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琪到赫斯特家的時候，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難怪赫斯特太太要特意送她禮服，在場的每一個人無一不是打扮得一絲不茍，從衣服到頭發，都是經過精雕細琢。尤其是女士，精致的晚禮服，配上足有十厘米高的細跟鞋，光站那就儀態萬千！

查理斯把歐陽琪引到一位老婦人身邊：“祖母，她來了。”

歐陽琪簡直不知所措，就像是要介紹對象給長輩。說完查理斯徑自上樓，也不幫幫她。

老人慈眉善目，長著一張東方人的面孔，想必她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查理斯的奶奶，那位中國老婦人。

她笑瞇瞇拉著歐陽琪的手：“孩子，沒打攪到你吧，是我叫他們請你來的。”

歐陽琪連忙搖頭：“沒有，很高興見到您。”

“真是難為你了，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把歐陽琪拉在旁邊坐下。

歐陽琪不知她指的是她只身一人來英國的事，還是指她來這參加宴會的事，只得胡亂答道：“還好。”

然後她又問了歐陽琪許多問題，工作的，學習的，生活的……言語中不乏關心語氣。也許這就是一個旅居國外老人對家鄉的懷念，歐陽琪想。

等查理斯下來的時候，跟他一起下樓的還有史密斯。金童玉女，驚艷四座。史密斯一襲水藍長裙，優雅高貴，斜肩露出的香肩在水晶燈下仿佛剔透。她挽著查理斯的臂彎款款而下，光彩照人，在場無不鼓掌。

赫斯特太太迎上去給她擁抱，赫斯特先生與她貼面問候。然後史密斯又彎下身去，給貝蒂一個大大的擁抱。

查理斯挽著她向她們走來，老人起身，史密斯擁著她，叫她：“祖母。”

老人拍著她的背直笑，說：“我們的麗茜長大了，終於可以給查理當媳婦！”

史密斯臉上那抹明媚的笑就像是一盞燈，歐陽琪覺得自己赤裸裸暴在燈光下，白白的光似乎把她每一處毛孔都呈現翻裸出來。

原本她在家不敢開燈，那是她怕，怕她的淒涼被別人看到。如今卻是生生把淒涼搬到燈光下讓人觀賞。她僵笑著臉說：“恭喜恭喜！真是郎才女貌呢。”她生怕少說一句就顯不出她的誠意，她問，“什麽時候辦酒啊？”

史密斯笑看查理斯，查理斯面無表情。

他挽著她來回穿梭在人群中，一一打招呼，史密斯笑靨如花。

老人笑著說：“麗茜從小就喜歡查理斯，在他還小在劍橋的時候，麗茜就是他們家的常客……”

歐陽琪回過頭來笑笑，是啊，怎能不喜歡？男人炫目得令人心窒，身姿英挺，俊顏上保持著淺笑，彬彬有禮，是她從未見過的和顏悅色。不少姑娘已經開始在旁邊竊竊私語，目光卻是隨著他身影移動，握手、問候、點頭……舉手投足間沈穩優雅。

歐陽琪腦中渾渾噩噩的，只反覆地想，原來史密斯的小名叫“麗茜”，叫起來真親熱。這時候赫斯特太太走過來與她擁抱：“你今天真漂亮寶貝！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歐陽琪今晚笑得臉發僵：“還要謝謝你的禮服。”

赫斯特太太楞了一下，放開她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突然像明白了什麽，捏捏她的臉：“沒什麽，買得還真合適，有眼光。”

“誰有眼光？”

費爾法克斯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手裏提著公文包，身上還是那套工作西裝。

“嗨！費爾法克斯，我這裏可是輕松休閑，可不是讓你來辦公的。”赫斯特太太轉頭奚落他。歐陽琪也笑。

費爾法克斯擡手自己周身看了一圈，說：“這也很好啊。”

“這孩子，整天就知道工作，也不知道打理打理自己。”老人家在一旁嗔怪。費爾法克斯立馬膩歪過去：“祖母，您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老太太沒好氣拍掉他環住她的手：“盡知道貧嘴，什麽時候也給我帶個孫媳婦看看？”

費爾法克斯立馬投降：“祖母，您不知道，現在的女孩特難追。”

“去！”老太太啐他，“你要是花一半心思在約會上，估計我曾孫都有了。”

“行，那我聽你老人家的，就從身邊這位姑娘開始。Miss歐，待會兒可否賞光跟我跳支舞？”費爾法克斯把手伸出來，惹得許多人哄堂大笑。

歐陽琪臉都紅了。好在赫斯特太太替她解圍：“你可別惹咱們琪琪，她面皮薄，經不起你開玩笑。”

音樂在哄笑聲中響起，所有人註意力重新被場中吸引去。查理斯持著史密斯的手，第一個滑入舞池。歐陽琪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派對是為他們倆而開的。

兩人一曲華爾茲跳完，旁邊的人才成雙成對入舞池。老太太也與赫斯特太太話起了家常。費爾法克斯彎腰曲膝，手臂跨了個優美的弧度重新伸到歐陽琪面前：“Excuseme！”

歐陽琪笑，“我不會跳。”

費爾法克斯姿勢未變，微挑著眉梢看她。

“真的，我不會跳。”歐陽琪左右看了一眼，“我怕我會踩腫你的腳也不一定。”

費爾法克斯一雙美目彎彎，直起腰來：“要想得到漂亮女孩的青睞，是得付出一些代價的。”不由分說持起歐陽琪的手拉入舞池。

歐陽琪大駭，手腳亂得都不知如何安放。好在費爾法克斯耐心，搭好姿勢教她如何移步。音樂是慢三，歐陽琪腳步生硬得像綁了鉛塊，還要顧著低頭看腳底。一曲下來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然而就是這麽一支舞的功夫，歐陽琪就被迫欠下費爾法克斯一頓飯，還美其名曰——謝師晏！

歐陽琪哭喪著臉：“哪有這樣的‘謝師晏’？你這是純屬敲詐！”

面對歐陽琪的控訴費爾法克斯厚顏無恥，拿了一杯香檳遞給她：“你看，你教我漢語，我就經常請你吃飯嘛，禮尚往來。”他坐在椅子上，也拿了一杯酒輕酌慢品。

期間又有幾位美人來請他跳舞，他都一一應邀，在舞池裏翩躚旋轉，風頭不下查理斯。

歐陽琪想，費爾法克斯怎樣也算是一個搶手的鉆石王老五，有人自動示好再正常不過。她能與他親近，大概都是靠搭了赫斯特家的風。若是放在尋常人家，估計他也是看都不會看她一眼吧。歐陽琪又拿了一杯香檳，一個人獨自慢慢飲。

查理斯此時已經牽著老太太在跳舞了，老太太在他耳邊輕聲叮囑著什麽，他時不時點頭應著，一副子賢孫孝的模樣。舞曲結束，費爾法克斯牽著女伴的手走來，臨別時還互貼了貼面，很是親熱。

“是不是覺得這種聚會很無聊？”他問歐陽琪。

“沒有啊，很熱鬧，只是我認得人不多，貝蒂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她左右看了一眼。

“我看你都喝了幾杯酒了。”費爾法克斯在她身旁坐下，“一個人喝悶酒最容易醉。”

“你陪我啊！”歐陽琪斜睨著看他，似笑非笑，眼梢亮晶晶的。費爾法克斯看了她一會兒，笑：“你喝醉了。”

“沒有，”歐陽琪低頭把玩著杯子，“我很清醒，所以我不會醉。”

費爾法克斯看著她，面色平靜。一曲《愛的宣言》響起，又有人來請費爾法克斯跳舞，他笑笑拒絕了。歐陽琪看著舞池裏成雙成對，笙歌曼舞。

“你覺得他們怎麽樣？”他突然問。

“嗯？”歐陽琪回過頭，不知道他問的是哪個，“誰怎麽樣？”

“查理斯和史密斯。”

“哦，很好啊，很登對，郎才女貌！”歐陽琪啜一口酒。

“我問的是跳舞。”費爾法克斯看著她，臉上有不易察覺的嬉笑。歐陽琪漸漸有點不自在，“也很好啊，很瀟灑，又不會踩對腳。”

費爾法克斯哧哧笑，拉著她準備進舞池。歐陽琪拿著酒杯與他拉鋸：“哎哎哎！我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你剛拒絕了一堆美女又叫我進去，不是讓我找死嘛！”

費爾法克斯幫她把酒杯一放，就拖進池裏。然後歐陽琪半醉半醺之下踩了他好幾多次腳，費爾法克斯人從舞池裏出來腳步都是跛的。

“你誇張的吧！”歐陽琪笑得前俯後仰。

他作勢要脫鞋給她看，好在歐陽琪攔住了，還應承完了請他吃謝師宴，這才罷休。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突然看見查理斯向他們這邊走來，表情嚴肅。歐陽琪開玩笑說：“他不會是來請我跳舞吧？”說完自己又笑，“要是踩完他金足我可就慘了！”

“踩也不要緊，反正查理斯醫術了得。”費爾法克斯舉著酒杯說。

“醫術了得？他是醫生？”歐陽琪有點驚訝，難怪她生病那會兒赫斯特太太讓他去照顧她。

“是啊，你不知道？查理斯讀大學那時的專業就是醫學。”

“不知道，”歐陽琪搖搖頭，“那他為什麽不呆在手術室裏，要出來禍害人間呢？”

“誰知道呢？”費爾法克斯一副無比感慨的樣子，“或許是這個更拿手吧。”

事情果然如歐陽琪所料，查理斯是來請她跳舞的。做為主角他今晚可是請了好多人跳舞，歐陽琪還以為他斷是不會請她的，有時候目光偶爾交錯，見的都是他森寒的面孔。他伸出手的時候，歐陽琪首先舉手聲明：“我不會跳，待會兒踩你腳不許發火啊。”

查理斯也不作聲，牽著她就走。兩個人第一次如此正而八經地靠近，上次的接吻仍歷歷在目。他扶著她，歐陽琪心慌意亂，仿佛他掌心蘊著一把火，擱在她腰際越來越熱，手也越來越燙，燙得她腳步虛浮，一不小心就真踩了上去，兩人差點要倒。

他把她托得更緊了，臂膀有力，音樂悠悠像蝴蝶曼舞，他問：“你知道這是什麽舞曲嗎？”

歐陽琪迷惑地昂起頭，正好迎見他幽藍的雙眼，他俯視著看她，不避諱不躲藏，仿似那雙眼帶著魔咒，使人久久移不開眼，卻裝了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歐陽琪迷惘地搖搖頭。他說：“叫悲傷的華爾茲。”

過了很久很久以後，歐陽琪才知道，他為什麽要跟她跳最後一支舞，為什麽要問她那首曲子的名字，因為，他們正在漸漸離彼此遠去，在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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