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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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斯把歐陽琪載到住處,歐陽琪說:“我想回酒店。”

他看著她:“這幾天你不方便,就住這裏吧。”

“我可以照顧自己。”

他沒再作聲,徑自開了門進去,房門還是開著,等歐陽琪往裏面踏。

她的包在裏面,剛才去醫院的時候太急顧不上帶。所以遲疑了一下也就進去了,拿了包想走。

查理斯走過來,“我的話不說第二遍。”

他眼裏泛著寒光,歐陽琪知道他從來說到做到,只是不知道他會做什麽。

他盯著她那條手臂,歐陽琪背脊豎了汗毛,慢慢坐了下來,一聲不吭。

他往廚房走去,歐陽琪這才清晰地聽見自己肚子裏唱“空城計”的聲音。晚上與費爾法克斯喝酒的時候倒是吃過一點東西,因為情緒低落,也只是淺嘗則止。

酒倒是喝了不少,要不也不至於冒冒失失就跑來這裏,更不會手一伸就擋住那扇門——多痛啊!

她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勇氣,突然那麽執拗就擋住了,一定要闖進來。

進來了她又能幹什麽?

她知道她是應該回避的,至少清醒了之後她應該這樣做。可他一句“我的話不說第二遍”就把她攔住了,難道她不想嗎?

終究,她還是那個不恥的人。

查理斯端過來一碗面,面裏有切片的火腿腸,紅紅的橢圓的一片片參雜在白生生的面裏,特別突兀,有鯽魚的香味。

“先將就著吃吧。”他把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歐陽琪口水已經溢滿喉嚨,答不出話,剛想伸出右手,完了,被纏住了,動彈不得。

伸出左手別扭地拿著叉子,頭一直低到碗口才能吃得著,可又壓得右臂隱隱地疼。

最後,很自然地,他餵她。

吃飽喝足,歐陽琪就睡在他的那間臥室裏。

其實這套房子是兩室一廳的居室,除了那間臥室,就剩下一間書房。歐陽琪第一次睡在這裏,是揭開父母秘密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當時倉促,卻沒顧得上細細審視這房裏一番,只依稀記得這被子還是原來的,暗灰的棉絨面觸著肌膚有絲絲暖意,柔柔的,就像曾經觸在背上的肌膚,帶著溫暖。

歐陽琪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又醒來,她摸索著擰開燈擎,門縫外一片寂靜,白光順著縫隙洩到客廳,她就借著那點亮光走到餐廳倒了杯水仰頭灌下。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沒能改掉這個毛病,半夜醒來總要喝水,無論渴與不渴,就像早上起來一定要喝一杯水一樣。

久而久之,她就會習慣性地半夜醒來,就為了那一杯水,這樣的執著她找不到是什麽原因。而再入眠,則是很難的事情。

回頭看見茶幾上他那部手機。茶幾是透明的玻璃面,不銹鋼做的四方腳,門縫裏熾白的燈光正好射在玻璃面上,映出雪一樣亮的白光。

手機罩在白光裏,上面的寶石熠熠生輝。她想起了約翰的話,就是這部手機,洩露了她存在。而她的那一部,早已粉身碎骨被她當作藏品鎖在櫃裏。

鬼使神差地,歐陽琪走過去,細看之下不難發現,手機和她的那款是一對的,可她以前怎麽就沒發現?

歐陽琪顫著手指翻了起來,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做,她究竟想得到什麽?她翻到了通話記錄,最近的通話除了一串沒有屬名的陌生號碼,下面的則是一長串的琪、琪……

歐陽琪一直往下翻,看到最早的時間是2010年,是打給她的,那時候他們已經分開了很長一段時間,可他為什麽還要打給她?歐陽琪來不及細想,一直翻下去,一直都是琪——

2011-1-6琪

2011-3-25琪

2011-4-6琪

2011-8-17琪

2011-11-28琪

2011-12-13琪

2012-1-1琪

2012-6-13琪

……

這個記錄突然從某一天開始就停止了,是兩年前——那是她訂婚以後,那是他在監獄裏。

而這個號碼,早在她第一次從這裏逃離之後就停止了使用。

可他為什麽還要打?明明就是一串沒有用的號碼,他卻撥了那麽多年。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隔著水光屏幕上的字跡變得模糊,酸澀的氣息哽在喉間,有如堵住了氣管,透不過氣,喘不過來。

那個陌生號碼,是她先前打的。

如果她不打那一通電話,如果她不翻開這個手機,她就永遠不會知道,他曾經深藏的秘密。

歐陽琪拿著手機,把嘴箍得緊緊的,淚水一直不停滴下來。客廳靜得出奇,沙發上查理斯的呼吸規律而勻稱,很微弱很微弱。他和衣而睡,看來是累了,頭就枕在扶手上,身子蜷縮在沙發裏。身上的毯子已經垂落一半耷拉在地。

微亮中歐陽琪能看清他的臉,鋼毅冷峻的線條,眉心微蹙。似乎比印象中又瘦了,眼角還有了細紋。原本總以為無敵的他,有一天她竟也覺得他那樣疲倦。

歐陽琪就在沙發前的地上,默默地抱膝坐在那裏,看著他的睡容。就這樣近在咫尺,心裏卻隱隱地疼。她想起曾經看過的那部電影,瑪沙說:“我愛過你,別人我誰也沒愛過,今後也不會……這是真話,羅依,今後也不會……”

現在她終於明白那句話,那個人像是魔咒,遇上了,就永遠也逃不脫。歐陽琪夢囈一般地伸過手,輕輕觸著了他。

他睜開眼,沒有驚異,沒有慌亂,很平靜,仿佛早就知道了她在這裏。

歐陽琪撫著他的臉,再夢囈一般地開口:“你愛我嗎?”

聲音微小而蒼茫,很快消散在這虛浮的夜色裏,只剩一屋子的沈寂,沈寂得讓人都快窒息了。

他靜靜地盯著。最後,他終於開口,聲音陌生而遙遠:“怎麽沒睡?”

歐陽琪如夢初醒,受蟄一般收回手,眼淚紛紛揚揚落下來,她舉起手機,像是舉著某種證物:“這個……是為什麽?”

他凝視了她一會兒,淡淡地道:“快去睡吧。”

歐陽琪不動。

他忽然起身抱起她,動作輕柔,往她房裏走去。

歐陽琪近似貪婪地呼吸著屬於他身上的氣息,熟悉而淡淡的薄荷清香。

他彎身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在擡頭瞬間歐陽琪卻迅速勾下他脖子,在唇上印下一吻。

查理斯身子一硬,怔住了,眼睛裏有她小小的倒影,細小而呆滯,像是燃燒的兩團火苗,不停地跳動著,幽暗又虛浮。

他的吻像天鵝絨,輕輕掃過她唇瓣,微癢酥麻的觸覺。歐陽琪只是抓住,緊緊地抓住。他汲取著試探著,氣息逐漸變得粗嘎而沈重。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兩只手撐在她身子兩側,喘著粗氣看她,聲音暗啞而低沈。

“可以嗎?”

歐陽琪點點頭,一只手仍攥著他胳膊上的衣服。

查理斯開始解她衣服的扣子。

可是,令人窘迫的是,懊惱的是……她的衣服竟褪不下來!

窄小又沒有彈性的袖口被手臂上的固定板卡住了,用力又怕傷了手臂,心急火燎之下只有把能褪的褪了。

查理斯也三兩下把自己身上的障礙褪盡。

他緊實的胸膛一如往前,灼熱的溫度滾燙,緊貼著她肌膚,歐陽琪忍不住緊緊箍住他,頭埋進他頸窩裏,聽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沒有語言,只剩彼此眼中的渴望,他觸上的每一個吻都像帶著電,流過全身再浸到千骨百骸,歐陽琪忍不住微微顫栗。

如果說有報應,有罪惡,那她是心甘情願承受的。就算回頭把她打入十八層地獄,但這一刻,她還是不能拒絕這個男人。

他恨她,卻恨得不露絲毫不慍不火,仍是那般冷漠沈靜夾雜著彬彬有禮地禮遇她,一遍一遍地將她放在油鍋上文火慢焙滋滋地煎,五臟六腑仿佛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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