回那段時日得了皇帝特令，幾乎三天兩頭的往宮裏跑，好在聖眷正濃總算讓姐姐情緒平覆了些。只是傷口好了，總會結痂，總不是絲毫印記也沒的。
“小娘子，叫幾聲哥哥，聽的哥哥舒服了，就放你過去，怎麽樣？”一粗魯大漢攔著一輛樸素馬車，囂張的樣子看的周圍竟無一人膽敢上前聲張正義。
車內沒有絲毫聲音傳出，周圍人都在懷疑，這大漢怎麽知道馬車裏的，是個美人？
“潑皮，叫幾聲爺爺，聽的爺爺舒服了，就讓你滾，怎麽樣？”大漢正要進一步，忽然聽見一少年說話，聲音頗為清朗，這話被這麽個一身書生氣的小白臉說出來，可真是說不出的違和。顧回也沒想到，剛剛自己還在想著的人，不過幾個轉角，便遇上了。
“小姐，是顧公子。”晴書拉著元知暮，興奮道，她都好多年沒見到顧公子了呢。
元知暮擡了擡眼，又回歸閉目養神的狀態，治安自有巡城官兵，何時需要他顧七公子出面了？
“區區尚書右丞之子，也敢大言不慚，你知道我姐是誰麽？”大漢見是顧回，想想顧上德的德行，是絲毫也不懼怕的。
“你姐？你又知道我姐姐是誰麽？”顧回挑眉，雙臂繞在胸前挑釁的看著大漢。
大漢臉色幾經變換，重重哼了一聲，轉身走了。顧回也沒避忌，直接跳上了馬車。
元知暮重將面紗戴起，顧回能見的，只剩一雙美目，杏眼流波，顧盼生輝。想想自己的顏色，雖遺傳娘多些，也算不差，見著元知暮總有相形見絀之感。
“你出門怎麽不帶護衛？”二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顧回終於忍不住先出了聲。
“麻煩。”元知暮道。
顧回沒有忽略元知暮習慣性整理衣袖的動作，此時才發現佳人臉之外的物事，哇哦，元知暮穿紅衣服真的，好美！
“把你口水擦擦。”元知暮皺眉，向後退了退，絲毫不遮掩自己的不悅。
顧回忙擡臂去擦，發現自己竟是真的流了口水，臉羞的通紅，更不敢再開口說話，生怕自己醜態再進一層。
“我要回去了。”好一會兒，元知暮才開口道。
“哦哦！”顧回猛的起身，頭撞在車頂發出一聲悶響，眼淚瞬間飆了出來，也沒敢多做停留，直接跳下了馬車，眼睜睜的看著馬車絕塵而去，再沒半分追上去的勇氣。
顧回既是下了要科舉的心，自然是日夜攻讀，那種偷瞧元知暮的事做的少了，心中的念想卻絲毫未減。只是每每想想，畫畫像便罷了，科舉前夕，想著就當給自己鼓鼓氣吧，自認為找到個好理由，一刻也不猶豫，上馬就跑。
“你怎麽還沒睡？”顧回翻墻進來，見著坐在亭內的元知暮，將自己鬥篷搭在她身上，問道。
“在等你。”元知暮輕聲道。
顧回有些受寵若驚，等她？元知暮會想她？
“我明天要下場考試。”顧回坐在元知暮身旁厚氈上，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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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少爺不知說了什麽頂撞了老太爺，如今，如今……”家丁也說不太清楚，蘇晨看了心煩，讓他趕緊去尋顧夫人，自己也快步往祠堂走去。
未進祠堂大門，已被人攔了下來，什麽，說自己沒資格入內？等本小姐日後嫁進來，再看看你們一個個！你說自己未必能嫁？怎麽可能，她這樣高的門第，願意下嫁顧家他們笑都來不及，還能拒了去？
顧夫人匆匆趕來，見著蘇晨腳步頓了頓，即便自己女兒是兒子，也不能娶這麽個媳婦吧？
“顧夫人。”蘇晨並未執晚輩禮，只是點了點頭，打個招呼便罷了。
顧夫人氣的牙癢癢，就算你家權勢大些，左右不過是個二品官職，他們這怎麽說也是國公府，自己丈夫與你爹好歹是平級，雖說是個虛銜，你也不至於這麽無禮吧？什麽大一點會照顧人，娶這麽個兒媳婦回府，可真是要家宅不寧！
蘇晨自然是知道顧夫人的不悅，不過這顧家，她看得上的也只有顧回而已。
“爹，回兒還小不懂事，您可別為她氣壞了身子。”顧夫人看了一圈祠堂，好嘛，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在，都等著看他們大房笑話呢？當她的孩兒好欺負不成？而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夫君，到這個時候了，還在醉生夢死，不知所蹤，還有沒有點出息！
顧淳手頓了頓，將家法藤扔在了一邊，指著顧回腦袋，“你知不知錯！”跟個悶葫蘆似得，打到現在連個聲也不會吭，真是氣死他了！
顧回偏頭瞥了一眼顧淳，額上滿是細細的汗珠，眼中一絲波瀾也無，沒說話又將頭轉了回去，閉上了眼。
顧淳氣從中來，拿起老三撿起來的家法藤打了過去，孰料顧夫人突然擋在了顧回身上，生生替她挨了一藤，打在身上的悶響，叫人心中均是一顫。
“娘——”顧回猛的翻身抱住顧夫人，喊道，那個力道，大的嚇人，聽的她心裏都發怵，更何況是打在娘身上，見顧夫人瞬間蒼白的臉，心中對顧府的恨意更是翻倍直增。
顧千紹下了值回來，聽說自家弟弟又惹事被押進了祠堂，急的官服也未來得及換，匆匆往祠堂趕，路上不忘叫人去請老爺回來。
誰知剛進祠堂便聽顧回一聲悲呼，加快腳步進了屋。
“祖父，二叔二嬸，三叔三嬸。”顧千紹給眾人行了禮，見顧回跪在自己母親身邊悔意滿臉，又見自己母親臉色不大好，“這是？”
“大哥。”顧回拉著顧千紹衣袖，“我就不信，”
“回兒，住嘴。”顧千紹阻止顧回接下來的話，“祖父，回兒定是聽了下人讒言，等父親回來，定會好好責罰，還請看在四妹最疼愛回兒的份上，饒了他這次吧。”小七平日這麽機靈，這個時候怎麽又擰起來了？
聽到顧千韻的名字，顧淳終於還是洩了氣，揮揮手，似是瞬間蒼老許多，“都散了吧。”
顧回再小，總歸知道此刻不宜多言，靜靜的等著大夫開方拿藥後。好不容易盼到父親姍姍來遲，幾句不鹹不淡的問候，便又去大肆揮霍，絲毫沒有對母親的關懷。出人意料的是，一向不喜七子的他沒有責怪顧回。
這次的事兒，說起來並不覆雜。
父親的小妾們穿著光鮮亮麗，關懷的虛偽模樣看的顧回緊咬牙根，在三嬸又一次指桑罵槐的諷刺母親失寵，徒有正妻之位時，終於是忍不住將其狠狠教訓一通，“大不了，你就告訴祖父我顧回不敬長輩，讓他打死我吧。看是你不分尊卑，辱罵長嫂，勾結商戶黑錢來的好，還是我打你來的狠，到時候，你們就統統從我父親府裏搬出去，長舌婦！”
顧上德聽到這回事，知道顧回心裏的憤懣，只是頓了頓，便又接著和他的紅顏知己們尋歡作樂。無關緊要的人罷了，犯不著為了她再讓自己和小七的關系更僵。有時候自己心裏憋屈，卻不得不為大局考慮，小七偶爾的脾氣，也算是在為自己出氣吧。這個兒子，比他當初認為的要好。成國公不喜歡你，沒關系，你是我顧上德的兒子，有你爹，就夠了。家主？當我稀罕麽？更何況如今一個虛有其表的家主之位。
倒是顧夫人知道後，將顧回狠狠訓了一通，見她可憐模樣，又不忍再說狠話，顧回稍微裝裝可憐，便又將斥責拋到九霄雲外，只一味記掛著女兒傷勢。整日不是這傷就是那傷的，還特能鬧騰，哪裏有女孩樣子？勒令她在屋裏好好修身養性，傷好之前不許出門，此事便算揭過不提。
顧回不知道自己受傷的事元知暮知不知道，一塊兒玩的小夥伴都來看過自己，自己都裝的那樣虛弱了，元知暮也沒派個人來問候一下，真是令人沮喪。
宮中娘娘聽說顧回受傷，派人賜了不少靈丹妙藥回來，這個小七，怎麽這麽大了，還那麽頑皮呢？在顧千韻心裏，倒沒有什麽好生氣的，小七就是個孩子，愛玩愛耍賴，家門自有大哥撐著，她不願讓小七成為家族利益的炮灰，借著如今的身份，好好敲打一番祖父，也沒什麽難處。
“愛妃免禮。”皇帝免了顧千韻的禮，坐在主位上拉著顧千韻一塊兒坐下，“朕好幾日沒見著你，你似是消瘦了些。”
“皇上國事繁忙，長久不見自然覺得臣妾變化大了。”顧千韻打起笑臉，回道。
“可是因為你家小弟？”皇帝見她雖笑著，眉間愁悶卻隱隱在其間，也沒想著避諱，直接問道。
臣子家的事，可沒什麽能瞞的了他的，這個名義上的小舅子，可真能鬧騰，和他姐姐完全不像呢。
顧千韻嚇的跪在皇帝腿邊，“皇上，小七年紀尚幼，定是一時糊塗，還請皇上恕罪。”
“朕又沒說要將他怎麽樣，你若實在放心不下，將他宣進宮來看看便是。”皇帝左手輕點桌幾，顧千韻看不懂他在想些什麽，只得做出溫順模樣。
不過聽著皇帝的話，心裏的驚訝是掩不住的，小七年歲漸大，既無功名，又無遠名，這種時候能被皇帝親召進宮？微微福了身子，“臣妾謝陛下隆恩。”
“先別急著謝朕，你祖父想讓你弟弟將蘇家那位娶進門，你怎麽看呢？”皇帝的話裏帶著試探。
“小七這次鬧出這樣的事，蘇家定會多加揣度，小七的性子想來定然也是不願的。臣妾想著下次命婦進宮，祖母提提敲打一番就是了。”顧千韻小心回道。
“你倒是個真心疼弟弟的。”皇帝端著茶盞喝了一口，“韻清宮的點心不錯。”
“陛下謬讚。”
顧回非入宮時期受召入宮，所有人都提了一口氣，不知又會有什麽動態，據說還是皇上親召。韻清宮那位近兩年可是愈發能耐了，若不是兩位貴妃家中根基深厚，怕是貴妃早已是她囊中之物。不過娘家沒有頂用的人，幹什麽都是白搭。
“草民參見韻妃娘娘。”顧回一路低眉順眼的被宮女領到韻清宮，見著高高端坐的四姐，跪下就行了個大禮。
“快起來，地上涼著呢。”顧千韻虛扶一把，顧回便起了身，比去年進宮的時候高了不少，就是可惜，還沒定性。
“姐，你看。”顧回從懷裏掏出兩包油紙，頗有些賣弄的意味。
“你啊，這麽大了還貪吃。”顧千韻拆開油紙拿了一小塊糖餅，酥脆無比，糖水引人口水直流，依舊是進宮前的味道，還真叫人懷念。
二人正說著話，皇帝穿著一身寶藍常服，帶著絲老氣橫秋的味道，大踏步走了進來，“姐弟倆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臣妾（草民）參見皇上。”
“這是什麽？”皇帝拿起糖餅嘗了一口，民間從來不乏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皇帝眼神在二人間掃視，觀察段時日再說吧。
“起吧，和朕說說，你在家是為什麽鬧騰，整日叫韻妃在宮裏還記掛著。”皇帝把糖餅放回桌上，嚴厲道。
“是，是……”顧回拿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是草民一時糊塗。”牽扯到姐姐的話，都怪自己當初沒多做思量。
皇帝心裏悶笑，這兩姐弟，可真有意思。姐姐掛念弟弟茶飯不思，弟弟擔心姐姐一味攬責，嘖嘖。
“起來吧，也叫你嘗嘗宮裏禦廚的手藝。”皇帝拍了拍顧回肩膀，嚇破了膽，可就沒意思了。
顧回這一頓飯吃的當真是味同嚼蠟，皇帝老問她外面的一些事，她不常出門，只是偶爾逛逛，哪裏知道那麽多？有的地方對策更是答不出幾個，生怕惹了皇帝不高興。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怎麽說的？大概就是皇帝不高興她就得掛吧？
皇帝對顧回的印象還是不錯的，有分寸，也容易掌控，不過若是要顧回撐起韻妃家中門戶，怕是還得些日子磨練。顧千紹，太木訥了些，怕是以後不怎麽頂用，顧回還小，可以好好培養培養。
“你如今年紀尚輕，下場的事不急，再磨礪兩年才好，親事倒是可以先訂下。朕與韻妃便賜你特權，準你自己選親，如何？”
回去的路上，顧回一直在回想皇帝的這段話，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麽，想不通就不想了，路過朝安坊，心中思緒萬千，元知暮，你真是好冷情。
如今的他已經不再需要墊著顧安的肩膀，那堵矮墻元府從未修繕，就當，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小姐，又有猴子爬墻。”晴書站在元知暮身旁，輕聲道。
元知暮看向墻邊露出的發冠，勾了勾嘴角，一曲醉漁唱晚從指下滑出。
“一點都不好聽。”顧回跳進墻內，走過來不屑道。
“此曲原本就非粗心浮氣之人所能領會。”元知暮今日罩著一件白狐毛鬥篷，與皚皚白雪相應，唇紅齒白，淡然出塵，確有名士之風。
“是是，我粗心浮氣，就你高風亮節。”顧回自顧自坐下來，“我受傷你為什麽不去看我？”
“自作自受，還妄想別人關心？”元知暮撥了撥琴弦，一片雜音頓出，刺的顧回直捂耳朵。
“好吧，你好好練琴，我先回去了。我只是來告訴你，我過兩年打算下場應試。”顧回起身，走之前轉過身來說道。
“知道了。”元知暮指腹按在琴弦上，淡淡道。
顧回握握拳，翻墻走了。
“小姐，他走了？”
“恩。”
顧回再次站在元府外，是及冠之後的那一年，十六歲那年，祖父欲給自己強行結親，她不願，心裏漸漸明朗，她是不能娶妻的，如果一定要結親，她希望那個人是元知暮。
姐姐前幾年有了身孕，一時不查，竟小產了。好在聖眷正濃，顧回那段時日得了皇帝特令，幾乎三天兩頭的往宮裏跑，好在聖眷正濃總算讓姐姐情緒平覆了些。只是傷口好了，總會結痂，總不是絲毫印記也沒的。
“小娘子，叫幾聲哥哥，聽的哥哥舒服了，就放你過去，怎麽樣？”一粗魯大漢攔著一輛樸素馬車，囂張的樣子看的周圍竟無一人膽敢上前聲張正義。
車內沒有絲毫聲音傳出，周圍人都在懷疑，這大漢怎麽知道馬車裏的，是個美人？
“潑皮，叫幾聲爺爺，聽的爺爺舒服了，就讓你滾，怎麽樣？”大漢正要進一步，忽然聽見一少年說話，聲音頗為清朗，這話被這麽個一身書生氣的小白臉說出來，可真是說不出的違和。顧回也沒想到，剛剛自己還在想著的人，不過幾個轉角，便遇上了。
“小姐，是顧公子。”晴書拉著元知暮，興奮道，她都好多年沒見到顧公子了呢。
元知暮擡了擡眼，又回歸閉目養神的狀態，治安自有巡城官兵，何時需要他顧七公子出面了？
“區區尚書右丞之子，也敢大言不慚，你知道我姐是誰麽？”大漢見是顧回，想想顧上德的德行，是絲毫也不懼怕的。
“你姐？你又知道我姐姐是誰麽？”顧回挑眉，雙臂繞在胸前挑釁的看著大漢。
大漢臉色幾經變換，重重哼了一聲，轉身走了。顧回也沒避忌，直接跳上了馬車。
元知暮重將面紗戴起，顧回能見的，只剩一雙美目，杏眼流波，顧盼生輝。想想自己的顏色，雖遺傳娘多些，也算不差，見著元知暮總有相形見絀之感。
“你出門怎麽不帶護衛？”二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顧回終於忍不住先出了聲。
“麻煩。”元知暮道。
顧回沒有忽略元知暮習慣性整理衣袖的動作，此時才發現佳人臉之外的物事，哇哦，元知暮穿紅衣服真的，好美！
“把你口水擦擦。”元知暮皺眉，向後退了退，絲毫不遮掩自己的不悅。
顧回忙擡臂去擦，發現自己竟是真的流了口水，臉羞的通紅，更不敢再開口說話，生怕自己醜態再進一層。
“我要回去了。”好一會兒，元知暮才開口道。
“哦哦！”顧回猛的起身，頭撞在車頂發出一聲悶響，眼淚瞬間飆了出來，也沒敢多做停留，直接跳下了馬車，眼睜睜的看著馬車絕塵而去，再沒半分追上去的勇氣。
顧回既是下了要科舉的心，自然是日夜攻讀，那種偷瞧元知暮的事做的少了，心中的念想卻絲毫未減。只是每每想想，畫畫像便罷了，科舉前夕，想著就當給自己鼓鼓氣吧，自認為找到個好理由，一刻也不猶豫，上馬就跑。
“你怎麽還沒睡？”顧回翻墻進來，見著坐在亭內的元知暮，將自己鬥篷搭在她身上，問道。
“在等你。”元知暮輕聲道。
顧回有些受寵若驚，等她？元知暮會想她？
“我明天要下場考試。”顧回坐在元知暮身旁厚氈上，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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