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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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回是等不及了的,在這裏坐的腿都僵了,還連顆糖都沒有。趁著眾人不被,偷偷溜了出去。剛才看見一片花園,如果有很漂亮的花,送給姐姐她一定會很開心。

畢竟年幼,只記得那個亭子,該怎麽走,主意卻不大,只能依著記憶慢慢摸索,碰著的丫鬟小廝也沒幾個,實在不懂,為什麽這裏的仆人這麽少。

沒成想,居然會見到一個小女孩,圍著淡粉撒花綢緞披風,顧回心裏發誓,她從未見過這樣標志的小女孩,以後也肯定不會再見到了,恩,之後看來,也不會遇到比她更悶的小女孩了。

小女孩正擡頭看著一棵樹,旁邊一個人也沒有,顧回很好奇,難不成,那棵樹有什麽特別之處?走了過來才看見樹上孤零零的風箏,眼中閃過一絲會意。這小女孩出塵是出塵,不過嘛,太笨了些。

二話不說上了樹,這事兒她做的可多了,每次四姐要打她了,她就上樹,四姐生怕她摔下來,一準和她好好說話,再不提教訓她的事。

元知暮眼中終於有了波瀾,不解的看著猴子一樣利落爬樹的人,這人看著也是大戶人家,沒成想卻是個沒腦子的,這種事,自有家丁來做,他卻把自己整的灰頭土臉。況且,是這個人自己要上樹的。

“餵,你接著啊。”顧回拿住風箏,站在一條較粗的樹幹上,對著下面大聲道。

元知暮無意與蠢笨之人多做接觸,轉身朝外走去。

“餵!”顧回見自己辛辛苦苦撿回的風箏被人如此不屑,而且,自己還是好心幫她,拔高了聲量企圖將其叫回,然而,無用功。伴隨著的,還有樹幹的裂開聲。

【以後再也不要亂幫人了。】鼻青臉腫的顧回躺在國公府的客房裏,揉著自己屁股想道,真是的,摔成這樣還被父親揍了一頓。

其實讓她覺得納悶的是祖父竟未如爹娘所說,考校自己的功課,反倒攔住了父親教訓自己的手。這是顧回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祖父,感覺,不賴嘛。想想那個沈默不語的小女孩,不知道她心裏有沒有一點點抱歉呢?

畢竟自己當時鬧的動靜那麽大,沒人會不知道。不過,父親可能更不想理自己了吧。

聽見開門的聲音,原本落在出床邊的論語瞬間整整齊齊擺在了床頭,裝作聚精會神的樣子,等著來人的接近。

“回兒。”父親威嚴的聲音傳來,顧回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要起身行禮,身上的骨頭散了架一般,疼的起不來。

“罷了。”顧淳揮手道,他已是多久沒見過這樣小的孩子了,兩年,四年,或者更多?

“祖父。”顧回待顧上德走後,骨碌碌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含笑的慈祥老人,直覺裏,她覺得祖父比父親對她好。

顧淳對顧回的動作並未感到奇怪,兩指撚著胡須,什麽也沒說。

誰也不知道這爺孫倆說了什麽,不過大少爺回府,安排在僅次於主院的院落裏,這可是三少爺求了好久也沒求來的,可見,大少爺也不是完全沒了希望。況且,大少爺的官做的不錯呢。

而顧回,不知怎麽的,就得了顧淳的青眼,帶在主院裏手把手的教導,這可惹的老三紅了好一陣子眼,只恨自己當初沒生個小兒子。老爺子年紀大了,喜歡哄著孩子,他哪能不知道。抱孫不抱兒,老爺子一向如此,不過自己這年紀,再生也沒什麽意思了。至於他的孫子,呵呵,老爺子沒興趣。

對自己的身份,顧回是知道的,再聰明的小孩子,到底也有不周到的地方,好在一路有嬤嬤跟著,也沒出什麽大問題。偶爾的小瑕疵,自然有人為她抹去。

與小女孩的那段插曲,並未從顧回腦海中抹去,反倒是越來越深刻。

顧回七歲。

“少爺,咱們不要這樣吧?被人發現就完蛋了。”顧安看看四周,忐忑道。

“你不說話就沒人會發現!”顧回踩在顧安肩上,斥道,“再高點。”

終於高過了圍墻,掃視一圈,果然又見到那個學琴的少女,其實說起來,雖然彈的不怎麽樣,自己還挺愛聽。

“小姐,那個猴子又來了。”晴書看著圍墻那冒出來的頭,對元知暮提醒道。

元知暮彈琴動作未停,行雲流水的動作看起來賞心悅目,低聲對身邊丫鬟說了幾句,丫鬟領命下去了。

“少爺,不好,有人來了!”顧安扯扯顧回褲腿,催促道。

“什麽人在那!”領頭的護衛聲音聽起來超級兇。

“什麽?”

“哎,”

“啊!”顧回崴了下腳,直接摔了下去。

“快走!”顧回從地上爬起來,忙不疊道。

顧回九歲。

“小侄拜見元伯父。”顧回對著面前中年男人深深作揖。

“是回兒啊,知暮在後花園賞花呢,讓管家帶你過去吧。”元尚書令和藹笑著,他此生牽掛除了仕途就是親人,知暮自小一個朋友也沒有,愁白了他不知多少頭發。自打有顧回以來,女兒終於比以前的冷冰冰要好點,也終於有聚會邀請女兒。雖然,女兒大多還是拒掉了。

顧回所處的朝代,相對其他封建王朝,要開放許多,不是那麽壓抑人的本性,男女七歲不同席之類的禮教大防是沒有的。

也是借著這個光,顧回才能光明正大的來看元知暮。雖然大多數時候,還是自己說,她聽,不過偶爾能有回應,已經足夠她樂上好一陣了。

顧回十一歲。

借著成國公孫子,宮中貴人親弟的名頭,以及自身的高情商,顧回還是在貴族子弟的圈子裏開出了一條路。這一年卻做了件令人發指很是損形象的事,怒的成國公罰她跪了三天祠堂,腿都險些廢了。

顧回與尚書令之女元知暮私交甚好一事,在外人看來很不可思議,交友廣泛的顧回,和目下無塵的元知暮,一點共同點也沒有,怎麽看起來,都不像是會成知己的樣子。

於是有打顧回主意的人就想,是不是,這顧回就喜歡冷冰冰不搭理他的那一型?這些人裏,就包括輔國大將軍家整天“顧回哥哥”喊著的女兒蘇晨。

當她打扮一新扮作冰山模樣來到聚會時,顧回對她不聞不問。好不容易和顧回搭上話,顧回卻諷她東施效顰。看見站在顧回身邊的元知暮,越看越討厭,只是不小心把茶打翻在元知暮身上,顧回竟怒的往她身上破了一盆水,這是冬天好不好!她發誓,以後絕不再和元知暮參加同一聚會。

顧回十二歲。

顧千韻在宮中位份一路直升,成國公府門庭若市,那個愛交際的顧回卻不再怎麽外出。偶爾的外出裏,總有那麽六七回是去尋元知暮。

她想去科舉。

顧回十四歲。

她默默下了決心,她要去科舉。她迫不及待的將這個消息告訴元知暮,元知暮淡淡的表示知道了,和平日表情一般無二。顧回總覺得,元知暮有些不高興。不過想想以後自己可以幫到四姐,這些事很快就被拋到腦後。

平安無事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很多事漸漸從顧回的腦海裏淡去,顧回心中那個小女孩的分量卻越來越重,那個不愛說話的粉色衣裙小女孩,那個冷淡的令人發指的出塵少女。

顧回總愛回憶過去的事,就算是攻讀詩書的時候。

四姐進宮參加大選,被那個少年天子看中了,顧回還因此傷了好長一段時間心,入了宮門,命運便當真半點不由人。她不懂為什麽父親任由祖父將自己女兒逼到那個地步。

好在四姐慢慢熬出了頭,短短幾年,如今僅次於宮中一後二貴妃,成了四妃之一,父親官階不高,出門卻總有人拍馬逢迎。碰到這種時候,她從不似祖父那般眉開眼笑,那是四姐犧牲自己換來的。有時候,她真的很恨自己,看著四姐被送進宮,看著四姐哭的肝腸寸斷,看著四姐險些自己在房裏絞了青絲,是祖父,他絲毫不憐憫,甚至親手將四姐綁進了宮!那種時候,她竟是那樣無力。

她想去科舉,偏偏母親不讓。這倒罷了,她能理解,可是父親自四姐進宮後,便頹廢了下來,整日醉心於四姐帶來的榮寵,從不想著為四姐爭口氣,這是一個父親該做的事嗎?她知道父親是不滿祖父的決定,卻又不願起來反抗,只得每日醉生夢死。她進宮的時候,都不記得第幾次聽見別人嘲笑韻妃娘娘娘家不頂事,她不信父親從來沒聽到過這些!難道就為了他所謂的孝道,他可以拋棄自己的尊嚴,理想,甚至女兒?

幸而,母親最終答應了,原以為自己沒有後顧之憂,便能全力以赴。

可是這時候祖父卻叫自己去巴結元知暮蘇晨。

元知暮,顧回自知曉她名字後,便總是想著法子見她,幾日不見心裏便貓爪似得難受。元知暮長大後出落得愈發出塵,冷清的性子絲毫未變,顧回不知費了多大的力,用了多細的心,才將冰山捂化了一點,勉強承認二人算是朋友。卻被祖父的一席話澆的半分想法也沒了。

坐在書房裏,顧回數著毛筆上的刻痕,八十二道,自己都已經八十二天沒有見到她了。從七歲那年初遇到如今,已是七個年頭,元知暮好不容易願意和自己說說話,自己這麽久不去見她,她肯定又會不理自己的。也有可能是原本就不想理,這次正好借機甩開自己,反正自己對她來說,就是可有可無的,所以可以不搭理,反正自己都會舔著臉上去。

可是想想祖父的話,如果自己再和知暮親近下去,保不準祖父又會借題發揮,使勁占元尚書令家的便宜。那還是不要拖累知暮。

“回兒,陪蘇小姐去逛逛。”顧淳令人喚了顧回前來,語氣裏帶著命令。好風憑借力,這道理也不懂?

所謂的蘇小姐,就是當初被顧回潑了一盆水的輔國大將軍的女兒蘇晨。當初顧淳費了好大的勁,總算沒讓人心中生芥蒂,不過交情傷了終歸是傷了。沒想到,和好的機會竟會主動送上門?

“祖父,先生布置的課業我還未完成,”

顧回話未說完,已被顧淳打斷,“我自會與你先生去說,去吧。”

“過兩年打算讓回兒下場試試,有些逼得過火了。”

“哈哈,年輕人,合該如此。”

……

此時的顧回,被蘇晨拉在街道上,沿街販賣聲不絕於耳,興致卻不高,從來沒見過帶客人出來逛的,祖父為了趨炎附勢,也是蠻拼。

其實自己也沒什麽兩樣吧。

元知暮站在一家布莊內,看著過去的倆人你說我笑好不快活模樣皺了皺眉。

其實,都是蘇晨在笑。

“暮兒,這匹怎麽樣?”元夫人拿著一匹絳紫色綢緞,問道。

“挺好的。”元知暮回道,她一貫是萬年不變的表情,即便不高興,也極少有人能看出來,幸而,有個顧回。

“女孩子總得穿些鮮艷些的衣服,看看人家哪家的小姐是像你這樣,整日就那麽幾身顏色?”元夫人念念叨叨的,又挑了幾匹布,皆是時下正興的顏色,這個布莊可是全京城最好的,她要把她的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蘇晨對顧回興致缺缺要死不活的樣子很來氣,又怕再惹顧回生氣,一路上都忍著自己脾氣,泥人也有三分氣性,何況是嬌慣大的千金小姐?

“你到底什麽意思,覺得我蘇府還得供著你們顧府不成!”蘇晨拍掉顧回手裏的糖葫蘆,怒視著顧回,“叫你去買個糖葫蘆,你也能買這麽久!”

“愛吃不吃。”顧回把另一只手裏的糖葫蘆扔在地上,不悅道,誰還求著你來啊?

一場大戰,爆發在即。

“蘇小姐,七少爺最近受了先生責斥,心情不太好,您別見怪。”顧安見氣氛僵了,趕緊打圓場,點頭哈腰道。

蘇晨原本就缺個梯子下,如今聽了顧安的話,臉色緩了緩,把糖葫蘆撿起來遞給顧回,“你和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顧回掃了糖葫蘆一眼,沒有伸手去接,“我還有功課,你叫顧安陪你逛吧。”

“書呆子!”可憐的糖葫蘆,又被砸到了地上。

“蘇小姐,你說的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今天沒出工,七少爺找去他家買的。”顧安看著顧回怒氣沖沖的背影,為難道。

“他親自去的?”蘇晨不可思議道,見著顧安點頭,“書呆子。”

“就這套吧。”元知暮沒了再逛的心思,隨意挑了一套首飾。

顧回不在,蘇晨也沒了再逛的心思,跟著顧安回去找自己爹,卻見一個家丁急匆匆的跑來,險些撞著蘇晨。

“慌什麽,沖撞了貴人仔細你的皮!”顧安斥道,見蘇晨臉色未變才松了口氣,不然這家夥,今天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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